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契约魔法师》囧囧南瓜

1、专业小偷

　　那座被称为枫树之城的地方很美，附庸风雅的人们说那座街市虽然繁华却总没有完全迷失在商业的喧嚣里，可实际上这里就跟所有的城市一样，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太多了。

　　跟栽满枫树的整洁城区截然不同，离市中心一个小时路程的城郊是一片五十年前建的红砖楼，住着一群死气沉沉整日游荡在城市底层的人，砖楼之间狭窄的过道里到处都是垃圾，有些房子似乎在年底上还要更久远些，所以成了危楼，偶尔一阵大风刮过就会掉下些转头瓦块。那些破败的砖楼都有露天阳台，上面堆着一些陈年杂物，什么褪色的塑料盆子，发霉的纸盒，多少年前的大缸，阳台顶还胡乱挂着抹布和内裤。总之，没有什么真正体面的人会住到这里来。

　　住在这儿的人大多穷困潦倒，被生活的困苦折磨得冷漠自私，所以当312号楼里又传出小孩的尖叫声，邻居们只是关上了自家的门窗。

　　312号的破玻璃窗里，一个骨瘦如柴的小男孩蹲在地上，用细瘦的手臂护着自己的脑袋。他大概只有七八岁大，身上穿着破背心，露出的肩胛骨上带着皮鞋印，胳膊上还有两溜刚用香烟烫出来的伤疤。

　　“不许哭，再哭我就接着揍你，你个小王八羔子。”中年男人光着膀子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他，脖子上还有一根粗粗的金链子闪着比黄金要轻浮一点的光。骂还不解气，他抬起腿又是一脚狠狠踹在孩子的背上，小男孩尖叫一声倒在地上。

　　小男孩没有哭，但是男人的那一脚踹得太狠了，让他趴在地上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金链子男人身边还站着一个小青年，在旁边劝了一句，“海哥，他才那么小，这么大力气揍他不会把他打死吧？”

　　“不会，”男人眯缝着眼睛抽烟，“这个小王八羔子比他妈蟑螂还厉害呢，不信你看他。”

　　就像是要回应他的话似的，小男孩细瘦的胳膊颤抖着撑在地上把自己的身子支起来，慢慢爬到墙角，瑟缩着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

　　“还敢不听我的话吗？”男人走过去，暴虐的快感还没过去，还不够尽兴，他一把抓起小男孩的手，猛地把烟头拧灭在他的手上作为余庆节目。

　　小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浑身发抖，琥珀似的眼球转动着，看起来他像是就要疯癫了。他才是那么大点一个孩子啊，连那个小青年也有点看不过去了，“海哥，既然这孩子不听话，干脆把他卖了算了，咱不是还有其他会偷钱的孩子吗？”

　　“你他妈S B了吧？”男人哼了一声，“你难道就没发现，这个小王八羔子十分钟偷来的钱比十个孩子偷一天的都多。兄弟，我告诉你，这个崽子就是咱的摇钱树。咱以后的好日子，都在他身上。”他直起腰来，“行了，小子，只要你听叔叔的话，给叔叔赚钱，明天叔叔就给你买糖吃。听见没？买糖吃。妈的，弱智，小哑巴，怪不得你爹妈都不要你，小畜生。”

　　小男孩却听懂了骂他的话，颤抖着抬起小脑袋，一口唾沫吐在男人脸上。男人火了，一巴掌煽过去，小男孩的身子猛地载到一边，小脸登时肿了起来。男人站起身朝着他一阵拳打脚踢，小青年眼见这么打下去势头不好，连忙过来拉住他，“海哥，海哥，算了算了，他出去偷钱，身上要都是伤的话，那不是招警察吗，算了海哥。”

　　他说的在理，男人也就住了手，他连忙拉起小男孩，柔声哄骗，“好了，要听叔叔的话，叔叔才能给你买糖吃。”

　　小男孩朝他也吐了一口唾沫，换来中年男人的又一顿踢打，“你看到了吧，这个小东西就是一只不懂人语的小畜生。”

　　既然抗争没有换来任何好结果，他只能又一次走在大街上，两只脏兮兮的小手插在破旧短裤的口袋里。路人行色匆匆，没人留意这个小流浪者，偶然有逛街的女孩子们看见他，尖叫一声挤成一团躲避他，生怕他会抱住她们死皮赖脸地讨钱。

　　“切，”他轻轻哼了一声，别开小脸。他身上的伤恢复得很快，总是这样，不管他被如何虐待，都能很快恢复健康——不过那并不意味着他不疼。可他是个孤儿，他已经很习惯忍受疼痛，疼痛的时候只要装作自己并不存在，熬过最初的那一阵疼，也就好了。

　　他早熟地叹了一口气，街上走过的人看起来都不太富贵，他没有什么兴趣。他靠在路边的一棵枫树上，手指插在口袋里玩弄着口袋的一个破洞。过了一会他又抬起头，这次看见街角转过来两个男人，年轻的那一个大约二十几岁，另一个就稍微古怪了一点——他的脸上并没有皱纹，看起来大概也是二十几岁，可眼神却像个老头子，小男孩就在心底里认定他是个特别年轻的老头子。不过不管怎么说，他们都穿着笔挺的西装，低声交谈，举止优雅，这在他眼里就是有钱人的一种标志，只要有钱可以偷，那就足够了。

　　他回头看了看，监督他盗窃的人正在不远的地方看着，为了少一顿毒打，他必须去偷。他学着大孩子的样子吹了个口哨，低下头若无其事地靠近他的猎物，他首先挑选了更年轻的那个，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害怕另一个人的眼神。

　　擦身而过的时候，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年轻男人在平地绊了一下，衣服口袋莫名其妙地破了个洞，钱夹从他的衣服里滑落下来的时候他毫无感觉。

