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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刺客 春风沉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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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沉醉的晚上,黎国夜市的灯火格外漂亮。
这是红叶第三次出宫,第一次是和雪柔,第二次是灯会,前两次因为心情不好,都没有欣赏到市井独有的生机勃勃的热闹。
她并排走在姬临涛身边,不似在宫中那般要走在他后面。
姬临涛迈着轻松的步子走在人群中,红叶跟着他,亦步亦趋,他兜兜转转寻到一个非常喧闹的地方,找到了一个馄饨摊子。
摊主像是认识他,一进门就张罗着:“魏公子,还是要羊肉馅的吗?”
姬临涛想了想:“我还是要羊肉秋葵馅的。”
桌子不是很干净,前一个食客吃完的碗筷还没收拾,姬临涛一点儿也不嫌弃,直接找个地方坐下来了,摊主这才拿抹布过来擦桌子。
这种市井地方,瑞国的贵族是决计不会来的,这样有失他们尊贵的身份。
因着那群人总是喜欢笑话红叶的出生,久而久之红叶也有些逆反心理,他们觉得有失身份的事情,她就偏偏要去喜欢。
所以,即使在瑞国长大,红叶也并不排斥这种市井生活。
红叶也随着姬临涛坐了下来,姬临涛这才想起来她还没点菜,有些尴尬地挠挠头,笑着问她:“你喜欢吃什么馅的?”
“和殿下一样。”红叶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摊主拎着一个半旧的褐色茶壶过来,姬临涛重新说了要的东西,摊主见多了位姑娘,憨厚的脸笑着,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线。
他笑嘻嘻地问:“魏公子,你还是第一次带人来这儿,这是你的心上人吧?”
红叶心头一颤,自己是他第一个带来这里的人吗?
若真如此就好了,摊主还说她是他的心上人,虽然她知道不可能,可是心里却有种莫名的激动。同喜欢的人被误会,谁不愿呢?
姬临涛没有跟黎王报告自己下毒之事。
是不是意味着,姬临涛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自己呢?
即使自己无法成为姬临涛心中最重要的人,但他能够带她来这么重要的地方,自己再怎么也算得上第二重要的人吧?
人要是铁了心向好的方向看,处处都是希望和光明。
姬临涛本是喝着茶,马上认真严肃地纠正道:“不是,摊主你误会了。”
她倒茶的手瞬间一抖,像被一盆凉水从头上浇下来。姬临涛是个正直的人,不喜欢在感情上藕断丝连,从来不给别人任何幻想。
他不会属于她,她只能在卑微的角落默默看着他。
就像凡人仰望着遥不可及的星辰。
人总是可以喜欢一样东西而不得到它,可以喜欢一朵花而不去采摘,可以喜欢一方山水而只是过客,可以喜欢一只雄鹰而不囚禁它。
“喜欢”本来该是见美好且没有痛苦的事情。
可是,在现实里,最残酷的是,没有得到过的喜欢就是最大的痛苦。
馄饨上桌了,她埋头默默吃着,就在这时,暗箭射到茶壶上,“嘣”一声炸开,将红叶从沉思中震醒:“大胆,是谁?”
“杀人呀!”
“有刺客呀,快去报官!”
四周人焦急乱窜着,宛如鸟兽受惊。
这是红叶遇见的第一次刺杀行动,霎时间,又几根黑色飞刀向姬临涛刺过去!
看来这群人是的目标是他!
姬临涛怒道:“混账,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本事!”
姬临涛一掌拍案,碗筷从桌上震起,他抄起手中长剑,将碗筷作为凶器向几团黑影们扔过去,墙上溅起阵阵碎片。
摊子上人早已经跑光了,现在只剩下姬临涛和红叶两人。
红叶第一次见到这种架势,大脑甚至处于空白,姬临涛狠狠拉过她的手臂,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冷静地提醒:“别乱动,跟在我后面。”
他的声音拥有抚慰人心地力量,越是这种危机关头,他却显得越沉着冷静。
黑色人影四面八方向两人扑过来,像极了蝗虫席卷而来。
她的手掌被他紧紧扣拢,一刀带煞气的白光向她劈过来,一阵强力的拉扯,她被姬临涛甩到一边,姬临涛用剑一格。
“锵锵锵——”
“咚咚咚——”
一阵金属撞击之声响起,姬临涛看准一个脑袋砍下去!
