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紫色罗兰花》舍昔者

37、隐 情分

　　“悠悠，悠悠，你醒醒……”
　　“别吵，天还没亮呢”
　　“哈哈，悠悠，天已经黑了，你快醒醒吧”
　　“啊……”
　　听了小柱的话，我从沙发里面坐起来，伸伸被压麻的胳膊，微眯着眼“小柱，什么时间了？”他看着我邋遢的样子好笑的敲敲杯子“呵…都要开工了，嘿…还不信，真的”
　　“别闹了，唉…怎么这么安静？人呢都？”
　　“悠悠，真要开工了，我一来就看你睡这儿，看，昨个儿是你当班，阿风跟程哥出去估计还没回来，你是自己走啊，还是再喝一轮，等着打烊跟我走？”
　　“我还是自己走吧，跟你走不是进狼窝”
　　“嘿……怎么说爷们呢，果真是好心没好报啊”
　　我穿上鞋子甩甩晕乎乎的头，对着吧台打理好衣服，又凑近了看没有弄花妆，才站起来向小柱要了杯水，喝完对他说：“那我也走了，你继续，擦干净一些，我说最近这酒怎么有股怪味道……”。
　　没等我说完，小柱就跳出来圈着我的脖子，“嘿……你来劲儿了，我现在给你倒一杯你再喝喝看”，我用力推开他，打掉他的手，绕过吧台，干咳几声，“今儿就算了，明天我再仔细…检验，检验，回见”他在后面喊我，“唉…你明儿不当班…悠悠，我说你慢点，照你这样准破相……”，听着他的唠叨我歪了歪身，没能推开门，我不耐烦的直接用脚把门踹开，“啰嗦劲儿，跟娘们似的，磕不坏它……”
　　外面果然天已经黑了，昏黄的光洒在地上，印成一圈一圈的，看的我眼更晕了。
　　一阵风吹来，我打了个哆嗦，拢拢衣领好似清醒了一些“磊子，早上好”，磊子怪模怪眼的瞅着我“悠悠，你又没走啊，我说阿风的车怎还在，还早上好，是晚上好”。
　　我嬉笑着回答他，“嘻嘻，是，晚上好，晚上好”，磊子见有车开进来，赶紧迎上去，“悠悠，你自己叫车吧，上人了，要不你站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抬头找了半天也没看见今晚的月亮，微晃了一下，回答他，“没事，我走走，散散步，清醒清醒”，磊子忙着招呼客人再不跟我答话，我晃晃荡荡的走下台阶，避开车道从旁边台阶走出去。
　　那辆车却没有在磊子身前停下来，直接开进来拐过车道又开出来停在了我旁边，我怕挡了他的路，侧开几步躲远一些，脚下有些虚浮。
　　尹杰从车上下来，要来扶着我，磊子气喘吁吁的跑下来，“杰哥，今儿这么早，怎么又换车了，我帮你停去”，尹杰没好气的白了磊子一眼，“我今儿不当班，停什么停”，磊子伸出的手僵住又收回去挠挠头，“那杰哥你是……”，磊子这个榆木脑袋好像才反应过来，看着尹杰一只手拉着有些站立不稳的我干笑两声，“呵呵，明白，明白”，尹杰呸了一声，“明白你个屁啊，还不去站好，找抽呢”，磊子灰溜溜的往回跑，边跑边说：“悠悠，我还是帮你叫车吧”，尹杰实在忍无可忍“磊子，你丫找死呢，别叫我逮着你”。
　　看着这两人一打一闹的，我的头也没有刚刚那么晕了，甩开尹杰的手，我不想让他送我，“杰哥，您忙，您忙，我自己能走”，尹杰没理会我直接把我塞进车里，自己也上了车，“还是我送你吧，阿风跟程哥出门了，就知道你自己回不去，给我打了电话，叫我来接你……”。
　　我认真想了一下，我喝多了以后确实自己回不去，我想，谁喝多了也找不到自己家门，听着尹杰的墨迹劲儿，我也懒得答话，有人送我还乐不得呢，他继续说：“先去吃点东西吧，附近新开了家面馆你肯定爱吃”，他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饿了，在迷色迷迷糊糊的躺了一天也没人理会我，什么东西都没吃，我“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他再不说话认真开车。
