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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姬临涛的失落 出家修行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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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家修行需要剪去青丝,这对很多女子来说是件难事。
女子总是比男子更注重自己的外在形象,但是在红叶心里却没有那么大的阻碍,与她来说,出了家,这些外在的东西便都不重要了。
更加重要的是,眼下除了出家,她倒是真的没有离开姬临涛的好办法。
除非她主动犯个七出之条,让姬临涛将她废了。
她虔诚地跪在佛寺面前,等待着剃刀,谁知住持却在最后一秒放弃了,他双手合十对红叶拜道:“女施主,你红尘未了。”
红叶笑得有些心虚:“住持,我红尘已了,剃度吧。”
莲花台上坐着的佛像默默不语,红叶却觉得佛在看着她,人在佛面前是不能撒谎的,她心里颤了颤,不再说话了。
她又问道:“那我是什么红尘没了?”
住持神色温和端正,宛如一尊佛像:“施主去树下求个签就知道了。”
这该不会是住持为了收香火钱特地装神弄鬼吧?
红叶总是无法消受别人没有来由的好意,哪怕是积德行善的佛门。
她半信半疑地来到树下,轻轻摇动签筒,一支签却出其不意跳出来。
红叶走近捡起来,一看竟是一支上上的姻缘签。
明明上次来抽到一个下下签,怎么这次时来运转?莫不是摆脱了姬临涛这朵烂桃花,她就要迎来真正的桃花运了?
这么一想,她心里倒是有些激动起来。
姬临涛,你看看,不光我想忘记你,连佛都想我忘记你!
红叶默默在心里对着佛像许了个愿,她虔诚地双手合十:大慈大悲的菩萨,求求你保佑我吧,让我的命中注定之人今日出现。
也许是自己的诚心感动了上天,也许是她前半生的苦难得到了补偿。就在她抬头的一刹那,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了她的视线。
她皱着眉头,看着他的眼睛:“魏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魏清波站在夏季的柏树下,银白色的衣服显得格外富豪,他也笑着朝红叶招手:“没想到红叶姑娘今日也到寺中拜佛,实在太巧了。”
红叶低下头,笑得有些寥落:“我不是拜佛,我今日是来出家的。”
魏清波有些震惊:“可是你并没有剃度?”
红叶倒也坦荡:“住持说我尘缘未了,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我剪头发。”
“为什么?”魏清波颇为好奇:“红叶姑娘花容月貌,又聪明伶俐,日后定能配个好儿郎,何至于看破红尘,遁入空门?”
商人便是这点好,甜言蜜语,油腔滑调,说的全是别人爱听的话。
红叶不知为何,抵触这种腔调。
大抵是在瑞国见惯了说漂亮话的伪君子,如今谁对她说话太夸饰,她都自觉警惕。
可即使不喜欢,整个佛寺,也只有他能说话了。
红叶叹了口气,神情有些落寞:“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原来是有人不识瑰宝。”魏清波的眼睛笑成一丝线:“姑娘何必自怨自艾,凭你的条件,自能窥宋玉,何必恨王昌?”
红叶低下头笑了笑,魏清波实在很擅长安慰人。
他很懂得说话的技巧,总是能够顺着对方的意思往下说,听他说话,你会觉得你是一个完美得没有任何缺点的人。
若是必须有谁要错,错的便是这个浑浊不堪的世界。
红叶敛住笑颜道:“我觉得有些疲倦,这件事不必再说。”
她不再说下去了,即使魏清波是她的朋友,也不代表着她愿意将所有的痛苦都撕开来给他看。
红叶是如此自傲的一个人。
就是连姬临涛,她都不想让之看到自己的伤痕。好强如萧红叶,又怎么可能在人前哀哀戚戚地抱怨,小气地说姬临涛不爱她,搞得她像个没有男人就活不成的怨妇呢?
魏清波是个聪明的人,见红叶故意打马虎眼,便也没有再问下去。
他见红叶手中拿着刚刚求的签,便漫不经意地问:“世人都说这座佛寺里面求签最准,不知红叶姑娘求的是什么签?”
红叶顿时脸一红,忽然想到方才自己许的愿。
希望自己的有缘人在今天出现。
她手中握着姻缘签的手直冒汗,那么现在,就在眼前的,这个甜言蜜语的男人,莫不就是佛祖送给她命中注定的人?
红叶红着脸,将求的签藏在背后:“不可说。”
魏清波此行也是为了求签,也是求的姻缘签,倒是大大方方地给红叶看了。他的眼神从来都没离开过红叶的脸。
红叶感觉很怪。
感觉他看自己,就像一个猎人在看自己的猎物。
求完签,两人交谈了一番,魏清波诸事繁多,便也就回去了。
临行的时候,魏清波将自己随身佩戴的玉佩塞到红叶手上。
等红叶反应过来,准备交还时,魏清波已经不知去向。
午休的时候,红叶趴在寺庙梧桐树下的石桌上,死死盯着那块玉佩,千头万绪纠缠不清,心里涌起了一股无名的烦躁之火。
玉佩,在湖东的文化中,具有爱情的意义。
魏清波是个优秀的商人,聪明嘴甜,会察言观色,还是湖东的富商。虽说他的家世在湖东不够显赫,但红叶本来便不屑于士庶之辨,从来最是看重人的品性和才华,对她来说,魏清波该是合格的追求者。
刚刚求签说命定之人今日出现,魏清波就向她表明心意。
连佛都看好他,连命运都说是他。
明明是一个完全符合条件的人,可是,为何,她似乎也对他没有那么大的热情?
