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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相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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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员在屋内做最后的收尾工作,潘杰和明鹫站在阳台谈话,潘杰点了支烟,快要抽完了。
“你父亲在死前来过这里。”潘杰指尖夹着烟,尾部蓄着烟灰,在他说话间抖落一块,随着下坠的力度冲散开,小部分蹭到潘杰裤子上。
“已经排除是为财杀人,潘警官怀疑这个案子的凶手也跟我父亲的案子有关?”明鹫单手撑着护栏,面对着潘杰。
“不错,”潘杰眯了下左眼,嘴巴一斜,半张脸的面部肌肉都挤在一起,似乎是眼里落了灰,“这两个案子的联系太过于微妙,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一条线上的案子。还有,能把尹连鹤与这两位死者联系起来的人,也许就是破案的关键。”
“潘队长的指的是房青冥?”
潘杰左眼眨出泪痕,面部肌肉也放松下来,左眼正常睁开,又扭头吸了口烟,“毕竟尹连鹤选择离开联合处,不正是因为房青冥的死亡吗?他在房青冥死后多次出现在这里,本就不正常,他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说着潘杰注意着明鹫的反应,“他都卸任了,自然也没理由去笼络人心了不是?”
明鹫没接话。
“我可不是在讽刺你,”潘杰低头拍了拍裤子上沾到的烟灰,再抬头时下意识后撤,背靠着护栏,“这是基于现状的实际情况。尹连鹤在卸任后就是一位普通的Beta市民,他没有必要再三番五次找房青冥的亲属,至少于公,他是毫无必要的。”
潘杰将还在冒着火星的烟头戳在护栏杆上摁灭,“所以……尹连鹤来这儿,恐怕是出于私心。”潘杰说着低头看了看楼下没人,随手将熄灭的烟头丢了下去,“这事儿跟房青冥脱不了干系。”
明鹫余光瞥着护栏杆上被烫出的黑色印记,又看向潘杰意味深长的笑脸,那是一张想要窥私的脸,“潘队长猜想到了什么,不妨直说。”
“哈,我说这样的话你不要生气,我只是合理推测。”潘杰“啧”了一下嘴,“我听说,你父亲尹连鹤,多年都没有跟你母亲生活在一起,而房青冥又是身陷牢狱的Omega,说不准——”
“虽然知道潘队长是推断,”明鹫利刃似的切断了潘杰的话,“但还是希望,这是在有足够证据的前提下得到的,现在是否真的与房青冥有关还有待商榷,潘队长还是不要草率去怀疑死者的人格,才能客观去看整个案子,不是吗?”
“都说了是合理推测,所有的情况我都要考虑进去,”潘杰胳膊搭在护栏上方,还是那副笑脸,“真正不客观的人,是与死者有密切关系的你啊,明处长。”
“潘队!收尾完毕!”屋里穿出声音,是从卧室走出来的阿初冲着阳台上的潘杰喊的。
阳台上的二人都听到了,也同时都扭头看过去,潘杰冲他挥手,“收队!”
“得令!”阿初又站在原地喊了声,“收——队——!”
“明处长回到十八区后,一次都没去看望过你的父亲,我还以为你们父子关系不合,”潘杰目光追随着有序撤出房间的警员,“但今天这么一看,是我之前判断错误。”
从门外匆匆跑进来一个人,站在门口四处寻视,看到潘杰后定住了神,又赶紧朝着潘杰跑过去。
“队长,死者尹连鹤家中已经搜查完毕,那边来消息说未发现有用的信息。”
“有被外人进入过的痕迹吗?”
“有,但很遗憾,除了尹连鹤本人的指纹外,未发现其他人的任何痕迹,由于没有参照,所以不清楚房内是否有东西丢失。我们虽然拿走了监控录像,但也需要不少时间来看。”
“嗯……”潘杰又一次故意观察着明鹫的神色,“看来……这两个案子暂时需要一起来查了。”
“该小区住户都会有人脸录入,如果有非本小区的人进入,那么人脸识别系统一定会有记录。”明鹫说。
“这个只能作为一条辅助线去查,不能在这上面浪费太多人力,那个系统是可以被各个住户修改的,也不是万无一失……”潘杰道,“嗯,行吧,那袋钱——我们就先带回局里,案子结束前是没法还给你了,以后可能会常常需要明处长来刑事局,多多合作。”
潘杰说着便稀有地来了客套话,还伸出手,“感谢合作。”
明鹫回握,“有劳潘队长。”
——
明鹫从西区离开后,直接回到住所小区,他要去父亲家中看看。
听潘杰的下属报告尹连鹤家里也被翻得一团乱之后,明鹫心里就产生了自己要去看看的念头。说来他自己都觉得可笑,明明回到十八区之后,自己一直和父亲住在同一个小区,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去拜访一次,去看上一眼,一次都没有想过。
那个地方对于明鹫来说太过陌生,甚至在产生念头的那一刻他都会有迟疑——自己真的可以以儿子的身份未经允许地进入那个屋子吗?
