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
事故的原因业已查明，一切都怪对方酒后驾车横冲直撞。
天才已逝，没有人去责问老天，为什么夺走了我们的天才，那个醉酒的混蛋却仍然好好地活着。
小景也恢复到了正常，身上的伤还没有好，表情却早已一如往常一般，看起来，霸气，神采一样没丢。
可是忍足知道，不一样，这和以前的小景不一样。
失败的小景、沮丧的小景、任性的小景乃至霸道的小景……这些都不可怕，忍足最怕的是看到，内疚的小景。
表面上与平时无异，内心却在自我折磨，没有人能够结束。
可是小景现在的异样心境，只有忍足明白。
就像多年之前，和手冢打完比赛之后小景的自责，只有忍足明白一样。
为什么，偏偏是手冢……
这样沉思着，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
递过小景的西装给他，若无其事地温柔语气。
“呐小景，今晚没有安排的话一起去吃饭怎么样？”
少爷浅笑着摇摇头，“今天不行，本大爷……要去见手冢。”
忍足的心倏地凉到彻骨，最怕听到的那两个字，却不得不得面对的两个字。
“那么，我陪你去吧。”
可以感知小景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不过还是笑笑，“不，本大爷自己就好了。”
忍足点点头，优雅地为他开门。
少爷仍然是昂着头，大跨步地走了出去。
“呐，小景。”
忍足犹豫着，还是在后面叫住了少爷。
“什么？”
少爷只是站住，头也不回。
“那不是你的错。”
明明知道的，明明知道这样的话说再多都是没有用的，明明知道没有用的，却还是想要告诉小景。
“嗯，本大爷知道。”
敷衍般地应了一声之后，少爷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看着少爷的背影，忍足轻轻叹了口气。
不，小景，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看到你这个样子，我有多么心痛。
你不知道，有的时候我甚至希望当时和你坐在一辆车里的人，是我。
周助的葬礼在昨天举行。那是个分外晴朗的日子，天空湛蓝不掺杂一丝别样的色泽，阳光明媚地肆无忌惮，照耀得人想要流泪，这样的日子与对某人的回忆掺杂在了一起，让人心中产生一种吃下大量芥末的错觉。
忍足静静地跟在人群后面，看着面色悲伤的一人又一人，他看到了不二伤心哭泣的父母，看到了整整瘦了不知道多少圈眼神黯淡的手冢，还有，无言地和由美子姐姐走在一起的景吾。
景吾穿着肃穆的丧服，步履缓慢，和平时一般的举止得当镇定从容，只是面无表情的脸略垂着，两眉之间拧着化也化不开的结。
由美子姐姐轻轻拍拍景吾的肩，轻声说着什么，景吾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其实完全没有听进去的样子吧，眼角似乎一直都在注意着什么，忍足顺着景吾刻意隐藏的视线看去，视线的终点落在了手冢身上。
忍足被自己下意识的叹息吓了一跳，面无表情地推推眼镜，凌厉的目光透过镜片看着人群另一端的两人。
由美子姐姐也注意到了景吾的视线，若有所思地眯眯眼睛。
下葬的时候，却突然下起了雨，天空还是一如既往地湛蓝，雨滴就那样反射着太阳的光泽从天而降，毫不知趣地从外到内打湿着人们的心情。
景吾怔怔地看着手冢一下一下地铲土，全然不顾雨水打湿了身体，放在裤袋里的手紧紧地攥着。
“呵，你不过去么？作为周助生前最为珍视的挚友。”由美子姐姐侧过头来轻轻地问着景吾。
景吾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手冢，细碎的发丝在雨中轻轻颤动，“呵，”轻轻地宛如叹息一般地苦笑，“犯下所有罪过的我哪里还有资格和那个男人一起站在周助的面前。”
“景吾，你不要这样想，那不是你的过错。那是周助自己的命运，他也一定不希望你有这么强的负罪感的。”
姐姐悲悯地看着景吾的背影。
天色越来越晚，人们渐渐散去，直到最后，只剩下了站在墓碑前面的手冢和在不远处注视着他背影的景吾。
当然，在更远的地方，还有着一个谁都没有注意到的人影，沉默不语地伫立在寂静的夜色中。
“喂，手冢。”
景吾在手冢的背后轻轻地叫了一声。
手冢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稍稍停顿了一下才回过头来。
“迹部，原来你还在。”
