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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筑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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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舍带着赵晴晴的尸体回到二人家中,他叫来了赵晴晴父母亲,他们正在卧房内抱着赵晴晴的尸体大哭。
明鸢没来过梁舍的家,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仿佛自己是这里的守卫,随时听候调遣,没有指令的时候就只是安静地站着。
客厅内来了许多赵晴晴的同事,他们中有的很愤怒,有的很难过,做媒体这一行的嗅觉十分灵敏,关于赵晴晴此次车祸的发生,不少人都觉得蹊跷,多少都会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群体。
梁舍勾着脖子坐在沙发上,他还没能完全接受这件事情的发生,正痛苦地掩面沉默。
明鹫也带着戍渥来到梁舍家,二人上楼前已经注意到停车场停放着的比平日多一半数量的车。
戍渥对于明鹫的家人是完全陌生的,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明鹫的家人——高挑寡言的明鸢,双目失色的梁舍。
听到电梯开门的声音,明鸢回头看去,注意到了跟在明鹫身旁的戍渥,她一见到这个人,就猜到他是谁,也明白为什么哥哥会愿意跟他成为伴侣了。
多般配啊,他看起来天真又坦率,一双澄澈的眼睛叫人看着自惭形秽。
“明鸢,我妹妹,”明鹫站定在明鸢身旁,指着她向戍渥介绍,又接着指向戍渥,同明鸢介绍,“戍渥,我的伴侣。”
“你好。”戍渥礼貌地伸出手,心里想着她果然像明鹫说的,有些奇怪,有些……不那么平易近人。
明鸢审视的眼神堪比系统,像是一丝一毫都不放过似的那般仔细,明鸢将他从头到脚都瞧了一遍,注意到他还戴着耳钉,心里觉得女气,但也不厌恶,“你好。”
卧房穿出断断续续的哭声,明鹫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看到了独自坐在沙发上的梁舍,他径自走了过去。
赵晴晴的同事都认识明鹫,但是都没接触过,于是此番在这样的情境下见到令人尊敬的上将先生,眼里还是难免露出惊喜之色,但随即很快又被持续不断涌现出的悲伤所淹没。
明鹫走到梁舍身旁,坐了下去,他双手交握着放在身前,声音不大地在跟梁舍说着什么。
“我走了,”明鸢一直盯着沙发上的两个人,话却是对戍渥说的,“等会替我跟他们说一声。”
“不留下来吗?”戍渥问。
“不了,”明鸢眼帘半合着,看起来是落寞的,“这里用不着我了。”
明鸢行动的速度很快,擦着戍渥的肩膀走过,头也不回地乘上电梯,直到电梯门完全合上,明鸢都没有再次抬眼看过她之前一直注视着的方向。
戍渥收回目光,回头看向明鹫,他的神色如常,可整个人坐在那里看起来又是悲伤的,他和梁舍坐在一起看起来仿佛是躲在角落的两团阴云,正酝酿着雷电。
卧室的门半开着,戍渥朝沙发走去时看了眼里面的情况,他没见过父母,听不到父母为自己哭,所以那样的哭喊令他感到陌生,但又可以感受到他们的撕心裂肺。
心中突然泛起的异样之感令戍渥有些无措,他的鼻子泛酸,整个人的情绪似乎也要变成一团乌云,在他心里已经有了轰鸣声。
明鹫身旁突然坐下一个人,紧挨着他的肩膀,随着从他身上扑来的味道,明鹫就知道坐下的人是谁。他在低沉的声音中抽出些气息来让声音亮一些,“这是戍渥,他是梁舍。”
遮挡在梁舍手心后的眼侧了过来,匆匆瞥了一下戍渥,疲惫地打着招呼——微微颔首,嘴角勉强一扯。
戍渥也跟着颔首,道一声,“你好。”
梁舍没有心思多寒暄,他用大拇指旁的手掌部分用力地擦着眼睛,如果他的眼皮是张薄纸的话,现在恐怕已经被揉烂了。
“我想多陪她两天。”梁舍陡然停下动作,看向明鹫,似乎是在寻求他的看法。
“你也去问问她父母的想法,毕竟,那也是他们的骨肉,没准是希望早日入土为安呢?”
梁舍指腹用力抠着额头,抓出一片红,“你看我,都没想到这些,真是太莽撞了。”
“你按照以往的步调来就好,”明鹫拍拍他的肩膀。
梁舍僵硬地点两下头,倏忽想起来什么,“对了,丰会长呢?情况怎么样?”
“情况还好,已经脱离危险了。”
“那就好……那就好……”梁舍喃喃,“晴晴应该会有什么话留给我才对,她应该最后跟丰会长说过什么……应该有什么……”
“嗯……”明鹫似有些言不由衷。
“哥,”梁舍双目红肿,曾经好看的双眼皮此时肿成小毛虫那么宽,“你觉得奇怪吗?”
“什么?”
