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无关风月-宋兮韵的请求 ...

  •   宋兮韵沉默了下去,楚亦景大概知道是跟楚泽和楚家有关,他不好表现出来,只好问她些近况。宋兮韵却有些走神,三句话答不上来一句的,楚亦景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宋兮韵叹了口气,放下了茶杯,转头望向楚亦景,眼光灼灼。
      楚亦景看着她这么严肃的样子,也放下了杯子,他知道,宋兮韵准备说些什么了。“童辛,你相信命吗?”
      楚亦景斟酌了一下言辞:“命这东西,我不知道该不该信,可有时候身在其中,却不得不信。”
      “你这么说,我倒是不知道怎么接了。”宋兮韵慢慢靠在了沙发上。
      “我小的时候深信不疑。楚夫人说,我命格低,注定一辈子受苦受难,问我怕不怕。
      我怎么会不怕,我一出生我妈就跑了,我爹不相信我是他女儿,要把我扔到水沟里,是我奶奶把我捡回来的,每天用米糊把我喂到大。奶奶眼睛不好,照顾不好我,我一直小病小灾的,可总算活着,等我大一点会干活了才知道吃饱是什么感觉。奶奶没几年就彻底瞎了,我听到她跟我爹说把我卖到谁那里,居然给有五万块,我知道他们不要我了,还能得一笔钱,也许奶奶可以治好眼睛。
      后来,楚夫人把我带走了。那年我6岁,终于知道其实床是平平整整的,睡在上面能安稳得睡一整天。我不怪我爹和我奶了,我甚至感谢他们。我很珍惜这样的日子,我很小心,生病了也自己忍着,我怕麻烦别人,他们不喜欢我,不要我,又把我送回去。楚夫人知道我病了,高烧到39度几乎救不回来,生气得不行,身边的人小心翼翼地照顾我,虽然生病不舒服,可是我一点也不讨厌生病了。
      在楚夫人那,我一直很开心,可楚夫人好像不怎么开心,她经常待在三楼照顾楚泽,就是楚家的大少爷,每次她从三楼下来,脸色就会差很多。楚泽有时候也会从三楼下来,看着和我没什么不一样,甚至比我还要健康一点。
      十岁那年,我也搬到了三楼,三楼很冷,冷得我晚上根本睡不着,我不知道为什么楚泽要一直待在这种地方。
      自从住到了三楼,我的身体又开始变差,有段时间我实在是冷得受不了,我求夫人让我搬回去,夫人也很担心,后来请了个郎中回来给我开了几副药我才没觉得没那么冷。这个药,我一吃就吃到了现在。
      我十三岁的时候,变成大姑娘了,楚夫人却让我搬进楚泽的房间。楚泽的房间很大,大到大声说句话都会有回音,不过很少有人在这个房间里说话。楚泽总有很多事做,那时候我不懂他在干什么,我习惯了一个人,即使跟楚泽在一个房间里我也能找到个角落自己发呆着打发掉时间。
      我能感觉到,楚泽很讨厌我出现在他面前,可楚夫人一定要我们晚上睡觉睡在一起,我无所谓,楚泽很反感,所以我都睡在床边上,离他远远的。楚泽晚上睡得很不好,总算打颤个不停,所以我也睡不好,我以为他是和我一样冷的,就把被子都给了他,可他还是打颤。有一天,他终于不打颤了,可是全身都绷得笔直,我有点担心他,我想去叫人,可是门锁着叫了半天也没人来,我只好返回去,楚泽满脸都是冷汗已经在胡言乱语了,我给他擦了擦汗,他就抓住我的手死命抱着。第一天早上,他醒来松开我,我的手已经淤青了好大一块。
      楚夫人问他晚上睡好了吗?他脸色很难看的点了下头,楚夫人却一下子长出了一口气,抱住他激动地说着什么菩萨保佑。我从来没见过楚夫人那么不顾形象的高兴的样子,我也偷偷跟着开心。
      就这么过了好几年,楚夫人一直对我很好,直到给我请了老师她教我读书识字,我慢慢意识到,我跟楚泽的关系很奇怪,我不应该跟楚泽吃睡都在一起,我也能理解楚泽的别扭和不情愿。可是每到晚上楚泽一定要掐着我才能睡着,比起他能睡个好觉来说,我们两个的情绪无关紧要。
      楚泽很优秀,等我慢慢能读懂一点他那些摆在书柜上的书,我很惊讶于他的博学。有些书上写着一些文字,苍劲有力,比那些印刷的字好看不少。我学着看那些书,学那些字,慢慢地,我意识到每天跟我生活在一起的人,跟我是完全不一样的,他很压抑,而我很开心。
      后来楚泽发现我动他的书,大发雷霆,我第一次知道他脾气那么大,他把我赶出了房间,楚夫人也说不动他,还是晚上他睡下了我才进去的。之后,我再也没在他清醒的状态下出现在他面前,一直到他16岁。”
      宋兮韵一直不急不缓地说着,可脸色却突然变得差起来。楚亦景连忙握着她的手,“姐,说不下去就算了。”
