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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憋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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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彦廷送明鹫和丰水止下楼,三人乘坐升降梯时各自都没有言语,一路安静。
丰水止收到北区又起暴乱的消息,先行一步坐上悬浮车去了北区。
朱彦廷送明鹫到停车场,在明鹫打算上车时,朱彦廷突然开了口,“我有件事情不明白。”
明鹫收住要上车的腿,回落在地上,转过身面对着朱彦廷,“直说。”
“你对毫无用处的徐笙说那么多,他还不一定听得懂,是不是以后只要救一个人你就会苦口婆心地解释一番?”
明鹫思索着这句话,他问,“你觉得我在浪费时间?”
“不错,”朱彦廷并不打算隐瞒自己最真实的看法,“明明处在我们这样的位置上,做好该做的就可以,为什么非要去跟警戒局抢人?明明处长你也知道抢不过,还非要去费这力气,救回来的还要给上一堂思想教育课。真是——活像个老妈子……”
明鹫不以为意,他笑道,“你在那个时候,也求过联合处的人救你吧?”
朱彦廷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他在指什么。
“在你刚满十八岁,成为Omega的时候,你和你的伴侣在一起半年都还未生育,那时……联合处强行介入了吧?”
“你……你怎么会知道?”
“都有记录,我看过你们的资料。”
“你想说我不配质疑你?”
“不,我想说的是,在那个时候,你应该也是会希望有人能来拉你一把,将你从噩梦里解救出来的。”
明鹫确实没有瞧不上他的意思,他所说的一切都是那样的坦荡,不参加杂质,“他们,和那时的你,也是一样的。”
明鹫简短语句中所表述出来的与朱彦廷过往经历有关的内容,令朱彦廷此刻的心理角色产生了调换。
他那年十八岁,也是愤怒的Omega之一,他不愿与伴侣发生|性|关系,于是半年期限到了他们都还没有成功生育,依照法律,结婚半年还未有子嗣的AO家庭会受到联合处的强制介入。
所谓强制介入,就是了解Omega未生育的原因,想尽办法去处理,哪怕毫无人道。
于是朱彦廷和他的伴侣就被联合处盯上了,他在当时的联合处Omega协会会长以及几名会员眼前,痛哭着被自己的伴侣强行占有,无数次的喊叫求救,可最后都只是换来了冷眼旁观。
那种毫无尊严的羞辱,他就在短短瞬间,全部回忆了起来。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依然有许许多多的人在求救,那个时候没有人能够来拉你一把,你会怨恨,这无可厚非。但你可以试试,尝试去救,救他们,也是救自己。”
明鹫拍了拍朱彦廷肩膀,很有力量,像是一种支撑,“也许某天,我也需要自己救自己。”
朱彦廷哧笑,“以你的出身地位,恐怕还用不到你亲自出手,你的家人就坐不住了。”
“也许吧,但是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准。”
——
警戒局的人比较忌讳舆论,但由于这些年没有哪些媒体愿意站出来指责警戒局的过分行为,甚至有时连基本的客观都做不到,于是大众对于警戒局的态度是两个极端——极端拥护与极端憎恶。
两种极端人群也大都不愿意去接受与本身观点相悖的新闻评论内容,因此这也就导致有一家客观公正的媒体订阅量不高。
这家媒体是最近几年办起来的,规模不大,不过这家媒体读者都很长情,一旦读懂并理解到该媒体言论的珍贵性,那么几乎没有读者会取消该媒体订阅。
因此即使日活数据没有到达顶尖,也绝对是吃得起饭的。
这家媒体的主编叫赵晴晴,是梁舍的太太,年轻有为,模样长得水灵可爱,个头不高,刚到一米六,是一位非常坚强独立且有能力的女性。
赵晴晴清早也在考场外进行直播,对于事件发生的全程都清晰了然,就在各家媒体争相出文章视频抢醒目标题增加订阅量时,赵晴晴把自己关在封闭房间里来回看着现场拍摄的视频,来回修改着自己的稿子,她不要说废话,她要用最精炼的语言去表达最精确的观点。
她想让读者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通过她的稿子了解到事情全貌,并且可以清晰理智地去判断究竟是哪一方问题更大。
赵晴晴写稿子的时候谁也不能打扰她,她不会在思考时回应任何人,但她会接梁舍打来的语音电话。
“忙不忙?“梁舍嘴里嚼着食物,这是他今天第一顿饭。
“忙啊,赶稿子呢。”赵晴晴撒娇似的抱怨着。
“老婆辛苦辛苦,回家给你按摩肩膀。”
“少献殷勤,什么事儿啊?”
“咳咳……”梁舍送了一大口水下肚,嘴巴干净了,说话也清楚,“是这样的,哥说把早上那件事连续报道五天,可行吗?”