手冢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坚如磐石，只有镜片后面比平日柔软的眼神泄露了他的动摇，金色的发丝由于雨淋的关系贴附在头上，使他整个人显出了与平日不太相同的味道。
“手冢，我……”
手冢轻轻摇头止住了景吾的话，“什么都不要说了，天晚了，让周助好好睡吧。我回去了。”
说着手冢站起身，与景吾擦身而过，向着出口的方向渐行渐远。
景吾这才第一次走近了周助的墓碑，看着照片上那人的浅浅笑颜，无语地跌坐下来。
周助，我要怎么做，才能够弥补因为你的空缺而带来的伤呢。
天色越来越暗，夜雨也不期而至，景吾仍旧坐在地上与周助对望。
站在远处的忍足扶了扶眼镜，打算下去。
“给你这个。”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还有一把伞轻轻地抵在了自己的臂弯。
忍足愣怔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您是，不二姐姐？”
由美子对着忍足微笑，“忍足君，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
忍足有些惭愧地笑笑。
“怎么，还是决定要过去了？”由美子冲着景吾的方向努努嘴。
忍足接过由美子的伞向她点头致谢。
“啊。”
“可是你不觉得让他自己一个人呆着会比较好，景吾可不是很喜欢被别人看到自己消沉的样子哦。”
“也许吧，可是我做不到，我不能坐视不管。”
由美子笑笑，点头。
“不过，真让我意外呢，忍足君出人意料地坦诚啊。”
忍足撑开雨伞，理了理湿漉漉的头发。
“总觉得在姐姐大人面前伪装掩饰统统都没有用，不是么？”
由美子借着墓场上昏暗的灯光静静地打量着忍足，“要不要试试在景吾面前摘掉眼镜？”
“嗯？忍足用诧异表情向姐姐提问。
“你的眼睛遮盖了你的锋芒，同时也掩饰了你的多情和忧伤，要不要给景吾看一下？”
忍足轻轻推了推眼镜，苦笑一下，“有机会吧。”
姐姐叹了口气。
“老实说，忍足君，我有的时候真的希望你能够残酷一点。”
忍足甩了甩雨伞上的水，整了整衣服，“我已经很残酷了，面对着您弟弟的不幸还能够摆出一张扑克脸以及想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姐姐轻轻摇头。
“周助的事情，谁也没有办法的，再说，你只不过是故作冷酷罢了。呐，忍足君，要不要我为你占卜一下？”
忍足笑着摆手。
“有些事情，还是不可预知为好，那么我过去了，不二姐姐，谢谢您的伞。”
忍足的身影从身边离开了。
由美子姐姐撑着伞看着忍足走向不二的墓碑，看着他用雨伞遮住景吾的身体，轻轻摇了摇头。
“的确是个残酷的人啊，不过是对自己。”
景吾坐在周助的墓碑前，看着那张脸对着自己一成不变地淡淡微笑。冰冷的雨水大滴大滴滴捶在背上，钻心彻骨地寒冷。
突然，雨点坠落地面的沙沙声被一阵突兀响亮的敲击声盖过，周身的凉意也似乎减少了许多。
少爷抬起头，一把雨伞把自己完整地盖住，忍足半蹲在伞外注视着自己，嘴角微微抿着。他全身上下湿漉漉的样子绝对不比自己好上半点，要命的是那家伙在这种时候还是戴着那副该死的眼镜，迷迷蒙蒙的恐怕都看不清楚什么了吧。
两个人对视片刻，少爷叹了口气，“真是的，两个大男人在这里淋个透心凉，太难看了走了，回去了。”
忍足轻轻点头，没有说什么，先站起身来，而后伸出手把少爷拉起来。
两个人并肩走向墓场的门口，少爷注意到忍足几乎把整个伞都给自己打着，没有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拉近了和忍足的距离。长长地石子路，两个人都没有言语。
快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少爷突然开口对忍足说道：“等等。”
由于环境和天气的原因，少爷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干涩。
忍足转过身，与少爷对视。
少爷上前一步，双手环住忍足的身体，把头深深地埋进了他的颈窝。
忍足被少爷突如其来的举动一惊，手中的雨伞也滑落在地。
“别说话，什么都不准说，这是你欠本大爷的。”
忍足轻轻叹了一口气，也用湿漉漉的手环住少爷。
“是，是，景吾，这是我欠你的。”
“别说话。”
两个人，静静地在雨中相拥。
忍足抱紧着少爷，却仍然感到手中空空如也。
他明白，这个拥抱意义，与爱情相差甚远。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