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神道上》虞墨灬

48、第 48 章 俗话说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唐渊这番从容周到的态度，倒是让初次见面时的些许不快淡去了不少。
　　那位冷面警察审视了他片刻，率先开口，语调依旧冷硬如冰：“顾郗。”
　　“好的，顾队。”唐渊将沏好的茶盏一一递到几人面前，声音平静无波，眼神坦荡得让人挑不出半分破绽，“不知今日来是……”
　　“唐先生，我们接到举报，称贵公司涉嫌参与市博物馆文物失窃案。”顾郗的目光紧锁着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对此，你有何解释？”
　　他全然不提方才的小插曲，直奔主题，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文物失窃？”唐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摊了摊手，语气满是无辜，“这我倒真不清楚，我们酩渊斋一直合法经营，所有经手的古董字画，都有完整的来源证明和合法手续，绝无半点违规操作。”
　　“不清楚？”
　　方才那高个子警察立刻厉声打断他，语气尖锐如刀，“博物馆失窃后没多久，你公司就有一批来历不明的古董入库，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再说你这店，装得不伦不类的，古董店半点烟火气都没有，说是寻常事务所，又堆满一屋子的老物件，谁知道你背地里究竟在倒卖什么见不得光的营生。”
　　另一位年长些的警察也眉头紧拧，语气里的偏见几乎要溢出来：“你该不会是借着古董生意当幌子，暗地里干些挂羊头卖狗肉的勾当吧。”
　　这话确实戳中了众人的疑虑。
　　“唐先生，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吗？”年轻警员步步紧逼。
　　顾郗坐在一旁，指尖摩挲着腰间的警徽，并未出声阻止下属的追问，显然是默认了这种方式，目光如炬地盯着唐渊，等着看他如何回应。
　　闻言，唐渊脸上那抹恰到好处的笑意渐渐淡去，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原本从容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染上几分严肃。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目光平静地扫过几位警员，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茶香都淡了几分。
　　“这倒未必能说明什么。”唐渊眼底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总不能凭装修风格就给我定罪吧，毕竟店里装成什么样，终归是我这个老板说了算，不是吗？”
　　“哼，唐先生的品味，倒真是够另类的。”
　　唐渊：“哪里，谢谢夸奖。”
　　随后眼角余光瞥见一直没吭声的警察伸手拿起桌上的茶盏，似乎在端详杯身上的纹样。
　　他心念一动，顺势开口提醒：“这位警官，您手里这茶具，出自明朝时大彬的紫砂壶，煮茶最是细腻温润，口感醇厚，如今市价少说也得上万一个，瞧这釉色，这纹路，是不是越看越有味道。”
　　这话一出，那警员的手猛地一抖，茶盏差点从指间滑落，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在虎口，烫得他下意识缩了缩手。
　　其余几位警察齐刷刷将目光投向唐渊，眼神里满是惊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故意炫富，还是怕他们不小心弄坏了赔不起。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怪异起来，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唐渊见状，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解释：“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他指了指桌上的茶具，又抬了抬下巴示意楼下，“我是想说，你们刚才也瞧见了，楼下店里的古董，还有这套茶具，都绝非博物馆丢失的那批文物。”
　　话音落下，他话锋一转，神色诚恳了几分，目光落在顾郗身上：“说实话，博物馆失窃案刚发生，我这儿就进了一批古董，这事确实巧得让人起疑。但如果是有人恶意举报故意栽赃陷害，我还是希望警方能彻查到底，还我一个清白公道，您说对吧，顾队？”
　　唐渊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语气不卑不亢，既点出了物品的合法性，又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恶意举报的可能性，丝毫不见慌乱。
　　他们既然是专门来查失窃文物的，肯定提前熟记了博物馆提供的文物图片。
　　而店内的这些古董，小到茶盏大到青铜器，每一件都与丢失文物对不上号，警察办案讲究真凭实据，他行得正坐得端，自然不怕查。
　　倒是他们大概没料到，真有人会把市价上万的明朝紫砂壶当日常茶具用，随手拿来泡茶喝。
　　说实在的，他挺能理解警察的心情，破案压力大，顶头上司催得紧，换谁都会有点毛焦火辣，带着几分急躁也正常。
　　可下一秒，先前就步步紧逼的高个子警察翻了个毫不掩饰的白眼，压低声音吐槽道：“谁知道你这些东西来路真不真。”
　　年长的警察也跟着附和：“就是，能言善辩的，一看就是早就想好措辞等着我们了。”
　　唐渊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心里默默收回了刚才的体谅，得，看来这几位也不是特别值得理解。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低头抿了口茶，神色依旧平静，没半点被戳穿心思的慌乱。
　　一旁始终默不作声的顾郗，和其他警员的直言不讳截然不同。
　　他像一头蛰伏的猎豹，目光锐利锁定着唐渊的一言一行，从神色变化到语气起伏，都细细揣摩，暗自判断着这番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假。
　　可听到最后，顾郗的神色便微微一沉。
　　他眉峰轻蹙，清了清嗓子，沉声唤道：“阿辉。”
　　同时抬眼递去一个制止的眼神，作为执法人员，言辞必须严谨克制。
　　唐渊连涉案嫌疑人都算不上，他们此刻只是按流程询问，绝非审问，这般带有偏见的揣测实在不妥。
　　阿辉悻悻地闭了嘴，办公室里的气氛稍缓。
　　正如唐渊所料，他们上来前已经让警员对古董全面核查。
　　刚进玻璃大门，众人着实被眼前的古今错位的诡异装修震了一下。
　　内部古色古香，雕梁画栋间尽显奢华，摆放满室的古董间突兀地立着一部锃亮的金属电梯，那种跨越时空的视觉反差，让人心底莫名发毛。
　　从厅内朝外望去，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外界的灯红酒绿与车水马龙彻底隔绝，形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尤其是大厅两侧的两尊石狮子，造型威严，纹路精绝，简直活灵活现。
　　谁能想到，在市中心的繁华地段，竟藏着这样一家别有洞天的事务所。
　　这哪里是正常的古董店，说是私人博物馆都毫不为过，却偏要挂着事务所的名头，不伦不类到了极致。
　　更反常的是老板的做派，正经古董店老板哪个不是寸步不离守着宝贝，生怕出半点岔子。
　　可唐渊却待在楼上，对楼下生意不闻不问，仿佛这些价值连城的古董只是普通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