      宋兮韵深吸了几口气,再一次开口,“那一天,我被带到一个小屋子里,睡到一张石床上,手上牵着一根红线不知道连到哪里,楚夫人喂我喝了一碗很苦的药,我昏昏迷迷得睡了一会,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觉得寒气从我身体里冒出来,我很冷,却一动也不能动。我看到,很多看不清楚的东西在我面前晃,它们一会钻进我的身体,一会又钻出来,每钻一次,我就要冷得打个颤,现在想想,我那个样子就是当初楚泽的那副样子啊。
      一开始,我怀疑自己是摄入了毒品出现了幻觉,可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中的毒,后来冷的受不了,我想起来楚夫人亲手喂我喝的那碗药,我开始怨恨她,可又觉得不可能,不应该。我不知道在那个地方待了多久,我只知道我很冷,我很痛,我不想待在这个地方,我宁愿让楚泽掐着我,我也不想待在这个地方。楚夫人把我从石床上扶起来的时候,我大哭着抱着她不肯松手,那时候,她是救我脱离那种折磨的人。
      再后来,我又被关进去了几次。我反抗过,逃跑过,每次被抓回去,楚夫人都会说,这是我的命。
      半年后,楚泽离开了那幢房子,后来听说去了国外留学,那个巨大的房间只剩下了我一个人,一个人寒冷,一个人恐惧。我不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但一定和楚夫人,和楚泽有关系,我也曾经愤怒地质问过楚夫人,可是楚夫人从来都三缄其口,从来都是冷着眼看着我,只说,那是我的命。
      楚夫人的身体慢慢变差,每天要喝好几种药,就跟我一样,我骂她恶有恶报,她也不回应我。有一天,她突然把我叫去,说我能离开了,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几乎是飞奔着离开了那幢房子。
      我以为逃离了苦海,可其实没有,到了晚上一过零点,我还是会看到那些幻影我还是能感觉到它们在我的身体穿来穿去,每一次我都要冷得打颤。楚夫人让人给我送来了好多东西,安排人照顾我的生活,我想过离得再远些,可是只要她给我的药一停,我就会又冷又痛到寸步难行。我去求过医,医生说我是精神疾病,介绍专家给我开了一些镇定剂,那些当然没用。后来没办法,我也学楚夫人上山求道求菩萨,可要么是骗子想趁机骗我,要么是劝我年纪轻轻别看太多胡编乱造的东西。其实,我明白的,楚夫人也是散尽千金费尽心血才救得了她的儿子,我无依无靠又凭什么救得了自己呢。”
      楚亦景看着宋兮韵难过的样子,实在不知道从何安慰。不过宋兮韵也只是沉郁了一小会,“听我说这些你怕不怕?”
      楚亦景摇了摇头。
      宋兮韵叹了口气,把茶杯里的水喝净,接着说道:“其实,我现在一点也不怪楚夫人和楚泽了,夫人对我仁至义尽,作为加害者她现在也不好过。楚泽,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也不应该一辈子躲在房子里瑟瑟发抖,这画面我怎么都不敢想。他现在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感情,能像个正常人那样生活,我应该替他高兴,就是当初他掐了我好几年的仇估计是报不回来了。”宋兮韵轻轻笑了起来。
      楚亦景给宋兮韵添了些热水,“姐,那你以后怎么打算?”
      宋兮韵突然伸过手来摸了摸楚亦景的头发:“童辛,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在汝南县我那么着急地离开,连工作都丢下了,就是因为那时候楚夫人病重急着把我喊回去,她跟我说,我活不过30.虽然我讨厌她不想听她说的话,可她倒是从来没骗过我,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再变差,那些在我身体里飘来飘去的影子也越来越多,我相信我真的活不过30岁。我今年已经28了,你喊我一声姐,我也真的把你当成弟弟,我想让你,帮我善终。”她的话语间多少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语气,”我知道你也许会为难,就当我为难你这最后一次吧.”
      楚亦景不想听到宋兮韵用这样卑微的语气跟他说话,点了点头,“姐,你说,我都听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