《淡白深黑》永无休止

3、第 3 章

　　回忆

　　狗子的母亲拉着我的手说：“八年了，在这八年里你是第一个当事人，那天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所有人都没有说，可是我想知道。那是我儿子在这世界过的最后一天。求求你告诉我！”

　　我茫然的望着眼前这个沧桑老去的脸不知说些什么。是啊！八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个人的一生又有几个八年？

　　“伯母，有些事不是我不想说，是我不好意思说。难以启齿。你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会给你们所有人一个满意的答案。所有的疑惑都会被解开的。”

　　“笑话。你们这群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今天你如果不告诉我事情的经过你别想走出门。从小我家狗子就被你们欺负。你看他现在的样子，他和死人有什么区别。他是在遭罪啊！”狗子妈越说身体颤抖的越厉害，突然，她站起身奔向了狗子，用手紧紧的扼住了张狗子的脖子。“八年了，我一直等着答案，今天你如果不说。我就掐死他，我情愿白发人送黑发人也不让我的儿子躺在这活受罪。他活的都不如死人啊。”

　　“伯母，你这是何必。好吧！我把这事情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过去的就叫他过去吧。我们都还活着，只是委屈了狗子。对不起”我用手拭去了眼睛的眼泪接着说：“您还记得当年那场大火么？就是卖冰棍那婶婶家那场？那场火是名龙逼狗子去放的！”

　　“什么？你说那场火是我家狗子放的？那名龙把我家狗子打成这样又是因为什么，灭口？”

　　“那场大火我们吓坏了，算了！我从头说起把。”

　　那个记忆犹新的夏天里，我们喜欢吃两角钱的冰棍，那个卖冰棍的大婶有着一身胖胖的赘肉。她时常穿着一身尼龙的宽大的衣服。我们都喜欢她，只因为在她那里可以得到冰棍。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的白花花的胸部。当她俯身为我们拿冰棍的时候可以清楚的看见她的胸部！那是好奇吧，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买冰棍的任务都是名龙去干的。那一段的时间里名龙的举止很奇怪，可是那么细小的变化我们都没有发现。任由他被无情的吸入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某一天的下午，长街，放学后、

　　“雨寒，文宣我有一件事不知道和你们说，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请求你们，当我告诉你们之后不要告诉别人”名龙低着头不敢看我们说：“我喜欢桑雪娇，好喜欢。每天睡觉前我都会想起她”

　　“这算什么事啊，明天你到我家。”叶雨寒紧紧的把名龙搂在怀里继续说：“咱们是好朋友，像亲兄弟一样的朋友。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明天我爷爷奶奶要去地里，正好是星期六，咱们把同学都叫到我家里来玩被。到时候你趁着乱就可以和桑雪娇表白嘛”

　　“是啊，这不算事。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其实班级里有许多女生都喜欢你的名龙。不要怕表白。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点头附和着叶雨寒转身看了眼默默不语的名龙，总感觉名龙的心中少了点什么？这几天他和我们比较疏远，总是一个人鬼鬼祟祟的躲开我们。

　　“冰棍，卖冰棍拉。名龙，今天你不买冰棍了么？”卖冰棍的胖大婶看着走在路边的我们露出白白的牙齿说：

　　我和叶雨寒分别从兜里掏出了两毛钱交到了名龙的手中，挤眉弄眼的看着名龙。名龙会意着接过钱眼睛里却有些飘忽不定。

　　“我不想去买，我也不想吃。要去你们去吧。”名龙僵在那很久后转身就要走。

　　“哎，名龙。昨天你在我这买雪糕的时候你的学生证掉这了。你过来和我去屋子里，我还你。”胖婶婶招手叫名龙。

　　“你们先回家吧，我去她家那里学生证就去追你们，对了不要把我来这里的事情告诉我的父母。”名龙甩开叶雨寒的手只身跑到了胖婶婶的身边，胖婶婶在名龙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们就走进了屋子。

　　第二天的一大早，我早早就起床去名龙家。却在途中遇见了张狗子，狗子的脸本来就黑，加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肿看起来甚是骇人，一定是名龙又打他了。有的时候我是可怜张狗子的，仅仅是可怜。张狗子的生活和遭遇在我看来虽然简单却很悲惨。他住在廉价的破屋子，母亲从来不给他零花钱。为了不受欺负整日的跟着名龙，像一只哈巴狗一样献媚讨好名龙。马屁拍不好，还会惹来一顿拳打脚踢。这仅仅是因为他是一个单亲家庭的外来户？

　　多年以后的今天，我看着躺在炕上昏迷中的张狗子我哭了。不仅是因为他的昏迷是我们儿时的鲁莽，还因为我现在正遭遇着社会和家庭的排挤，当那天我只身离家出走奔走各大城市的那天，看着潮流涌动的人群，我时常有种格格不入的自卑感，像我们这样的农村人在城市里立足很多时候都要依靠知识和力气的。这两样我都没有。我只有一个孩子时留下的伤疤，和坚忍不拔的恒心。我要继续，我要在人们瞧不起的眼神中继续的生存，做一只打不死的小强。只因为我有我未完的心愿。我要写出我们孩子时代的故事，我要努力的让别人懂得我们的酸楚。这就是一个农民工的自白。

　　我用手擦了擦已经干了的脸颊接着说：“伯母，那天早上的事就是这么简单。那天早上我们并没有见到名龙，于是我和叶雨寒四处的找他，可我们走遍了池边的水塘，和村边的环山都没有找到他。他消失了。“

　　“他？躲起来了？到底那个卖冰棍的女人对他做了什么？”

　　“伯母，我不是名龙。我并不知道那个卖冰棍的婶婶对他对了什么。可是第二天的晚上他却来找我来了，这件事连叶雨寒我都没有告诉过。”