就在思考的间隙里,一个熟悉的脸忽然浮现在她眼前,她心头一颤,不行不行,她在心里警告自己,姬临涛已经化为历史了。
她不能够再让姬临涛扰乱自己的心智!
她绝对没有对姬临涛念念不忘,只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她只是心里不服气不甘心罢了。
她绝对不爱姬临涛了。
思绪如同开水沸腾的泡泡越来越多,疯狂涌上脑海,红叶摇摇头,赶紧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睡一觉心态就平和了。
夏季的风清爽宜人,吹动她的发梢,她脸有些痒。
她轻轻挠了挠,眼睛微微睁开一个小缝隙,居然感觉到自己身边站着一个人,等她终于睁开眼睛,居然发现是一张熟悉的脸。
那个人在夏季的清风里,对她笑得像明媚的阳光。
红叶心里烦躁万分,真是剪不断,理还乱,想要忘记他,他偏偏成了心魔,到处都是他的幻觉,姬临涛,你为何这样阴魂不散?
今天是雪柔离开的日子,依照姬临涛的性子,他现在怎么会出现在她身边呢?他现在应该在城门口依依不舍地目送雪柔的马车。
她别过脸去,将头深深埋在自己的胳膊里。
谁知,身旁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红叶,我刚刚从雪柔公主那里听到一些事,我想问问你那些是不是真的。”
红叶一听“雪柔”这个名字,浑身一个醒灵,果然是姬临涛。
看来这个姬临涛真不是她的幻觉。
她努力支撑起自己的头,笑得客气而疏离:“殿下请问。”
姬临涛顿了顿,神色有些愧疚:“她今天告诉我,很多关于你在瑞国的经历,你一直被他们欺负对吗?雪柔也是你救的,对吗?”
他抬头缓缓看向她,语气一半惭愧一半难过。
雪柔临走的时候,主动与他说话,这是她对他说话最多的一次。
谈话的内容全都是关于红叶的内容,什么红叶幼时母亲去世,父王冷落她,被萧蓝玉欺负,连身边的宫人都敢揪她辫子……
救了雪柔的太医不敢贸然领赏,将红叶送药的事情交代了,后来春儿从红叶的房间搜出那本《九州志》他才得知真相。
原来那段时间她去佛寺,是为了掩人耳目,以血浇花,制出解药。
她幼时受到亲人百般欺辱,心中自有愤恨,他却自以为是,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她不近人情,还劝她善良,骂她冷漠。她为了救治雪柔,不惜以血养花,他却误会她,将她当成下毒之人,还对她说了很多重话。
怨不得她想遁入空门,有如此不公不义的丈夫,她怎会不委屈?
知道真相后,姬临涛将雪柔交给随从,马上调转方向,骑马朝着红叶所在的地方疾驰过来了。
姬临涛不知为何自己要来见红叶,更不明白为何不送雪柔。
他只知道,自己当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到红叶的身边去,至于是为什么,去做什么,他不清楚。
大概是去了解真相吧。
故事里喜欢把真相大白,沉冤得雪的场景写成惊天喜剧。
主人公不哭哭啼啼,用一两个时辰诉说自己的冤屈都不正常。可红叶偏偏受不了那种黏糊糊的场景,她显得有些难为情。
就像一个习惯了被人当做反派或者丑角的人,忽然一天站在舞台中央,所有的目光都朝向她的方向,她只想要躲避或者逃离。
她实在没有准备好转变自己的角色,还没适应好做个好人。
她尴尬地笑了笑:“是的吧。”
姬临涛听完,脸上忽然涌起一股不能言喻的伤感来,他苦笑着低下头,忽然说:“以前是我不好,不该那么说你的。”
因为他一直处于幸福的环境下,便很难理解红叶对亲人的态度。
他不光像个古板的老学究对红叶说教,还一次次误会她是个恶毒的人,直到雪柔离开时告诉他,他才终于得知了真相。
从误会红叶对雪柔不善,到误会她下毒,到后来对她恶语相向。
他误会了她,于情于理,他也应该给她道歉。
不同于许多人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完事,姬临涛的道歉显得真诚,没有人能够拒绝这样诚恳而真挚的姬临涛。
这种的姬临涛,红叶反倒有些不习惯。
她故作轻松地摇摇头:“太子殿下实在是太客气了,事情过了这么久,若你不提起来,恐怕我早已经忘记了,不碍事的。”
红叶这么做,也未见得是无底线原谅别人,她实在是觉得没必要去与姬临涛计较。
对她不好的人多了去了,姬临涛算不得格外突出的一个。
雪柔没来之前,姬临涛对她还算宽和,雪柔来后,确实误会过她,但那时关心则乱,人之常情,换她也做不到更好。
在红叶心里,姬临涛还算是个好人。
姬临涛听完红叶的话,粲然一笑,眼角的光明亮如星辰,他眉目间掩饰不住高兴:“既然如此,你又没有出家,明日便会府吧。”
红叶眉头一皱,轻轻摇头:“我原谅你和我回不回去是两码事。”
姬临涛敛住笑颜:“怎么,你还在生气吗?”
