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六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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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在破旧的车站等了两个小时，也没能等到开往县城的汽车。
可能是改了时间吧，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
林一想着。
这附近没有招待所，要住一晚上的话，得步行或者做个黑摩的去附近的镇子。林一在思考是走去还是打个摩托车。
还没来及的做出决定，一辆熟悉的本田停在了她的面前。车上的人没有下来，还是后座的林宇摇下车窗，喊道：“小姑！”
林一起身朝他笑笑：“怎么样？泡温泉好玩吗？”
“嘻嘻嘻，舒服，你没去可惜了，有家烤肉特别好吃！”
“上车！”
林一刚想回她小侄子的话就被驾驶座上的林麟冷言打断了。
林一只是摸了摸林宇的头，然后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她知道父母会回来，只是没想到这么早，估计是听到风声就赶回来吧，心里有些抱歉，打搅了他们的假期。
车里安静得出奇，一向话多的林宇也能感受到氛围不对劲，缩在角落里不敢说话。
林一本是没有什么心情活跃气氛的，但看到小侄子小心翼翼地瞟着前座的两位，确认两位的眼色后，悄悄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无声的安慰。
林一心里一软，把他从角落里拉到中间，打开手机挑了他最喜欢的奥特曼视频，和他一起看了起来。
前面两位始终没有说话，但林一能感受到母亲不时从后视镜递过来的眼神，她低着头看着奥特曼打怪，不想有视线接触。
不知道看了多久，林一有些昏昏欲睡。
“小姑，电话。”林宇轻轻拍了拍快要睡着的林一，懂事地将手机交给她。
“喂，怎么了？”林一开口问道。
出乎意料地，那头却没了声响，没由来的，林一心跳猛地加快。萧潇不是什么故弄玄虚的人，更不是个遮遮掩掩的人。
只是一瞬间，林一又释然了，轻笑道：“没事，说吧，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陆枫染要去国外了，今晚11点的飞机。”
“哦，知道了。”
“虽然说是联合培养项目，但会在那边完成所有的课程。”
“嗯。”
“对不起，我应该...”
“你说什么对不起啊。”
“林一？”
“小姑，你怎么哭了？”
林一望向身边的小孩，小孩的眼睛清澈透亮，眼里写得东西简单易懂，林一觉得自己应该是哭了，因为这么小的孩子眼里写着令人揪心的担忧。
小孩子怎么能有这样的眼神呢？林一心想，急忙用手背去擦眼泪。怎么能让小孩子为自己担心呢？
林宇从林一手里拿过手机，鼓着腮帮子，奶声奶气道：“坏人！”
替林一挂掉了电话，又从口袋里翻出纸巾，乱糟糟的一大把，应该是大人们塞给他的，他认真从里面挑出最干净最完整的纸巾，跪坐着，小心擦掉林一脸上的泪，“妈妈说，手上有细菌。”
林一这才感觉到心底泛酸，红了眼眶。也不知道刚刚的泪水是怎么掉下来的，也没个征兆的。
林一笑着接过他的纸巾，“谢谢小宇，我没事了。”
“真的吗？”
“真的，你看，没哭了。”
林一说没哭了，真的没哭了。
林麟始终认真开着车，李敏敏侧过身看着林一，手里握着没递出的纸巾。
摇下车窗，吹着冷风，思绪回笼。
林一先是算了一下时间，来不来得及去说一声再见。显然，不可能。
打开微信，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怎么突然要去国外了？
为什么不提前说一声？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有问题，有很多问题，只是这不是现在的自己有资格问的，而且这些问题其实自己也知道答案。
但为什么想问呢？或许是自己划的刀子不够疼，非要别人将其划开，鲜血淋漓才够畅快吧。
意外吗？
林一问自己。
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的，林一是知道的，以陆枫染的秉性，做不了爱人，也做不成朋友，她一定会从自己生活里彻底消失的，她这人较真到病态，她说了不打扰就一定是不打扰，连个消息都不会给你，旁敲侧击的也不会。
有够狠的。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思绪发散地太广，入了城都还没想好要怎么跟陆枫染告别，甚至不知道要不要告别。
林麟先送了林宇。
林宇拉着林一的手，“二爷爷，让小姑今天来我家吧，小姑答应教我写作业的。”
孩子大眼睛眨巴眨巴，确实是无辜。
林一知道他在撒谎，但是为了保护自己。
“过几天来教你。”林麟说得不容置喙。
好不容易被小孩子带起来的氛围再次降到冰点。林宇皱起自己的小眉头，他没也想到平时笑呵呵，和蔼的二爷爷怎么今天这么难说话。
“小姑明天带你出去玩，好吗？今天先回家。”林一把林宇抱了下来，交给早就等着的大哥，两人简单寒暄了下，定好明天来大哥家吃饭。
回到车上依旧是沉默无语。
林一也不着急，他们总会先开口的。
洗完澡就见他俩面色不佳坐在沙发上，林一自然明白这是谈话的趋势，在隔壁沙发上坐下。
不知三个人沉默了多久，林一都开始犯困了，依旧没人说话。
林一也明白这事不好说，就像是埋在地底的东西，上面都已经长草了，渐渐被人遗忘，自己非要给挖出来，将这东西赤裸裸地扔在他们面前。
要说这东西是什么，不是骨灰不是旧物，是一段故事，故事太长又无形，反而不知从何谈起。
“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让他过去，木木，要向前看。”
先说话的还是林麟，“知道你从小跟小葵关系好，会难过会伤心正常，要悼念我们都会陪你去，但不能这么不声不响，你知道你妈今天有多着急吗？”
林麟到说着有些激动，李敏敏拍了拍他的手，转头向林一征求道：“以后我们一起去，好吗？”
说到底其实是怕自己做傻事，林一无甚表情的脸又冷了几分。为什么？为什么不给小姑设坟？为什么不悼念？为什么又凭什么？！
林一闭了闭眼，把怒气压下去，而后望着林麟的眼睛，平静道：“爸，你后悔吗？”
林麟眼神有些闪躲。
“你把妹妹逼死了，你后悔吗？”
“林一！”李敏敏吼道，“说什么呢？！”
林一站起身，“爸，我后悔，每次想起来，都后悔。”
可以救但没救，不能逼却逼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只有后悔。
躺在床上，将近11点。
再见。
编辑好发送。
没想到的是，那边秒回。
再见。
一模一样，连标点符号都一样。
林一无奈地扯了个笑容。
手比脑子快，输入框已经打下了：好好照顾自己。
在摁下发送键之前，脑子反应了过来，阻止了自己的冲动。
林一知道她会回什么——你也是。
陆枫染或许可以，但自己做不到，看这段时间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团糟就知道了，她照顾不好自己，没办法承诺的事情，还是不要挑起了，自己本就失信多次了。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直到凌晨。
陆枫染，要好好的。
迷迷糊糊的，林一在心里念叨着。
于是，她们就这样再见了。
在两句相同的话里。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六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