　　小男孩虽然年岁小，却是这条街上手艺最好的窃贼，钱夹神秘地落在他的小手里，又被他迅速揣进了裤子口袋里。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没有立即跑开。

　　“米伽。”年长的男人突然微笑了一下收住脚步，“请稍等我一会。”

　　年轻男人微微有些惊讶，不过还是礼貌地点点头等在一边。小男孩害怕起来，隐约知道自己遇见了一个可怕的人，他捂了捂贴在腿上的钱夹，拿不准该不该撒腿逃跑。这么犹豫的功夫，那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已经走到他的面前，小男孩怒目而视他的微笑，心里忐忑不安，几乎不敢往他的眼睛里看，那双黑眼睛太黑太深邃，仿佛只要看一眼他就会被魔法吸进去，再也出不来了。

　　男人弯下腰来跟他的视线相平，“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小先生？虽然按照我们古老的传统，法师的名字是不能轻易告诉对方的，不过古老的法则就跟我们的血统一起差不多走到了尽头。我的名字叫做姬轩，你叫什么名字，小魔法师？”

　　他的态度很礼貌，可是眼睛仍旧严厉得可怕，小男孩吞咽了一下，手指在短裤口袋里抚摸了一下那只钱包，上好的皮质面料让它摸起来很温暖很柔顺，此刻这个赃物就像只小宠物一般服帖地贴在他的腿上。他还不想交出它。他垂下眼皮，没有回答男人的问话。

　　这个叫姬轩的男人还是保持着那种高深莫测的微笑，“你叫刑莫溪。”

　　小男孩听见自己的名字从一个陌生人的口中说出，吓了一哆嗦，差点拔腿就跑，男人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我不知道未来，可我知道过去。我知道问题的答案，我知道你那些与众不同的本事是怎么回事。那么，你愿意跟我走吗？”

　　“你是什么人？”刑莫溪看着他，他高大俊美，周身却散发着邪气，还有一双黑得可怕的双眼。

　　“我是一个魔法师。”他笑了笑，张开一只手掌，刑莫溪茫然地看着他，他抓着的钱夹突然挣脱了他的手，他只眨了一下眼睛，那只钱夹就出现在姬轩伸开的手掌上，他微笑着补充道，“只不过我不会把我们与生俱来的能力用在偷窃上。”

　　刑莫溪的脸因为羞耻而涨红了，他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打量着姬轩，“你想怎么样？”

　　姬轩笑了笑，“我的朋友会出钱抚养你长大，而我会教你怎么运用你身体里的那股力量。”

　　刑莫溪抬头看了看几步开外的年轻男人，他长得很漂亮，但是有些刻板，太严肃了一点。“他说你会出钱抚养我长大，那么你才是老板，对吗？你真的原意收养我吗？你会经常打我吗？你想要我给你干什么活儿？你为什么要收养我？”他并不想把自己卖出去，他的年纪虽然还很小，可是却被不停地收养、拐卖，人们收养他从来都不是没有目的的。

　　年轻男人看了姬轩一眼，自己的钱夹还托在他的掌中，他意识到姬轩发现了一个他的同类人——魔法师、法师、巫师，或者随便什么名字吧，总之是那类早就该消失在传说中的种族。这太让他吃惊了，他本来以为姬轩是最后一个。他跟姬轩交流了一个眼神，便低下头向他点了点头。“我愿意收养你，只要你肯听姬轩的话，做个好孩子。你多大了？”

　　“九岁。”。

　　年轻男人吃了一惊，“可是你看起来比九岁要小得多啊。”

　　“我从不撒谎，”他愤愤然抬起头，只是一眼看到刚被他偷过的钱夹就没了底气，低声辩解了一句，“我虽然偷过东西，可是我不撒谎。因为我总是吃不饱饭，所以个子才长得慢。”

　　“我相信你。”年轻男人温和地说，虽然是跟一个孩子说话，可他的语气却很坦然。这句相信让刑莫溪更觉得羞耻了，他其实宁愿这个人对自己的态度也恶劣一点。他不想再被人收养了，但是如果这个人能帮助他摆脱那伙虐待他的流氓，他可以假装接受他们的收养，然后再借机逃走，他们都是上等人，肯定不会像那伙流氓一样二十四小时监视他。年轻男人又问他，“你的父母在哪？我希望我收养你的时候不会有法律障碍。”

　　小男孩沉默了一阵子，他偷偷看了姬轩一眼，如果他真如他所说的，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的过往，那么他也许就会知道他母亲的事儿，他有些惶恐。但是姬轩的脸上没有表情，也没有要替他回答的意思，他放心了一点，他一定不可能什么都知道。

　　“我的父母都已经死了，我是个孤儿。”他想这至少是实话，他没有撒谎，他只是隐瞒了中间情节。

　　“好吧，跟我们走吧。”年轻人说。

　　刑莫溪不放心地向街道的另一边看了看，姬轩拉起他的手要带他走。逼迫他偷窃的那两个人远远地看出他这里似乎出了意想不到的问题，急着要穿过马路来搞清这边的状况。他害怕了起来，小脸变得煞白，“他们……他们来抓我了。”

　　“是那两个人？”姬轩无所谓地回头看了一眼，刑莫溪看到他漫不经心地挥了一下手，随后一切发生得天衣无缝，那两个人横穿马路的时候，一辆卡车把他们撞倒在地。刑莫溪张大了嘴，竟然有这样强大的能力，比他的妈妈还要厉害，他的心里有些难受，如果他妈妈也有这样厉害的能力，也许她就不会死了。

　　人们开始聚拢、围观这场交通事故，而刑莫溪跟在两个男人的身后，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