红叶简直被他的思维气笑了,也许在他姬临涛眼里,所有人都可以向他那样,只要对局势有利,哪怕与一个不爱的人成亲也无妨。
她出家是受了误解,所以姬临涛道歉了,她就愿意回去做假面夫妻?
在姬临涛眼里,她萧红叶到底算什么?
红叶冷笑道:“太子殿下,你以为我是因为受误解而负气,所以要出家的?不是!我告诉你,我仅仅只是不想做太子妃了。”
姬临涛愣住了,像个雕塑一样呆呆站着,神情既惊异又严峻。
他看着红叶的眼神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过了很久才问:“红叶,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原来你这么讨厌与我在一起。”
红叶淡淡一笑:“我本来不想说得那么清楚的。”
姬临涛咬着牙问:“你以前在我面前都是伪装吗?”
他一直以为,红叶说要出家是一时意气用事,是因为自己错怪了她,她心有郁结。但是他没有想到,这次红叶是真的不准备回宫了。
在红叶说这句话之前,姬临涛一直以为,红叶是永远不会离开的人。可他没有想到,她居然表现得这么决绝。
雪柔刚刚来黎国的时候,他真的希望红叶是那种贪图名利的女人,这样他就可以满足她所有的要求,对她完完全全没有负担。
以前的他,整个人都扑在雪柔身上,对红叶只有愧疚。他知道红叶的感情。
人对爱情的感知是敏锐的。
有时候他不是不知道红叶故意讨好他,可是他那时心里满满都是雪柔,所以有意忽视了红叶的好意,拒绝了她的真心。
想来自己实在卑鄙,从未考虑过红叶会心灰意冷。
他从未关心过红叶的感受。
红叶打听他的喜好,春儿作为耳目早已经告诉他了。
红叶与雪柔一起落水那天,他何尝不知她是落寞离开的?
他知道红叶为了得到他的喜欢,做了很多事情,可是那又怎样呢?
若是仅仅以殷勤当做获得爱情的必要条件,祝英台就该爱上马文才,嫦娥应该喜欢猪八戒。
爱这个东西,并不是努力就有结局。
他又不是情圣,做不到所有女人个个照顾得周到体贴,他只想爱一个人,对有些人,既然无法给予爱,又为何要处处留情?
若是让一个人满怀希望,又希望落空,这不是更错吗?
既然他无法给她爱,作为他的妻子,他就会补偿她最高贵的地位,最珍贵的珠宝,他的爱情太狭窄了,永远无法装下第二个人。
后来,红叶六亲不认,胡作非为,他更是坚定了自己的看法。
他不光不爱红叶,甚至心里也厌烦被红叶喜欢。当他知道红叶为了他下毒害昭炘郡主的时候,他非常愤怒,甚至觉得这是个心肠狠毒的女人。
他怎么可能爱上一个心里满肚子阴谋的人?
明明她曾经因为嫉妒而毒害昭炘,明明记得她醉酒之后的吻,她明明是喜欢过他的,为何现在只是过了短短一个月,一切就变了?
她变了,她不再爱他了,她真的准备离开了。
他也变了。
当得知红叶真的会离开的这一秒,他心里忽然慌了。
姬临涛本以为,他只不过是愧疚,只不过是想着要尽可能弥补她。
可是为何,就在刚刚,萧红叶亲口说出不想与他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心会这么失落?会觉得心像被针刺了一样难受。
终于摆脱了负担,为什么他心里却没有解脱的快感呢?
红叶苦笑道:“太子殿下,我以前是喜欢过你,可是现在已经不会了,从你将雪柔带到黎国的那天起,我就不喜欢你了。我早就想离开王宫,不过是一直没有勇气,如今反正也得罪了你,你若是不愿,便杀了我吧。”
红叶并没有那么自作多情,以为姬临涛让她回去是舍不得她。
姬临涛无非是放不下面子,无法忍受自己被雪柔拒绝之后,又被自己抛弃,他自然是不会去找雪柔,可是他可以朝自己发脾气。
无论如何,她是绝不会惯着姬临涛的性子,她受够被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即使姬临涛也无法让她如此。
姬临涛本想拒绝,却见红叶掏出一把匕首,重重压在桌上,目色坚定而决绝,他顿时止住了口中的话,心跳如鼓,静静看着萧红叶。
以他对萧红叶的了解,自杀这种事,她还真做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