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神道上》虞墨灬

69、第 69 章 唐渊的

　　唐渊的目光在冯伟脸上稍作停留，心里已然了然。
　　对方头顶萦绕着一团淡淡的黑气，其中还夹杂着浓郁的怨气，显然是被女尸的阴邪之气侵扰已久，早已心神俱损，处境岌岌可危。
　　至于冯伟的吃惊和怀疑，唐渊并不在意，以自己这年纪，任谁都会多几分疑虑，本就是人之常情。
　　“小唐，刘宝，咱们上楼进屋谈吧。”冯伟定了定神，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侧身让开楼梯口，压低声音，“这里人多眼杂，说话不方便。”
　　推开寝室门的那一刻，冯伟脸上露出几分歉意：“不好意思，屋里有点乱。”
　　寝室不大，只有十几平米。
　　一张单人床靠在墙边，被褥还算整齐，可书桌上堆满了考古相关的书籍和资料，纸张凌乱，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一眼就能看出，主人这几天过得有多煎熬，多惶恐。
　　坐下后，冯伟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白开水，端起自己的杯子猛灌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勉强压下几分紊乱的心绪。
　　“教授，你就把知道的全都告诉我大哥，别藏着掖着。”宝爷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我大哥处理这种事，绝对是顶尖的。”
　　冯伟听了，脸上瞬间露出一丝喜色，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神里满是急切与期盼，声音都带着颤抖：“小唐，我这几天……天天做噩梦……”
　　“梦见那具女尸从棺材里爬出来，七窍流着黑血，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眼神里全是怨毒。我每次都被吓醒，浑身是汗，再也不敢合眼……我真的怕了，怕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他上有老下有小，他不能死。
　　“冯教授，您先别急。”
　　唐渊轻声打断他，脸上带着温和却笃定的笑，“这件事，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追本溯源，女尸的怨气不会凭空产生，一定和她的死因，墓葬的遭遇有关，想彻底解决，你必须把知道的一切，事无巨细都告诉我，不能有半点遗漏。”
　　他语气沉稳自信，没有半句夸大，却莫名让冯伟悬了许久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冯伟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开始道出尘封多年的往事。
　　“我们会去茶陵县，其实是因为二十年前的一桩旧事。”冯伟的目光飘向窗外，带着悠远的追忆，神情复杂，“当时，王坤达老教授快要退休了，我们几个年轻人，都是他带出来的学生，平时总围着他请教。”
　　“有一次，我们陪老教授喝酒，酒过三巡，他无意间提起，年轻时曾在茶陵县的深山里，发现过一座古墓。”
　　冯伟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老教授说，那座墓很不一般，墓里别有洞天，墓主人身份显贵，和他见过的所有古墓都不一样，我们几个听得心痒难耐。”
　　“只是，老教授没说具体位置，只说，那片后来发生过一次强地震，山体滑坡，地貌大变，他也不确定还能不能找到，至于墓里更多细节，我们追问好几次，他都只是摇头，说不该问的别问，再也不肯多说。”
　　“这一晃，就是二十年。”冯伟苦笑一声，眼底满是唏嘘，“我们几个，也都成了考古行业里的骨干。”
　　“当年老教授说的那座墓，像根刺扎在我们心里，这么多年过去，好奇心非但没消散，反而越来越烈。去年年底聚餐，我们又聊起这事，都觉得，既然有机会，不如去茶陵县试一试，说不定，真能找到那座古墓。”
　　说到这里，冯伟的声音开始发颤，脸上交织着后怕与一丝残存的激动：“没想到……我们真的找到了。”
　　“古墓入口藏在密林深处，极为隐秘，被厚土与藤蔓死死覆盖，上面还长着几棵百年老树，若不是我们拿着探测器一点点排查，根本不可能发现。”
　　“我们小心翼翼清理掉入口的泥土与藤蔓，顺着狭窄墓道往里走，墓里陪葬品不多，只有几件玉器与青铜器，价值并不算高。”冯伟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可主墓室的灵柩里，躺着一具保存完好的女尸，距今至少千年。”
　　“她就像刚刚睡去一般，肌肤仍有弹性，服饰完整无损，我们几个当时都疯了，认定这是考古史上的重大发现，足以震惊整个业界。”
　　“虽然没见到老教授口中的盛景，可能挖出这样一具千年不腐女尸，早已超出我们的预期。我们担心尸体久露空气中会腐坏，连夜将她移出古墓，回城后直接移交市博物馆，既想让更多人看见这一奇迹，也想为考古研究尽一份力。”
　　说到这里，冯伟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语气里灌满了无尽悔恨：“可自从回来，怪事就开始了，我们几人，夜夜做同一个噩梦，梦见那女尸前来索命，起初我们只当是劳累过度，精神压力大，没放在心上。”
　　“直到……”冯伟的声音彻底哽咽，泪水砸在杯沿，溅起一圈细小的水花，“直到他们相继惨死家中……我才彻底慌了，这根本不是巧合，是她，是那具女尸的报复，新闻我看了，她还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如果当初我们没有被贪念与好奇心冲昏头脑，如果我们没有挖开那座墓，没有把她从安息之地带出来……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他们也不会死……”
　　冯伟捂着脸，压抑的哭声在狭小的寝室里回荡，满是绝望与痛苦。
　　唐渊静静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事情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老教授年轻时便去过那座墓，为何能安然无恙，反而是二十年后，他的学生们一动手，便接连惨死。
　　老教授口中的盛景，究竟指的是什么？
　　“冯教授。”唐渊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哭泣，“王坤达老教授，如今身在何处？”
　　“这个我知道。”宝爷立刻接话，脸上露出一丝得意，“我师傅以前提过，老教授退休后，就回茶陵县山脚下的王家村养老了，说是在‘赎罪’，我觉得，这事肯定和那座古墓脱不了干系。”
　　赎罪？
　　究竟犯了什么罪，需要守着古墓度过余生。
　　唐渊眉头锁得更紧，这其中，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冯伟红着眼点头，补充道：“老教授的确是王家村人，我们这次去茶陵县，还特意去找过他，想问问古墓的细节，可他闭门不见，只让儿子转告我们，立刻离开，不要再打听。”
　　“现在想来……”冯伟苦笑一声，“他或许早就知道，那座墓不是我们能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