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正大》贺敢

18、先动了喜欢这个心思的，是他

　　晚上下自习课之前，庄鲸蹲在教室后门口玩手机，听见段凡新从前门进来，她站起来看过去，段凡新扫了她一眼，翻了个白眼。
　　段凡新大声说，“曹正！你写完了吗！”
　　曹正低着头站起来，声音低低的，回答，“没有。”
　　段凡新笑了，“那你就在教室抄完再回去吧。你们班主任同意了的。今天我查宿舍，别让我在宿舍看见你。”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大家都沉默着不说话，同情地看着曹正。勤悟中学虽是公立学校，但是毕竟是偏远地区小村庄，学生如果真的犯了错，被老师惩罚“晚上写不完不许回宿舍”也是没人管的。
　　下课铃声正好响起，段凡新又对着庄鲸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她刚消失在众人视线中，教室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傻逼”的骂声。曹正在骂声中坐下了，叹了口气拿起笔继续抄。
　　庄鲸站在教室后门，被段凡新气笑了。刚刚那充满敌意的两记白眼才让她想明白了。她本来一直在疑惑曹正那种乖乖牌，会在什么契机下惹到段凡新，没想到对方这么做根本不是因为曹正哪里做得不对惹到了她。
　　与其说段凡新是针对曹正，不如说段凡新是冲着庄鲸来的。

　　小组长事件之后，段凡新就总喜欢和庄鲸呛声，庄鲸偶尔会归怼她两句，不过这“偶尔怼两句”一般都是当着校长的面，很是让段凡新下不来台。校长本来就不喜欢段凡新，对此更是喜闻乐见，每次庄鲸怼完了，他还要接着“点评”几句。之后段凡新就把对庄鲸的敌意摆在了明面上。
　　不过她干不过庄鲸。庄鲸伶牙俐齿，尤其对着不喜欢的人，嘴就像炮仗一样噼里啪啦把人轰得一脸懵逼。
　　估计是在前一段时间庄鲸发了一条“曹正也可爱啦叭”的朋友圈让她看见了，怼不过庄鲸就来怼曹正出气。
　　“麻蛋！”庄鲸暗自骂了一句，对着教室说了一句，“快收拾东西回宿舍去洗漱！今天晚上你们段老师查宿舍呢！”
　　教室里的学生们收拾东西的速度肉眼可见变快了。
　　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庄鲸走到曹正身边，敲了敲他的桌面，“你先在教室里待一会，我等会就过来。”
　　曹正虽然不知道庄鲸为什么要过来，不过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庄鲸回了一趟自己宿舍，拿了充电宝和耳机，还装了一堆小零食。任琳文一脸疑惑，“你干嘛去？”
　　庄鲸咬牙切齿，“段凡新怼不过我，这两天卡着曹正呢。我想了一招收拾她，你今天不用等我，自己睡吧，把宿舍门给我留着。我大概三点回来。”
　　任琳文吃惊地坐起来，“三点？你要做什么啊？！”
　　庄鲸嘿嘿一笑，“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庄鲸带着耳机溜达回了教室，教室里已经只剩下曹正一个了。
　　庄鲸走到曹正同桌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曹正偏过头看了一眼，手下动作不停，还在奋笔疾书。“写了多少了？”
　　曹正：“第一单元抄完了。”
　　庄鲸把带过来的小零食堆到曹正面前，“别写了，歇一歇。”
　　曹正一愣，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准备写完这三遍，然后赶紧回宿舍睡觉。不过桌面上堆满了各种小零食，阻挡了他写字的进程。
　　“不……不用了老师，我快点写完……”
　　庄鲸打断他，“写完什么啊，你的手不准备要了？”
　　曹正局促不安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握笔的地方已经凹进去一个小坑，肌肉失去了弹性，恢复不过来。
　　“吃吧，我去门口放风，你班主任应该会过来问一句，你就说会努力写，别告诉她你剩多少没写。”
　　庄鲸从曹正面前的桌子上挑了半天，拿起一个棒棒糖，看了半天又放下了，“晚上吃糖不太好……”然后拿了一盒饼干出去了。
　　曹正看着庄鲸出了教室，准备收拾一下桌面上的东西继续抄。庄鲸突然出声，“别想着写了，没用。你同桌说你抄了一下午，连饭都没去吃。把所有东西吃完，不然晚上肚子疼。”
　　曹正抬头看着扒在门框上只露出一个头的庄鲸，抿了抿嘴，乖巧地点了点头。
　　庄鲸看着曹正开了一包干吃面，这才放心地出去了，靠着墙在楼道里玩手机。