可明鹫总归理性大过感性,无论冒不冒犯,明鹫都要去,他始终觉得那间房子,那间父亲独自生活了多年的房子,一定会留下什么线索。
在尹连鹤死之前,他一定会留下什么。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不像突然发生,像是早早就预谋好的。
明鹫刚上任时看过尹连鹤的个人资料,知道他在小区所住的具体房间,于是他开着车直接停到了那栋楼的停车场。可当他下车那一刻,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返回车中又开了出去,来到小区大门保卫处。
看到明鹫驱车而返,小区大门自动打开,但明鹫却把车停到门内,下了车,走向保卫处。
保卫处里坐着一位管理系统的中年男人,他有礼貌地向明鹫行礼,“上将先生,我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明鹫站在门外,“请帮我打开进入G栋18层的权限。”
中年男人检索着18层的住户信息,发现住户是尹连鹤,“上将先生是想进入您父亲的房间?”
“嗯。”
“好的,您请稍等,”中年男人滚动着屏幕上的表格数据,在划到最底部时,看到三个绿色小圈时停住了,“上将先生,您的权限一直是开启的,您可以直接摁电梯上楼。”
“什么?”明鹫确认地又问道。
中年男人让了半个身子,邀请明鹫来看,“上将先生,您看。”
明鹫抬腿走进去,定睛看着中年男人所指的在屏幕上的三行拥有绿色通行标志的准入人员信息:尹连鹤、明沉水、明鹫。
生怕明鹫觉得自己不专业似的,中年男人又点进去他名字后的“录入时间”,停下让明鹫仔细看看,“您看这个时间,”接着退回来,又点进去尹连鹤的“录入时间”,“您再看这个时间,是同一天开启的权限。”
明鹫毫不平易近人的眉紧蹙着,看上去更生戾气,明鹫觉得屏幕上的“尹连鹤“三个字变成了模糊的面孔,那是一张卑微又彷徨的脸,唇边未经修理的胡茬乱长着,仅二十多岁的人眼周已经挤出了皱纹,眼下总是青黑着,没有半点气色。
可就是这样一张脸,现在正在“尹连鹤”那三个字背后像自己张开了双臂,蹲下身在叫自己的名字。
“小明鹫,过来,让爸爸抱抱。”
那张脸看起来在哭泣。
您在哭吗?父亲,您会因为没能抱抱我而难过吗?
——
明鹫向中年男人道了谢,转眼便来到尹连鹤的住处。
房间比他想象中干净些,与其说干净,不如说是东西太少而导致的“空旷”,房屋设计与明鹫自己的住房差不多,陈设却十分俭朴,甚至可以用“苍白”来形容。
除了墙边方桌上立着的两个相框和一架落了灰的旧钢琴以外,毫无人气。
可能是能翻的东西太少了,客厅的地上胡乱丢着几件衣物,仅此而已,也或许是之前警方人员搜查时顺便简单整理了一下。
明鹫瞧着那两个相框,其中一个双人合照的相框上的玻璃已经裂开了,恐怕是被丢到地上,又被警方捡起来重新在桌上放好。
双人合照上是年轻的明沉水和尹连鹤,那是他们年轻时的合照,明沉水扎着干练的马尾,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尹连鹤则是满眼柔情,眼里像是托着汪春水。
他们身后放着架钢琴,背后是舞台,明鹫想也许是父亲的某次演奏结束时照的。
另一个相框中的照片是穿着军装的明鹫,以那时的头发长度来看,应该是明鹫刚到十九区打赢第一场仗的时候,被十八区的战地记者拍到的照片。他那时手臂受了伤,还缠着纱布,背靠着砖墙,面上染着黑灰,眼睛看着远方。
不知道他到底在看哪里,但是眼神中透露着坚定,叫人确信他可以朝着自己所望着的方向一直走下去。
明鹫拿起父母合照的相框,看着于自己很陌生的那张脸,视线逐渐模糊起来,模糊到眼前的照片与记忆中的人影所重叠,他又一次看到了那个朝着自己张开双臂的尹连鹤。
这一次看到的尹连鹤,他双目如潭,意气风发,一身的暖意朝气,依然在朝着明鹫张开双臂,他似乎一直在等待。
“父亲……”
明鹫小声唤道。
他的眼里藏了水,没注意到相框碎掉的玻璃开始泛出蓝光,也没注意到隐藏在暗处的摄像头已经对他完成了人脸识别。
明鹫捧着相框,只听从手中传来刺耳的机械音。
【人脸识别成功,卡槽已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