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正大》贺敢

24、“我陪你。”

　　晚上庄鲸查宿舍。因为上个星期是段凡新她们查，所以庄鲸是真的有一段时间没看见曹正了。
　　熄灯的时候，曹正他们宿舍还有两个学生没有回来。庄鲸记下了他们的名字，询问他们干什么去了。在宿舍的几个人一圈问下来，竟然没有人知道他俩去哪里了。学校西边的围墙塌了一小块，校长害怕有学生趁机晚上翻出去上网，所以最近查得很严。这会出现了两个不知道干什么去的学生，庄鲸只能上报给了教导主任武老师。
　　武老师很快从宿舍赶了过来，一边叮嘱任琳文守在宿舍楼，看住学生让他们别乱跑；另一边安排舍长和庄鲸去校园别的地方转一转，看看他们是不是在教室里或者别的地方；自己则匆匆忙忙去了监控室想看看西墙那里的监控。
　　舍长是曹正。
　　两个人安静地并排走在路上，第一个目标是厕所。宿舍离厕所有一段距离，隔了整个操场。曹正绷着脸，看也不看庄鲸一眼，连“老师好”都没一句，更别提一句寒暄。庄鲸觉得自己的身子都僵了，走路都奇奇怪怪。她侧过头看了曹正一眼，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装着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率先开启话题，“最近怎么样呀？”
　　曹正扫她一眼，淡淡地说，“老师还记得我啊。”
　　庄鲸恍然大悟，想起来下午曹正被问到姓名那一刻的那个表情，她惊讶道，“你不会以为我把你忘了吧？”
　　曹正转头看她，一脸的“我就是这么想的”的表情。
　　庄鲸笑，“我是怕刘杨博他觉得我偏袒你，都是上课跑出来，怎么没批评你。然后下次还找你麻烦。”
　　曹正听完，脸色缓和下来，有点不好意思，再开口时已经带上了一点委屈，“你平时在学校也不理我，下午还那么问，我真的以为你……”后面的话顿了顿，怎么也说不出来。“忘记我了”这几个字像个魔咒念了他一下午，心里又恨又难过，恨自己不敢找庄鲸，也难过庄鲸竟然真的就那么忘记了自己。
　　庄鲸开心了不少，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没那么尴尬了。“以后他们欺负你，你来找我，我会保护你的。”
　　曹正微微翘起嘴角，然后很快收敛，“其实不用，你就算那么问了，他也还会找我的。”
　　庄鲸一听，想起来自己下午的那个猜测，难道真的是认识的人？以前真的发生过什么事情？她犹豫着，觉得以前的事曹正可能并不想提。她试探着开了个头，“你和刘杨博……以前认识？”
　　曹正停下来，庄鲸跟着停下脚步，紧张地看着曹正，等着他开口。
　　曹正却对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老师你在这里等，我进去看看。”
　　庄鲸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走过了操场，来到了厕所附近。她一直想着曹正和刘杨博的事情，一时半会没想起来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这会被曹正提醒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如果曹正不说，她就跟着曹正走进去了。
　　曹正已经转身进了厕所，庄鲸等在门口，尴尬地背过了身。
　　不一会曹正出来，冲着庄鲸摇摇头，“不在里面。”
　　庄鲸点头，“那再去食堂看看吧，可能还在小超市买东西。”
　　两个人并排朝食堂走去，刚才被岔过去的话题，庄鲸不好意思再提，曹正也没主动问起，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从操场去食堂的路上有一段坡度不小的下坡，这段路上没有灯，庄鲸开了手机的手电筒，依然只能打亮身前半米左右的路。庄鲸把手机的光源歪了歪，照着曹正脚下的路，曹正没注意。手机震了震，庄鲸还没反应过来，手电筒的光已经灭掉了。
　　手机自动关机了。