“哥,”梁舍手掌覆着明鹫膝盖,轻轻晃了晃,“你明白吗?我觉得奇怪,你明白吗哥,太奇怪了,真的太奇怪了……有蹊跷,这不是意外,这不是意外……这不可能是意外……”
戍渥盯着那只覆在明鹫膝盖上的手,又随着梁舍的问话抬眼去瞧明鹫,他仿佛听到了明鹫心里的雷鸣。
“嗯,”明鹫回答,“会查清楚的,一切都会清楚的。”
“好……好……”梁舍爬在明鹫膝上,用力揪着手中的布料,悲愤不已,却没有半点哭声。
戍渥的眼睛还在盯着明鹫,明鹫注意到了,移着目光看向他,小声问,“怎么了?”
戍渥没回答,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刚才明鹫所说的那句话,似乎是在自己下着什么决心似的。
下什么决心?你又要做什么?是自己一个人吗?为什么不能跟我说?
戍渥满脑子都是疑问,但他又满脑子都是答案。
因为你欺骗了他,你还在录音,你没告诉他你舅舅的身份,你到现在都没有怀孕,你甚至在过去帮着舅舅想害他。
他不信任你。
戍渥开始有危机意识,之前明鹫一直对他很好,也不会欺骗他,戍渥也就自以为可以完全跟他站在一条战线上,从来都没有扪心自问过——你凭什么?
作为一个几乎从一开始就在骗人的家伙,凭什么获得信任,又凭什么让对方坦诚告知他的想法。
是了,怪不得明鹫不说自己找潘杰的原因,原来是不信任。
戍渥慌了,他不是因为明鹫不告诉他去找潘杰的原因而慌张,而是因为明鹫不信任他。
他竟然因为明鹫对他筑起一堵墙而慌张。
人一旦有了格外害怕失去的东西,就会在挽留的时候做傻事。
在离开梁舍家后,戍渥默不作声跟在明鹫身后,下楼,开车,没几分钟到自家楼下,又跟在他屁股后面进电梯,再上楼。
等电梯到达,开门,明鹫走出去的那一刻,戍渥从背后抱住了明鹫,他在黑暗中不熟练地拥抱着,想要用自己的办法获得明鹫的信任,他想知道明鹫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亲吻我吧,用你的方式,我会疼哭,然后……”
明鹫后背僵直,听着贴在自己心脏背后发出的声音,像是致命的塞壬。
“然后你来哄我。”
——
卧室的窗户大开着,屋内冷气没有开,无风的夜晚连窗帘都不会动,静静地垂落在那里,像是无声的观众,正沉默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一个枕头被挤落到地上,另一个枕头被竖起来顶在床头,黑色的细发在上面散开来,满是汗水。
骨节分明的手无力地攥着枕头的一角,指尖染上艳红色,手腕上沁着薄汗,一个吻落在上面,激得枕上的人轻哼一声。
腿是无力的,戍渥在颠簸里毫无办法,他张着嘴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不明缘由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他不难过,可是明鹫让他哭得厉害。
明鹫这样霸道不讲理的一面是陌生的,但是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懂得怎样迎合明鹫,似乎是成了习惯,他毫无思考能力,只能任由身体自己反应,却轻易得了趣。
在这样磨人的情景里,戍渥在崩溃边缘依然记得自己最开始的目的,他在严丝合缝的亲吻中咬了明鹫一口,很轻,但成功让明鹫停了下来。
“哄……哄我。”戍渥嘴唇满是艳色,月色在他面前不值一提,他此刻就是妖精。
“为什么?”明鹫压下去,贴着戍渥敏感的耳侧,含着情/欲的沙哑声音低沉地问。
戍渥的脸颊是黏的,粘着些许发丝,他侧过脸去找明鹫的眼睛,下面又被折腾一下,戍渥仰起了颈,“因为……嗯!我……哭了……”
明鹫捏着戍渥下巴,气息扑在他脸上,“戍渥……如果你醒来看不到我,你也会哭吗?”
“你……又不回答……我……”
“说,”明鹫的怀抱像海,此时的声音就如同把塞壬从海里绑了起来,不准他进水似的,“你也会哭吗?”
脱水的戍渥想要大口呼吸,可是逼人的明鹫就挡在他面前,不准他大口吸气,他只有拼命想着答案,他很认真地思考,不打算敷衍。
“我……我不会哭,”戍渥被明鹫盯得浑身都热,“我会去找你,我会找到你,我……一定……哈……找到你。”
明鹫捏着他下巴的手抚上戍渥脸侧,像在观赏稀有的珍宝,他的眼里满是珍惜,“不要找我,戍渥,不要找我。”
“你……为……唔!”
明鹫悄悄摸到了什么,喂进嘴里,接着便堵上了戍渥的唇,将那个东西推入戍渥口中,强迫他咽了下去。
“你……你给我吃了什——”
明鹫在他开口间又从床边拿起水喝了一口,又堵回戍渥口中,听着他“咕咚”两下吞咽后才离开。
那之后明鹫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像是真的将戍渥揉碎了,又像是把自己撕裂了,在那短暂的时间里,让他们二人合二为一了。
“戍渥,我送你回到自由地。”
这是戍渥在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