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卷·扬州慢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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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雪掩苍山道，相逢动刀光
建平元年。
微雪渐止，寒山苍翠。一支车队在道上辵辵西行。
打前阵的是几列仗矛疾走的甲士 ，后头是个高大人物，束甲冠发，浓眉大眼，驭马而行，却是楚符帐下都尉陈宝。身后跟着两个英武少年，皆是胡服束发，各跨一良骏，打马而行。再后则是几驾马车，殿后的副手领了士卒紧随，左右翼也是持戈疾行的甲士紧紧围护。
却说这策马并肩的两位少年具是龙章凤姿，英武可人。其中左侧一人铜环束发，内着里衣，外著玄色文吉祥草窄袖胡服，足下一双麂皮小靴，剑眉广额，清扬疏朗，双目炯炯有神，如落星子，正是大周故破虏将军领豫州刺史乌程侯楚毅次子、折冲校尉行殄寇将军楚符二弟楚衡。另一少年策马扬鞭，面容明艳姣好，眉眼带着几分凌厉,却是楚衡的同胞阿弟楚俨。
只说前些年楚符率兵渡江，便接连击溃豫章太守君礼部将张英、樊能所部，又逼得笮洽（字长融）固守不出。于是转攻湖熟、江乘，皆下之。君礼闻报即走，将曲阿拱手让与楚符。楚符自此便有了立身安命之所，便遣心腹陈宝（字叔明）往阜陵接了一家老小至曲阿安置。
彼时，楚符征战在外，家中诸事皆由其母吴氏主持，次弟楚衡则出面接见往来旧友族亲。当下楚衡问之原委，又收了家书、核了信物，便引陈宝见了吴夫人。吴夫人即命仆僮收拾行装，清点金银细软，具车由陈宝提兵护送，一路往曲阿行来。
行途实属无聊，再秀丽的山水连着看了月余也该看厌了，毕竟楚衡绝非爱好山水之人，反倒是年少气盛，只恨不得酣畅淋漓地跑几圈马过瘾，哪还有兴趣闲览山河呢？
“二兄，”楚俨忽然向楚衡笑道，“行路如此无聊，只怕阿荪待在车中要闷坏了。”
楚俨口中的阿荪便是楚衡幺妹楚荪，年纪虽小，志向却颇为远大，楚符在家时楚荪便天天缠着要学弓马，说今后也要去做大将军，至于平日里爬树翻墙什么的更是一件没落下，活脱脱一副假郎君模样，每次回家都少不了吴夫人一阵说教，久而久之也就顺其自然了。
“阿俨，我看要闷坏的可不只是小妹一个。”楚衡笑道。
楚俨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挠了挠后脑勺，笑道：“二兄，你不也觉得无聊嘛！半斤对八两，就别打趣我了。”
前头的陈宝突然勒马，高声喊道：“诸位留心！”
士卒们纷纷停了步，分别举起矛、戈。楚衡与楚俨立即停止了嬉闹，向前方看去。
远方，大道与天光想接之处，忽然一片雪色沉沉地压了过来。近些再看，却是旗幡摇动如雪片纷扬，似有数百人的光景。
楚俨失声叫道：“怎么这么多人朝我们这儿来？！可别是对头！”
想到之前流传甚广的一些兵祸，陈宝额上已渗出了几滴冷汗，忽听身后马车中传出一道女声，却是吴夫人隔着厚重的车帘问道：“陈都尉？”
陈宝定了定神，下马转身走至马车前，匆匆一抱拳道：“禀夫人，许是宝多心了……还请夫人安心，总生不测，宝等受主公（指楚符）厚恩，定誓死护主公家小无恙！”
车内并没有沉默太久，只是稍作思索便道：“若来者当真不善，还望陈都尉务必将阿衡、阿俨护送至曲阿，妾死而无怨。”
“母亲！” 楚衡兄弟异口同声地反对道。
“夫人，”陈宝道，“未必至此……且看来者之意如何……兴许只是商队罢……”
车内久无言，陈宝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回身上马，忽听一旁楚俨嚷道：“瞧着似乎是送丧的，真是……搞这么大的阵仗！没得吓唬人！”
陈宝翻身上马，不多时那支队伍已然到了跟前。虽说楚衡一行占着左道，对方走在右道，中间还空了一道，本无妨碍，是真真的十竿子也打不着 ，奈何对方显然也对楚衡等的之前的备战行为颇有警惕，纷纷横刀停步，和楚衡军大眼瞪大眼地相持了起来。对面又有一白袍男子，佩长刀驭白马，喝令家丁让开一条道，行至阵前，行了一礼，高声道：“足下此为何意？”
毕竟理亏在先，陈宝颇有些羞赧地挠了挠后脑勺，倒是一旁的楚衡道：“请贵方主事者答话。”
那白袍男子面色颇为不善，正要断然拒绝，却听身后有人道：“子期。”
白袍男子脸色铁青，下马回身一礼道：“陆郎。不过是无知者阻路罢了，又何必亲自出面。”
楚衡冷眼看那陆郎，却见这陆郎看上去似乎与自己差不多年岁，玉面束发，身着功服，看来这公子并不是丧者的直系亲属。
如今楚符不在，楚衡便算是家中最有资格出来说话的了，只见他与陈宝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策马向前，向那少年公子笑道：“足下可是主事者？”
那年少公子从容行了一礼道：“吴郡陆氏，或有冒犯，只是不知足下欲何为？”
楚衡笑道：“刚才看不真切，只以为是贼寇拦路，是我等失礼在先，陆郎不必自责，还未请教陆郎之名。”
那少年公子答道：“某为吴县陆谌。此番为迎故从祖灵柩归吴，足下可还有他事？”
楚衡尚未答话，便听得楚俨忽然失声叫道：“令从祖可是先江淮郡守陆宁？”
陆谌维持脸上的平静，答道：“正是。敢问足下是何方人士，家中可与从祖有旧？”
陈宝已然面上变色，楚俨也是咬牙不语。陆谌目力极好，微微扫视，突然看见楚衡身后那辆马车的帷帘被微微掀起，隐约看到一角石榴红自车内露出，被青蓝的车帘衬得倒有些刺目。只是几眨眼的时间，那角艳红又缩回了车中。
楚衡咽了下口水，行了个礼，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扬声道：“在下阜阳楚衡，久闻陆太守大名，自是仰慕已久。”
那白袍男子脸色一变，“刷”地一声从刀鞘中抽出雪刃，冷冷道：“请恕在下无礼，敢问那折冲校尉楚符与足下是何关系？”
楚俨已手按剑柄，看向陈宝。陈宝额上又渗出了一粒豆大的冷汗，却对着楚俨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楚衡倒是想通了关节，便已不若之前那般紧张，反而微笑着行了一礼，道：“正是家兄。如今家兄入了曲阿，正打算安定家眷。都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想来吴郡陆氏百年世家，定不欲与我楚氏结仇。”
陆谌微微抬眼，向楚衡回了一礼，淡声道：“原来是楚公子。公子多虑了，若无它事，我等就此告辞。”
白袍男子恨恨将刀“铿”地一声收回刀鞘。楚衡也不再多言，只看着漫天缟素从旁道行过，忽然转头向陈宝道：“陈都尉，我们也该行路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卷·扬州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