　　十一点，曹正正在对着棒棒糖发呆，庄鲸说晚上吃糖不好，可是也说让他把东西吃完，他一时摸不准该不该吃这个糖。
　　庄鲸敲了敲门，曹正抬起头看过去。庄鲸笑笑，“把东西收一收，样子摆出来，等会有老师过来，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如果问你写了多少或者还剩多少，都说会努力写，记住没？”
　　曹正点点头，庄鲸走进教室，在曹正后面坐下，拿了本书开始装模作样。
　　很快，他们班主任就和段凡新一起来了。班主任进教室，问庄鲸，“还在啊？”
　　庄鲸乖巧地站起来，“老师好，我看着他写作业。”
　　班主任点点头，又严肃地看着曹正，“段老师跟我说你上历史课表现特别糟糕，今天惩罚你，你自己心里好好反省一下！”
　　曹正点点头，拿着笔慢吞吞地写字。之前一直抓着笔倒也没什么感觉，停下来又拿起以后反而疼地厉害，根本无法用力。
　　班主任又问，“还剩多少？”
　　曹正顿了顿，“我会努力写完的。”
　　班主任点点头，没再多说，和段凡新一起离开了。
　　庄鲸从曹正手里把笔拿走，在他身边坐下，“今天得辛苦你，跟我在教室里待到一两点。”
　　曹正觉得有点奇怪，抬头问，“一两点？”
　　庄鲸露出一个笑来，“嗯，没办法。接下来不会有人来了，你趴桌子上睡会吧，能回去的时候我叫你。”
　　曹正看着瘫在桌面上的那一堆纸和书，“我还没写完……”
　　庄鲸笑笑，“不用写了。你别怕，没事，你睡吧。”
　　曹正犹豫着趴到桌子上，面朝庄鲸，安静地闭上了眼睛。教室灯还亮着，因此，他虽然闭着眼，眼前却是一片温暖的红色。他不知道庄鲸在做什么，心里七上八下的，偷偷把注意力放在皮肤上，妄图通过温度来感知庄鲸有没有换地方坐。模糊中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曹正终于忍不住，偷偷地睁开了眼睛。
　　庄鲸正专心致志地看综艺节目，带着耳机，时不时露出上下两排牙，笑得很开心。
　　窗户外面是黑色的天空，教室明亮的灯光下是笑得发甜的庄鲸——他沉默地看着活泼的人在他身侧，恍惚间觉得他们像是在两个时空里，空间的界限从他们中间划开，庄鲸在那个充满快乐的地方，而他在只有安静的角落——
　　庄鲸侧头看了他一眼，弯弯眼睛，摘下一只耳机，“你不睡吗？要和我一起看嘛？”
　　——然后庄鲸把他带进了有声有色的地方。
　　虽然很多年后，曹正不知羞耻地对庄鲸说，知道庄鲸喜欢他时很害怕，其实细究起来，先动了喜欢这个心思的，是他。

　　半夜两点，庄鲸打着哈欠把曹正从桌子上叫醒，“好啦！曹正同学，把你留到这么晚真是不好意思。可以回去睡觉了。”
　　曹正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走到门口，靠着门框又闭上了眼睛打盹。
　　庄鲸疑惑，“你回去吧，干嘛站在那里？”
　　曹正半睁开眼，“老师，你不回去吗？”
　　庄鲸“啊”了一声，“我还要再过一会，你先回去吧，我等到三点差不多。”
　　曹正犹犹豫豫，他想问庄鲸一个人难道不害怕吗？整个教学楼那么多教室，只剩她一个人的话多恐怖。可是庄鲸已经继续趴在桌子上睡觉了。
　　不能让一个女孩子自己待在这里吧？
　　曹正犹豫着，在楼道里蹲下来，准备等到庄鲸回去的时候。
　　他瞌睡得厉害，没一会脚就麻了，只好直接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打瞌睡。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听见教室里有动静，曹正才猛地惊醒。
　　庄鲸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慢悠悠地往门口走，心里念叨着今天晚上熬的夜一定要全部算到段凡新头上。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竟然欺负到她的人头上了。更重要的是，如果曹正真的错了也就算了，她绝对二话不说严厉监督。可是曹正一点错没有，因为她的一条朋友圈就要受这种无妄之灾。所以这件事她必须解决，也必须一次解决，不然这个学期段凡新会持续不断地针对曹正。
　　庄鲸走到教室门口，把手机手电筒打开，关了教室的灯。虽然她很有种的让曹正先回去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不害怕。
　　她其实现在很害怕，连头都不敢偏，只敢看着手电筒照亮的区域。所以即使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动静，也愣是咬着牙没动。
　　“……老师……”
　　庄鲸听见这气若游丝的声音，腿当即就软了。还不等曹正反应过来，庄鲸已经坐到了地上。
　　曹正：“……”
　　反应过来的庄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