像一根枯木“咔嚓”一响,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温血溅了姬临涛一面,红叶闻到了很浓郁的血腥味,一阵反胃。
姬临涛依然杀红了眼睛,仿佛连头顶都出现一团煞气之火。
宛如地狱的魔鬼从愤怒中苏醒……
他手中的长剑已经饮过血,在月光下甚至可以清晰看到血滴落在地上,接下来“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如鬼魅四面传来,那是这群刺客此生发出最后的声音。
他没有恐惧,也没有任何慌张,甚至可以说是面无表情。掌心温度却极低,对待那群人的死亡没有半分怜悯,甚至没有将他们当做人。
仿佛只是砍杀了几个牛羊。
地上躺着的尸体,姬临涛看都不屑于看他们一眼,只是转过身,用带着血的脸冷静宽慰红叶:“他们已经死了,别怕了。”
他就像恶魔一样,那是与正直善良的姬临涛完全不同的一面。
红叶点点头,正要放下心来,忽然只见背后,姬临涛看不见的地方,有个影子像鬼魂般忽然飞扑过来,将大刀对准姬临涛的脖子。
“小心!”红叶瞳孔胀大。
她将姬临涛推到一边,自己却来不及闪躲,等到意识过来,手臂感到剧痛,血如蔓延的山火瞬间染红衣裳,红叶痛得冷汗直冒。
“我要你的命!”姬临涛怒不可遏。举起长剑向刺客脖颈砍去,身首猛然分开。
“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回府!”姬临涛扶起红叶,撕下袖子替她简单地包扎伤口,忽然低下头说:“多谢救命之恩。”
红叶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手却痛得渗出冷汗:“你没事就好。”
本来刺骨的疼痛,就在姬临涛感谢的那一秒好像也不那么痛了,只要他是安全的,她纵然是死在刺客手里也甘愿了。
若是她真的死了,姬临涛会记得她一辈子吧?
她疼得发白的嘴唇忽然咧嘴一笑,姬临涛错愕地看着她,扶着她的姬临涛忽然明显地身体僵硬,看着她的眼神很是复杂莫测。
下一秒,她却两眼一黑,跌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她好像被关进一个不透风的屋子,有谁焦急的呼喊声,身体忽然温暖起来,懒洋洋地,想落入了一个挣扎不起来的梦。
她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辰时。
窗子没关好,阳光照到她脸上,格外刺眼,她忍着痛想要抬起手挡住强光,却感觉手掌被什么东西紧紧地按住了。
循着手的方向看过去,她看到了最美好的睡颜。
姬临涛握着她的手,坐在她床边睡着了,她凑近脸去,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端详他的眉目,眉如刀剑,脸上线条山峰棱角分明。
她下意识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抚摸他微蹙的眉目,靠近那近在咫尺的幸福,却在最后一秒像碰到风的炊烟,猛然折回。
清醒些吧,那个人不是可以做梦的人。
她和他并不是心意相通,即使如这般十指紧扣,那又能够怎样呢?
如果将爱而不得的事物比作海市蜃楼,那么姬临涛就是她的海市蜃楼,看似触手可得,其实是她找不到,到不了的美好。
想到这里,红叶苦笑着抽回姬临涛手中的手,姬临涛从她轻微的动作中醒来。
他睡眼惺忪,揉揉自己的眼睛,见红叶已经醒过来了,露出一个阳光般温暖的笑:“你终于醒过来,昨晚吓死我了。”
昨天晚上,他实在没有想到,萧红叶会替他挡下那一刀。
作为一个以武立国,武德充沛的国家,保护他人的思想几乎是烙印在姬临涛骨骼里的,他从未想过被谁保护,尤其是一个女人。
萧红叶救他的那一刻,心里除了有些愧疚之外,还有些其它复杂的情绪。
感动?诧异?温暖?或许都有。
仔细想来,之前确实对她过于冷淡。直到昨天,萧红叶替他挡剑,他才终于接受了她是他的妻子,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也许他应该对她更好些才对,毕竟她救了他的命。
哪怕只是一个臣子,若是以身挡刀,替他卖命,他也会将之提拔为心腹。何况萧红叶还是要与他白头到老的人。
姬临涛并不知道,就在这一次事故中,有些感情已经悄悄地改变。
红叶身体微微僵硬,这么说,他是在为她担心吗?
她笑了笑,接过姬临涛递给她的水,一饮而尽,忽然想起昨夜的刺客,问道:“殿下可有打听到他们是什么人?为何行刺?”
姬临涛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又将宫人端来的药送到她手上:“喝完药再说。”
红叶问完问题后,直觉感到姬临涛周围气压都低了八度。
姬临涛看着她慢慢喝着汤药,一双深邃的眼睛似乎有些矛盾和犹豫,直等到红叶再次看向他,他忽然说:“红叶,刺客是瑞国人。”
氛围忽然变得微妙起来,红叶对政治再不敏感,也明白刺杀盟国储君后果多严重。
她脸色顿时一白,她是瑞国公主,不用说,定要卷入纠纷了。
姬临涛见她脸色不好,怕她着凉,将棉被裹在她身上,接着说:“其实两个月前黎国和瑞国就出现纷争,两国马上就要打仗了。”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前年瑞国发洪灾,粮食歉收,向黎国借粮食,黎国慷慨解囊,结果前两个月黎国沧狼州发蝗灾,秧苗被蝗虫所食。
眼下就是春耕时节,黎王向瑞国求助,瑞王不光赖账,还派兵在黎国边境挑衅。
红叶听到自己父亲的做法,一点都不奇怪,那群人一口一个仁义道德,实则就是一个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耍起赖皮恶心至极。
他们对黎国这种庶族是不屑的,不光不会帮,甚至还会趁你病要你命。
红叶这才明白姬临涛为何对她支支吾吾,还以为她会为难。其实红叶对她的父亲,以及瑞国王宫里那群人已经厌恶至极。
两国大战,她甚至比姬临涛更希望他们输得一败涂地。
红叶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来,温和地笑了笑:“两国开战在所难免,殿下只管放心去打仗,我会照顾好自己,不必挂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