　　庄鲸顿了顿，继续往前走。因为突然间失去光源，眼睛还没适应黑暗，庄鲸一不小心踩到了斜坡上的一块石头，霎时间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向一侧倒去。曹正落在庄鲸身后一步的位置，模糊中看见庄鲸身子一扭就要倒，急忙跨了一步追上去紧紧托住了庄鲸的胳膊。
　　初夏的夜晚，风还没有带上热浪。曹正温热的手抓着庄鲸的胳膊，呼吸也响在庄鲸耳侧。不知为何，庄鲸脑海里突然涌上了张吟秋那张充满反对的脸。她本来在紧急中下意识反握住了曹正的手，被脑海中那张脸一吓，立刻松开了手。
　　等庄鲸稳住以后，曹正不慌不忙地站直，却没有松开自己的手。也许是黑暗给了他勇气，他依然抓着庄鲸的胳膊，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用最平静的声音说，“我带你走吧，老师。”
　　庄鲸全身只能感受到胳膊上那只来自体侧的人的手的温度，有个声音在脑海里说，“答应他庄鲸，这是多好的机会啊，你们没什么机会亲密接触的。”另一个声音属于张吟秋，“你这样不对，你这样是错得离谱。”还有她自己的声音说，“让他好好长大，离他远点。”
　　庄鲸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好像刚才空气中环绕的暧昧因子都是幻觉一样，她笑嘻嘻地说，“没关系，我看得见啦，多谢这美丽的月亮。”
　　不管她说的话有多正常，她的声音有多平稳，曹正还是从她猛地把自己胳膊抽出去的动作中感觉到了庄鲸不愿意和他有肢体接触。曹正在黑暗中握了握空空的手，最后回味了一下刚才那温暖的触感，不声不响地跟上了庄鲸。
　　再向前走一段距离，便是食堂外面的铁门了。因为有一部分初三的女生住在食堂上面的空房间里，学校为了保障她们的安全，在食堂外面也设了锁，由生活老师每天按时按点的锁门开门。此刻铁门已经锁上了，在铁门里，两个男生蹲在地上，埋头对着手里捧着的干吃面快乐地啃。
　　庄鲸站在门外，里面的人愣是没有丝毫反应，依旧在快乐地进食。其中一个还美滋滋地说，“要是这包吃完还没人发现咱们，我就再去买一包。”
　　庄鲸哭笑不得，“给我也来一包吧！”
　　里面的人听见声音，立刻抬起头来，扑到铁门上，抓着栅栏哭嚎，“庄老师！您终于来了！太好了！”他俩互相抓住对方的手，愣是演出一副情景剧来，“太好了，终于有人来救我们了！庄老师，我们终于得救了！”
　　庄鲸一脸黑线，“得了吧，我又不是没听见，你俩还准备再买一包干吃面。”
　　男生嘿嘿一笑，“对不起老师，我们在小超市多呆了一会，出来门就锁上了。我们以为很快会有人来，就在这里等着了。”男生一转眼看见了庄鲸身后的曹正，十分感动，“正正，你也来救我们了，呜呜呜呜——我太感动了，你是勤悟好舍长，下次感动勤悟人物我一定提名你！”
　　曹正还来不及说话，男生已经迅速转移了视线，眼巴巴地看着庄鲸，“老师，快放我们出去吧！”
　　庄鲸不是食堂上面宿舍的管理老师，所以没有钥匙，偏偏手机又没电自动关机了。她想了想，对曹正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叫武老师过来开门。”然后就自己向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曹正在原地待了一会，和舍友聊了两句，顺便还吃了两口他们的零食，突然想起来庄鲸刚刚下坡时的表现，还是选择追了出去。
　　庄鲸因为看不清路，也没走得多快，被曹正追上的时候连坡都没到。她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本来心里十分紧张，然后就听见曹正的声音，“老师，我陪你过去吧。”
　　庄鲸松口气，回过头等曹正，“你怎么过来了？”
　　曹正抿抿嘴，“怕你害怕。”
　　庄鲸一愣，心又开始扑通扑通地加速跳动。张吟秋的脸不合时宜地又开始浮现在脑海，还发出了“这很过分这是错的不能这样”的提醒。两方斗争一番以后，庄鲸愣愣地看着曹正，半晌才木讷地“啊”了一声。
　　曹正嘴角漾起一个羞涩的笑，“你不是怕黑吗？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