赵晴晴翻了翻自己的稿子,“可行啊,能写的东西很多,我本来想极度简化。拆成五天的话,那就每个观点细说。”
“啧,不愧是我老婆,下决策总是快准狠。”
“哼,臭屁,“赵晴晴撑着下巴笑着,“还有事儿吗?没事儿挂了啊?”
“等等等等!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你们会去采访那个被打的学生吗?”
“会去,我找空亲自去。”
“好啊,但那地方现在有朱彦廷带人守着呢,你去的时候叫我,我带你一起去,否则朱会长可能都不让你进。”
“好好好,我去之前给你打电话,准确通知您,好吧?”
“诶嘿,”梁舍咧着嘴打趣道,“夫人英明!”
——
明鹫再次回到中央医院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戍渥如果还在医院等着他的话,那就意味着他在医院待了一整天。
明鹫故意不提前打电话问戍渥还在不在医院,他就是要按照自己早上交待的那样行动,要回医院。
像是在跟谁赌气,不管戍渥在不在,明鹫都要独自回一趟医院。
这会儿医院已经到下班时间,大楼内走动的人相比早晨少了大半,于是明鹫可以在出电梯口的一瞬间就看到了独自坐在过道长椅上的戍渥。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正捧着一本书在看,脑袋垂得有点低,小鸡啄米似的一下下点着头。
看来是睡着了。
明鹫来到戍渥身边坐下,他侧了点身子,面对着戍渥手里捧着的书,缓缓伸出手,食指摁在打开的那一页,大拇指稍用力将书合了起来,又慢慢向上托,把书从戍渥手中移了出来。
戍渥的背包还开着,明鹫将书签夹到打开的那一页,又顺手将书放到他背包里,拉上拉链,转而又看向戍渥侧脸。
“戍渥……”他轻声细语地唤着,“该醒啦……”
戍渥眼皮动了动,他垂着的头猛地向下打了一下,又用力地扬起来,双眼也在同时睁开。
“真乖。”明鹫不吝啬地夸奖着。
戍渥眼皮抬得有些费力,他听着声看向明鹫,恍惚间他竟然想索取一个亲吻,似乎这是一件早已习以为常的事情,他的身体在渴望这些,他竟然该死的记得某种软黏的触感。
但是戍渥不是完全任由身体支配的人。
至少现在不是。
“你……”戍渥把头又稍微往后扬了些,让眼睛距离明鹫再远些,“你回来了。”
“嗯,”明鹫摸了摸他的脸,“我回来了,让你久等了。”
戍渥柔嫩的脸颊向另一侧躲了躲,很明显地躲避着明鹫的触碰,“也没有很久。”
明鹫收回手,他不再碰戍渥,位置拿捏地很好,“检查结果怎么样?”
戍渥像是突然想起还有这样一件事似的,忽地惊醒,接着便拿过来背包,在里面翻找片刻,抽出一沓纸张,“这里,检查报告。”
明鹫接过报告,开始认真翻看起来。
戍渥眄视着,心里莫名不安,于是在明鹫翻看的时候,他在一旁开始简略描述情况,“其他方面都没有问题,就是最近有点虚弱,医生说多吃点,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嗯。”明鹫头也不抬,像是敷衍地回应一声。
戍渥瞧着不对劲,又接着说,“还有,我的脑子没问题,李医生说了,我的脑子很正常。报告在最后面,还有医生的亲笔签名。”
明鹫听到这里,翻动纸张的手顿住,他同时看向戍渥,“每一位检查的医生都会有亲笔签名吧?”
“对,”戍渥舌尖伸出来在唇缝间舔了一下,“我就是怕你不知道。”
明鹫拇指指腹在纸张上摩挲着,眼睛是看着戍渥的,可目光却似乎在放空,此时他的眼睛没有真的在看戍渥,而是在盯着那个方向思考。
他在思考什么呢?戍渥在想。
“戍渥?”明鹫突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
“饿不饿?”
戍渥不喜欢当明鹫的敌人,或者说不喜欢自己带着不纯的心思来接近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似乎都要往目的方向靠近,他觉得无力又疲惫——明鹫远比他曾经接触过的人复杂,又琢磨不透。
他的眼神,他的话语,他一遍遍重复着的“不要骗我”,哪一样都让戍渥想逃走。
他不喜欢模糊不清的人,不喜欢模糊不清的明鹫,也不喜欢模糊不清的自己。
也开始不喜欢模糊不清的舅舅和李医生。
“你不是在看报告吗?为什么不接着看了?”戍渥心里憋闷,突然问什么“饿不饿”,让人觉得心里有鬼。
“你不是都说完了吗?”明鹫说着把报告还给他。
在戍渥充满警惕的注视中,明鹫坦然地说,“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