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野的麦场》肆千岁

1、劫财劫色

　　南方的雨季总是很长，就像远处的炊烟，缓缓升起，连绵不断。
　　入秋的第一场雨踩着夏天的尾巴如期而至，虽然才下午六点，但天空已被昏暗笼罩，也许用不了多久小镇就会完全被黑暗淹没。
　　龙泽放下了手机，抬头看向了灰蒙蒙的天空。
　　灰蒙蒙的，有些看不清楚。
　　这个房间有些老旧，木制的地板走过有时会发出格叽格叽的声响，窗户有些破损，不能完全关起来。
　　“小泽呀，快把窗户关起来，雨都飞进来咯。”门外传来了有节奏的敲击声，声音略带沧桑却似乎很有活力。
　　“奶奶，你这窗户该修一修了，每次回来都这样。”龙泽看了看这个杵着拐杖但身体很硬朗的老人。
　　“还能用呢，这可是我和你爷爷一起去山上砍的木材，耐劳!”奶奶从皱纹里挤出了个微笑。
　　“这都几年了，还不换，让你们去城里也不去……”龙泽的声音渐渐小了，他抬头看了看奶奶。
　　只见眼前的这个老人闭口不言，眼睛看着窗外，似乎在想什么。
　　但思绪似乎很快被收回，便有些迟缓地转过身，打算出去。
　　“吃饭了，走吧。”奶奶已经走到了门口。
　　“哦。”龙泽又再一次看向了窗外，雨下的更大了。

　　等到龙泽下楼时，一家人已经聊的热火朝天了。
　　家里人不多，都是些亲戚朋友，都很面生，龙泽找了个地坐了下来。
　　他刚掏出手机，这时，一双干裂黝黑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指尖弥漫着烟草味，指甲盖里堆积着黑色的污垢，两根手指中间夹着一支烟。
　　虽然龙泽并不是人们口中的三好青年，也会抽烟喝酒，但是他确实面对眼前的盛情款待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原本欢快的场面有了微妙的改变，大家的目光似乎都集聚在那根烟上，摆出一副打算看热闹的架子。
　　“果然这城里的人就是看不起我们这些乡下的，飞上枝头当了凤凰就看不起我们这些山鸡野雀了。”男人有些伤感，脸颊有些微红，不只是酒后的胡话还是真言。
　　这时男人一旁抱着孩子的女人朝男人使了使眼色，男人似乎没有看见，女人掐了男人一把，男人有些震惊。
　　“你甭管这醉汉，酒喝多了，”女人笑了笑，“把你那不值钱的破烟收下去。”
　　显然女人的家庭地位很高，男人不敢说什么，只是嘴里嘀咕着“哪里破了，这可是小镇里最贵的云烟呢。”
　　见此，一群人又开始吃起来了，全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清水镇是山里一处不起眼的小镇，地势低洼，加上南方的多雨气候，每到雨季，这小镇随时都有被淹了的风险。
　　可是，没有人想过真正的离开这，也许羁绊老年人的是乡愁，对在外的人来说是亲情。
　　这顿饭让龙泽吃的有些煎熬，随便吃了几口就溜走了，他不想和这些烦人的亲戚待在一起!
　　镇子小的好处就是全镇差不多都是亲戚，可以相互照应，当然，这也是不好的地方，人多嘴杂，屁大点事全村都可以知道。
　　外面的雨似乎渐渐小了，龙泽倚在门上，雨花在他脚前几寸的地方绽放，但却没有一滴沾到他的身上。
　　雨中似乎掺杂着什么味道，像酒香。
　　龙泽转过头，看向了院内。
　　但香味很浓郁，里屋的酒香不至于在门外也能闻到。
　　而且，是一种特殊气味的酒。
　　很香。
　　龙泽看向了屋外，发现对面有一户人家，极具清水镇特色的建筑，在雨的衬托下，格外秀丽。
　　“哥哥也喜欢喝酒吗？”身旁传来了微弱的声音。
　　龙泽低头一看，发现是个六七岁的小姑娘。
　　“不喜欢。”龙泽垂下了眼眸。
　　也许是龙泽的语气有些冷，小姑娘似乎有些委屈。
　　“哦…我是对面的小夏是好朋友。”
　　龙泽有些不能理解小姑娘的脑回路，点了点头。
　　小女孩脸突然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了。
　　“哥哥要喝酒和我说，我去小夏家给你取。”小姑娘闭着眼睛，手紧紧地攒着衣角。
　　龙泽笑了笑，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小姑娘点了点头，笑嘻嘻地跑开了。

　　晚风刮的有些急，空气中难□□露出一缕缕寒气，树叶也被吹得翻转起来。
　　龙泽搓了搓手，朝手心哈了口气。
　　真冷。
　　龙泽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镇成天都在下雨，放晴的日子也很少。
　　也许会成为东方的某个小威尼斯吧。
　　雨下得越来越大，想要从这里冲回屋子已经很不现实了。
　　龙泽只能躲在门檐下，尽量不要被雨水溅到。
　　要是奶奶会用电话就好了，要是自己带把伞就好了，要是刚才那个小姑娘来找自己就好了……
　　龙泽开始了一连串的假设，然而都是无法实现的。
　　天已经黑了，所有色彩都被黑夜抽走，只留下了隐隐的轮廓。
　　龙泽摸了摸口袋，翻了半天什么也没有翻出来，没带烟。
　　要是接下那只云什么烟就好了。
　　腿站的有些麻了，龙泽顺着门蹲了下去。
　　龙泽很高，就算蹲下去也可以在黑暗之中隐隐看到修长的双腿。
　　龙泽看向了对面的那户人家，对面亮着灯，像橘黄色的火焰。
　　自己似乎像是卖火柴的小女孩，饥寒交迫。
　　龙泽似乎被自己感动了。
　　“婆婆——”有人在黑暗里喊了一声。
　　龙泽吓了一跳，差点摔到水坑里。
　　“买火柴的吗？”龙泽咳了一声。
　　四周突然变得死一般的寂静，就连雨声也变得诡异。
　　突然，一道强烈的白色光线朝龙泽射来，刚好照到了龙泽脸上，也刚好照到了龙泽的眼睛。
　　“擦，有病吧你。”龙泽把头扭了过去。
　　白光连忙移到了别处。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我撞鬼了。”
　　是个男孩的声音。
　　龙泽闭着眼睛，强大的视觉冲击让他很难受，半天也没有缓过神来。
　　“你倒是给我看看，哪只鬼会给你卖火柴”龙泽咬着牙蹦出几个字来。
　　“卖火柴的鬼没见过，蹲在门口卖火柴的傻缺倒是有一个。”对面似乎被龙泽凶的有些不高兴。
　　龙泽缓了一会，终于睁开了眼睛，朝着这个不要脸的顾客看去。
　　眼前的这个男孩，似乎穿着黄色的雨衣，左手似乎还提着什么东西。
　　“干什么？我不买火柴。”
　　“我也不卖给你。”龙泽嘚瑟了两下。
　　“傻逼。”
　　一脸憨笑的龙泽像是被刺了一刀，皱起了眉头，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说谁傻逼呢？”
　　“这大雨天的你能不能上别处去，全镇都用通电了谁还会买你火柴啊？”
　　显然，龙泽已经被定义成雨天蹲在别人家门口卖火柴的疯子。
　　“我不管，你不买火柴，我就不走。”龙泽决定报复下这个羞辱他的男人。
　　“我没钱。”
　　“那我也没办法。”龙泽抱住了头靠在门上。
　　更像流氓了。
　　“劫不了财，那就劫个色吧。”
　　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