　　那天，村子里的狗汪汪叫的人心惶惶。名龙的出走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每个人都在议论闲谈他出走的原因。也为名龙的出走披上了神秘的面纱。那个时候的我和叶雨寒就像大海里遭遇风浪的船员。除了抱紧唯一的桅竿没有别的选择。我们把对名龙的思念寄托在为大人们帮忙上。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大人。可没有一条是有帮助的。终于，在名龙母亲和自己家人的轮番审讯中我们不耐烦了。本来说好夜里趁家人熟睡偷跑出去的，可我睡过了头。

　　我是被名龙摇醒的，在漆黑的夜里我根本看不清楚他的脸，我依靠着熟悉的味道辨认出名龙。他的身影到现在都记忆犹新。那张帅气的脸在黑暗里变的模糊朦胧，我想说话却被他的手按住了嘴。他用手压住我的嘴。做了一个不要出声的动作。强拉着我跳出了窗子。

　　黑暗里，那个高挑的身影紧紧的把我抱在怀里。不听话的眼睛模糊了我的眼睛，滴答滴答的落在了名龙的肩膀上。我的肩膀也一片潮湿。我们四目相对却看不清楚彼此的眼睛。依靠着熟悉的味道默默的祝福着对方。

　　“名龙，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要走？”

　　“文宣，我的好朋友。你和雨寒是我最好的朋友，现在我找不到别人来帮我。事情已经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了。你能帮我给张狗子传封信么？”

　　“名龙！不要这样。什么事我们都可以解决，你妈你爹会原谅你的。你相信我！他们找你都找疯了。你回来把。到底除了什么事？”

　　“文宣，有些事我不想说不要问我好么?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请你明天帮我把这封信转交给张狗子。不要告诉别人，也不要私自拆开看好么？”名龙在兜里摸索出了一张纸送到了我的手里，转身就要走。

　　“名龙！”我紧紧的把名龙抱在怀里任凭他的挣扎他无奈的挣扎刺痛我的心。“名龙不要走，把发生的事告诉我好么？不要这样就不告而别。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

　　“呵呵，文宣我现在好后悔，好后悔。如果我从前告诉了你和雨寒发生的事有多好。你们一定会倾尽全力来帮助我的。只因为我的懦弱让事态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我愤怒。为什么这些事都让我遇上？”

　　“名龙，和我一起回去吧？”

　　“文宣”名龙放弃了挣扎，异常平静的说：“请给我一个机会去弥补我犯下的罪过，这比你对我对雨寒都是最好的办法。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把信交给狗子吧。我处理完我的事我就会回来。放心，当我回来的那天，我会把所有的事告诉你们。”

　　我们聊了好多，名龙的异常冷静在我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象。我有一种感觉：他，这个在深夏夜里的他不再是我从前认识的那个名龙了。那天晚上的一切发生的突然而又神秘。我还来不及摸索出线索太阳就出来了。几个小时的思考让我的脑袋疼痛异常。我强挺着身体的疼痛找到了狗子。狗子脸上的伤还有没褪去，眼神里却带着呆滞。我想，某些时候狗子是恨名龙的，而更多的是依赖。一种男人和男人之间的依赖。当我们早已经熟悉了适应了自己的生活。又被硬狠地拉去改变！我们都会不自觉的反抗。

　　我拿出信递给狗子说：“名龙要我交给你的，我没有看过。这是你们俩的事，你要对我说就说，不说就算了。”

　　狗子紧张的接过信，迅速的揣到了兜里回应了我一句：“可能，过了今天晚上。你就看不见我了。你在我的心里人不坏，从来没欺负过人和瞧不起我过。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好人。谢谢你转交给我信。不要问我为什么？这是我和名龙的事。再见！”

　　“瞧啊！伯母，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一个黑黑的夜晚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一件不为人知的事让我愧疚了8年。8年了，我无时无刻不想着那个漆黑夜晚里高挑的身影和湿润的肩膀。8年！狗子那张黝黑圆圆的脸上和紧张的表情噩总是会出现在我的噩梦中。”

　　“你说了这么多！还没说那场火和那个卖冰棍的女人的死。你始终都不肯把最重要的部分告诉我。一个白发人最后的愿望你都不愿意帮她实现么？狗子的父亲杀人入狱的那天起我就剩下了半条命。8年前的那个熊熊的大火带走了狗子的灵魂。今天，我只是一个行尸走肉，我的命怎么就苦？”

　　“伯母，我走了。这是我知道的全部事情。不瞒你说我得了绝症，我也活不了多久了。让我继续谱写我们的故事把，要不我也不瞑目。让我把我所有的后悔都转化成文字吧！”

　　当我走出那间灰色的即将拆迁的低矮屋子的时候里面传来了狼嚎般的哭声，那一刻，我知道我什么都不能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每个人都有选择生活的权利。而我的使命仅仅是为了结束掉我们孩子时代所犯下的错误和愧疚。对不起！狗子，对不起伯母。即便我知道人生很残酷可我还是要坚毅的走下去直至我完成我生在这个世界的使命。为了那一夜后的眼泪而活

　　次日凌晨某地的某张报纸的小角落上面写了一则消息：昨日一位照顾植物人儿子八年之久的老母亲疯狂的掐断了儿子的脖子，随后用剪刀刺穿了自己的脖子自杀身亡。

　　嘴角的微笑牵动着我心灵的深处，宽阔的长街边尽是拆迁后的废墟。我拎着酒瓶摇晃招摇的漫无目的的走过去又走回来，我为狗子的母亲和狗子而高兴，他们终于解脱了。带着我丝丝的歉意解脱了，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天堂，我希望他们在天堂看着我们露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