　　“悠悠…到了”我睁开眼睛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我们这是去面馆吃饭，开门下车直接向面馆走去，也没问尹杰是不是这家也没等他。
　　“给我来碗油泼辣子面，另一位他进来自己点”
　　说完我自己找了个靠窗子的地方坐下来，服务生看我这爽直劲儿也不墨迹，向后面喊到：“油泼辣子一碗！”。
　　尹杰进来听到喊声，“悠悠，太辣吃了对胃不好，你还是换一个吧”，服务员有些为难的看着我，我笑着对他说：“再来一碗油泼辣子面”，服务员又转头看着尹杰，见他拉下脸来没敢喊出声，等着他回话。
　　尹杰拉开椅子在我对面坐下来，“另加两碗高汤、一碟羊肉，一个凉拌黄瓜，两个卤蛋”。他说完拿出烟自己抽了起来，服务员这才敢出声向后面喊到：“加一个油泼辣子，两碗高汤，一碟羊肉，一个凉拌黄瓜，两个卤蛋”，。
　　我翻了个白眼拿过筷子掰开蹭了蹭，支着胳膊肘子等着上面，这个时间段客人并不多，又是新开的面馆估计生意还没有揽到，服务员的态度也很热情，还没上面就给我们赠送了一个凉拌花生，我也不客气，谢谢都没说一声，夹起来就吃，越吃越有滋味还把盘子捧起来，尹杰掐灭了烟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少吃些，花生，容易让人厌食”，听了他的话我吃的更欢了，还边吃边呜啦“墨迹”，他也不理会接过服务员端上来的面，先摆一碗到我的面前，拿走我手里的花生碟，把黄瓜推给我，自己端了碗高汤喝了两口，放下碗又看着我，却并不吃面。
　　看着他的样子，我终于笑开了，“呵呵，浪费”，还要伸手去端另一碗，他拍掉我的手“辣！少吃”，我缩回手不再管他，喝了两口汤，自己吃了起来，这川味面馆的油泼辣子果然很过瘾，麻辣中带点微甜，面汤热热的并不烫嘴吃到肚子里面暖和极了，也不呛人。
　　尹杰看着我吃眉头蹙起都能夹死蚊子，凡是沾辣的他都不吃，只是喝着汤，把两个卤蛋也全剥给我。我吃饱喝足人也有精神了，笑着对他说：“杰哥，今儿怎这么有空，有时间请我吃面”，听我这么说尹杰确认我已经清醒，点了根烟在手里转玩着，“悠悠，思思的事……”，我不想听他说下去抢过他的话“人各有命，即便我能帮她，我也不会再帮，也不会再求任何人，按规矩做就是，何必再来问我”。
　　尹杰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回答他，迷色里估计再找不出比我心软的，他使劲吸了口手里的烟，并没有立即吐出来，好似要把这劲道留在肺腑里，“悠悠，你……”，看他墨迹劲儿又上来了，我接着说：“我变了，是吗？我知道，我身边所有的一切都在改变，我不可能再一成不变，也不可能逃避所有的喜怒哀乐，所以，尹杰……”，我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嘴，又喝了两口汤，坐直了身子，看着他，很认真的说：
　　“所以，尹杰，我明白的，人各有命，不可强求，我帮的了她一回两回，再不可能帮她第三回，我再帮她，她也不会感激我，反倒是觉得是我应该这么做的，但实际我们谁也不欠谁…我想明白了…缘分这东西，强求不来”，就像是你和我，我不知道尹杰是否能够听得出我话里的意思，这一刻我是明白的，世间所有的缘分，不是你想求就可以求的来的，即便我再怎么死皮赖脸的求他喜欢我，反倒更加的让他讨厌我，所以我放弃了，不是放弃爱他而是放弃求他来爱我。
　　尹杰的烟快燃尽，他依然盯着我看，怕漏掉我脸上任何一个表情，我笑着伸手拿过烟蒂掐灭，起身笑眯眯的对他说：“谢杰哥，款待，回见”，边说边拿起手包就向外走去，经过尹杰身边的时候他却拽住我的手急切的开口：“悠悠，虽不是所有缘分都能强求的来，但有些是可以等来的，不要在执拗了…回去吧…”。
　　或许是我的酒劲还没过去，听了他的话我竟然有些许晃荡，甩开他的手再不接话，大步向门外走去。夜幕下虽不见月光，散步的人却很多，许多人围在路边的小吃摊前吃的欢快，说说笑笑的尤其热闹，成群结伴的学生打打闹闹的留下一路欢快，几对情侣围坐在花坛周边的木凳上卿卿我我……以前的我是看不见这些的，十年如一日我的眼里只能看见先生，三年如一日我的眼中只容得下尹杰，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执拗，自离开莫璃后周身的一切我好似再也看不真切。
　　打了个哈切，定定神确认了下方向继续向前走，我不再躲避人多的地方，而是哪里热闹就往哪里钻。
　　感受着身边的一切，走着走着心中的压抑也就淡去，穿过步行街，再走一个巷子就到了我租住的小屋，没有多宽敞也没有精装修可却是我需要的温馨，像极了莫璃的小屋给我带来的踏实感觉。
　　无论白日里的有多么的光鲜和隐忍，此时再也消失不见，到了夜半也仅仅是需要这么一个温暖的小窝，展现着最真实的自我。扔下手包脱了外套利索的蹬掉鞋子，倒在床上努力睡，明儿没班，睡醒了我还要想想去做些什么。
　　听到敲门声和尹杰的叫喊声，我拿过枕头捂住脑袋，尹杰还是不死心一直喊着：“悠悠，开门”。
　　邻居再也有忍不住的骂道“大半夜的叫什么魂，没带钥匙滚外面睡大街去……敲什么敲”，刚刚要睡着就被吵闹醒是这世间最痛苦的事，我挣扎着坐起来，侧耳听了听，尹杰还是不死心边敲边喊我“悠悠，悠悠，开门，快开门”，我无奈的叹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去开门“尹杰，你……”。
　　眨了下眼使劲看了下，又揉揉眼睛才看清眼前并不是尹杰，阿楠见睡意朦胧的我也不管不顾的，拉着我就要走，“悠悠，快，阿风被伤了，现在医院，你快跟我走……”，不等我反应，已经被他拉出了门，“唉…鞋子，阿楠我拿鞋子…唉…”，随便拽双鞋子拎着，关上门，也没时间穿好，直接叫阿楠把我拽着下了楼，“出什么事儿了，谁伤的？怎么伤的”，上了阿楠的车，我才把鞋子穿上，阿楠快速的发动车子往医院开去，“我也不清楚，程哥让我来接你，到了就知道，你也别太担心，以阿风的身手，能伤到他的人不多……”，阿楠虽说着劝慰我的话，他自己却也是紧张的有些打磕巴，我再没有了睡意，回想着这些天阿风都在做些什么，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路上的车子不多，阿楠又及会抢道，车子很快就开进医院大院，阿楠直接把车子开到急救楼前，我看着上面发光的两个字才开始有些担忧“阿楠…”。
　　也不等阿楠停好车，我急忙打开车门跑进去，阿楠在后面叫我“悠悠，左转…左转急诊”，我稳住向右转的身形转过身子，又向左边跑。
　　急救室的灯亮着，程哥坐在椅子上，埋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身边还站着几个人，我有些焦急的跑过去，“程哥，阿风他…”。
　　程哥听到我的声音抬起头来，脸上净是疲惫，似乎许久不曾睡过，站起来稳住我因惯性急速向前栽倒的身形，“悠悠，你先别着急，正在抢救，应该问题不大……”，我有些生气的看着他，什么叫做应该，甩开他的手自己站稳，脚底还是有些打滑，索性把鞋子脱了甩到一边去。
　　“到底怎么回事，出去还好好的，回来人都进这里了，还问题不大，你们真当他是铁打的，他也是个人……”
　　一旁的胜子见我情绪有些激动，走过来安慰着，“悠悠，你冷静点，不是程哥的错，现在也只能等结果，遇见这种事谁也没办法，你先坐下”，我转头狠狠的瞪他，“你，你还敢说，没有那本事就不要揽那些逼事儿，凭什么每次都得我们阿风受罪……”。
　　胜子自觉理亏也没办法跟我理论，阿楠跑进来扶着我，“悠悠，这回真不干他事儿，你别激动，来，坐下，先等会儿”，我看着阿楠再也绷不住，眼泪掉了下来，“为什么啊，为什么，谁能给我个说法，阿风受的伤还不够多吗，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阿楠站在我身边掏出根烟点上递给我，我拿过吸了两口，努力平稳着情绪，“你们是不是觉得有阿风顶着，真的就能天下无敌了，为何只他一人受伤？这回别想搪塞我，逼急了，我一个也不饶……”，“悠悠，谁也没想到会这样，你……”，“阿楠，没你事，别往自己身上揽，这几个死窝囊的，没个能抗事儿的”，我狠劲的又吸了两口，接过阿楠递过来的帕子擦了脸，再不说话，也没人答我的话，阿楠捡过我的鞋子给我穿好，我赌气似的又蹬掉甩开，阿楠再去捡，我实在憋不住冲他喊到“别捡了，两只顺脚的，怎么穿！你看不见啊”，阿楠直起身面对着墙壁使劲捶了两下，骂了两声“他妈的”再没动作。
　　夜晚的医院安静的有些可怕，等待的时间越长，周身的气流也越来越压抑，急救室的灯终于熄灭，两个大夫疲惫的从里面走出来，也不废话直接开口“血止住，脑袋没事，胸前和背后缝三处，45针，其他伤口都无碍，多修养些日子，再不可这么骑车，多危险……”，胜子走上去说着感激的话把大夫拉到一边塞了些钱，阿楠在一旁帮衬着，另外几个人都愣在那里跟木头似的，程哥咒骂了一声转过身用头磕着墙壁，我再也不理会这些人，直接走进抢救室，看着病床上被包的严严实实的阿风安静的躺在那里，我难过极了，咬紧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快速过去，握紧阿风的手：
　　“身手好有屁用，还不是双拳抵不过四脚”
　　“叫你能耐，什么事都在最前面，要他们是吃干饭的”
　　“这回好了，动不得了吧，回去我就帮你把他们都废了，老大都伤成这样，也没个帮忙的”
　　“你呀，趁早给他们都赶了，留着有什么用……”
　　“悠悠~~~”
　　“是，是，谁都没错，你应该的，你……”
　　又说了几句我才反应过来，忙看着他的眼“阿风，你醒了，哪里痛？”
　　“手~~”
　　自顾着忙乎的几个护士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忙松开阿风的手，担忧的看着他：
　　“对不起啊，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痛不痛…”
　　“呵呵…”
　　“臭阿风，你还笑的出来，担心死我了，回头再跟你算账……”
　　“悠悠…”
　　“嗯，怎么了？”
　　“我没事，都是皮肉伤”
　　“是，是，你铁打的，你是钢练的，是我瞎担心了……”
　　听着我的埋怨，阿风又睡了过去，我想他是太累了，他总是绷着神经，时间长了肯定受不了，承受的心里压力也是无人能及的，也就只有这个时候才能毫无顾忌的休息一下。
　　一个护士过来拉起我，站在旁边，其他人拆卸好仪器，推着阿风转向病房，我在后面跟着，手抖得更加的厉害。自我认识阿风，还从未见有人把他伤的这么重，虽都是皮肉伤，可我知道阿风定是不能忍下的，能伤到他的人也定没有什么好结果。
　　几个人都跟着进了病房，护士也没赶人，我却忍不住了，“出去，都出去，现在假好心了，出去……”，连带着把程哥一起都推到了门外，阿楠看着我无奈的摇摇头也不上前来凑热闹，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安静的等着。
　　其他几个人也真不敢跟我较劲，都知晓我与阿风的关系，他们没有护好阿风我定是一个也饶不了，程哥叹息一声挥挥手示意其他人也退出去，自己走到阿楠身边坐下来。
　　看着这些个大男人闷着头的样子，我心中的气焰越来越压不下，“都回吧，中看不中用，走，走，马上消失……”，说完使劲关上门，回头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睡熟的阿风，放缓了手中的力道，把门关好搬了把椅子到床边坐下，盯着阿风再不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