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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 103 章 ...

  •   逛完南和街已经是下午三点,何林一挽着洛非阑的手在附近的老街古巷里晃荡。
      老街上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住户和生意不怎么样的老店铺,下午阳光正好,老人们坐在巷口的藤椅上拉家常晒太阳。
      整个世界安静又喧嚣,入耳的都是绵软可亲的Y城话,手里握着她曾受过伤的右手,何林一突然不经意地问洛非阑:“Y城房价怎么样?”
      洛非阑想了想:“看地段吧,一两万一平到七八万一平的都有。还有景区房,几十万一平,老贵了!”
      何林一又问:“沐阳山那儿的房子呢?”
      洛非阑蹙眉思考,道:“我也不清楚,相比起来,沐阳山不算著名景区吧,我记得我上高中的时候,没事总去山上玩儿,没什么游客,风景也一般……怎么了,你想买沐阳山的房子?”
      何林一状似无意地敷衍:“没有,随便问问。对了,等会儿要不要和我去一趟沐阳山?陪我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洛非阑停住脚步,脸上挂着探究的笑,看他,“你真的是来见制作人的?我还以为你随便找的理由。”
      何林一愣了愣,想起来自己之前的说要去沐阳山见制作人的事儿了。
      “我觉得你还是自己去吧,”洛非阑继续走,继续说,“我可不能打扰你工作。”
      何林一拉她的手,将她拽回到自己身边,洛非阑小小踉跄了一下,一把跌进他的臂弯里。
      何林一委屈巴巴地盯她:“我明天下午有工作,凌晨三点要从Y城机场飞走……你真的不陪陪我吗?”
      洛非阑看着他如潭水一般溺人的眼睛,心一下子就软了,可想到,如果真的陪他去见圈里的制作人,等于是告诉别人他们的关系,他们的关系真的可以透露吗?
      于是硬起心肠来,“我也想陪陪你,可是带我去多不方便,你跟制作人一起讨论做歌,我在旁边呆着会分散你们的注意力。”
      她摸摸何林一的脸,柔声道:“没两天我就回A城啦,到A城再陪你好不好?”
      她说的有理,何林一自己挖坑自己跳,只能闷声答应下来。

      把洛非阑送回家,洛爸洛妈都在店里忙着,洛家没有人在。
      何林一锁了门,把洛非阑按在她卧室的门上,狠狠亲了个遍,最后还是洛非阑红着脸推他,提醒他所谓的制作人之约,何林一考虑了半晌,到底要不要告诉她真相。
      外公在Y城独居也有十几年了,虽说平时不与旁人联系,但对何林一这个外孙,倒也宽和得多,何林一想把洛非阑带过去沐阳山给外公看看,也告诉她七年前两人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事。
      可目前看来,她好像总在犹豫,总不确定。何林一觉得时机尚未成熟,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沐阳山四时阴凉,山上气温比山下低很多。何林一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爬到山间小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门前那棵大槐树下,终年摆着一张矮矮的木几,木几被时光打磨得泛着一层温润的黄,桌上一方厚实沉重的砚台,还是他以前用过的那块。
      那年阳春三月,她分花拂柳而来,从篱笆门口探进一颗圆圆的脑袋——那时还是短发的学生样,软糯的方言小心翼翼地问“哥哥,我可以问路吗?”
      即便山间湿冷,门口的三角梅还开着紫红艳烈的花,一盆盆小雏菊清秀可爱,万年青蹲在墙角不起眼的地方。
      大门紧锁,何林一抬手敲门,无人应答。
      外公不用手机,屋里有一个固定电话,不知道是不是还是从前的号码,何林一打了电话,无人接听。
      门口亮着一盏小黄灯,外公必然是外出有事去了,给自己留了一盏灯,想必走得不远,何林一索性坐在树下的木几上静静等他。
      何林一的外公林崇远是三十多年前B城最有名的木材商人。
      他不仅身家千万,出手不凡,更兼相貌堂堂,却丧妻独身,他的女儿林清蕖是三十年前B城最出名的美人,即便是当年的港姐台星也不让三分,性子又活泼开朗,常常出入各种交际场所,人人追捧,艳名动四方。
      林崇远生意失败后,林清蕖嫁给追求她多日的富家子弟何成江,她艳名在外,何家并不欢迎这样的儿媳妇,何成江为她差点与家人闹翻,只是林清蕖年轻漂亮,追求自由和浪漫,对何成江这样出身大家族又沉默寡言的男人没有兴趣,夫妻婚后并不美满。
      林崇远没有东山再起,他本就是与世无争的一个人,只是偶尔帮女儿照顾外孙,对女儿女婿的婚姻也无法插手。
      外孙何林一十一岁那年,女儿多年虚假的婚姻正式结束。何林一是何家长子长孙,却没有得到何家很好的照料,大部分原因是何老爷子因为何成江当年坚持要娶林清蕖的事,连带着不喜欢何林一。
      林崇远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四处游荡旅行了十数年,连亲生女儿都很少联系,十年前终于在Y城的沐阳山定居,过上了不与从前是非牵扯的隐居生活。
      也不是不牵挂女儿和外孙,只是儿孙自有儿孙福,各自的命运谁都无法插手,林崇远避世多年,早就看透了这些。
      他提着一篓子制香用的干松枝,远远就看见了坐在树下发呆的何林一。

      茶香袅袅,林崇远给自己倒了一杯白茶,又给何林一倒了一杯,手伸出去才想起来,他似乎是不喝热饮的,谁料何林一径直接过了。
      林崇远有些意外,倒也没有点破。慈祥地笑道:“你有三年没来我这儿了。”
      何林一点点头:“不敢耽误您清修。”
      “你妈妈前一段时间还打电话给我,请我回去参加心甜的十岁生日宴会,我拒绝了。”林崇远说。
      何林一很能理解,林崇远已经多年不与家人主动联系了,随口聊道:“我前天晚上去看了心甜,她已经很高了,长得像她爸爸,他们把她照顾得很好。”
      林崇远笑着点点头:“我也有许多年没有见到心甜了。”
      林清蕖怨父亲心狠,不顾亲情,隐居避世,这么多年,也只有心甜五岁那年带她来Y城见过林崇远一眼。
      B城的恩恩怨怨与何林一无关,他四海为家十几年,早就不管上辈人的破事儿。
      林崇远一眼就看出来他与三年前的神色气质大不相同,心下也了然。
      “看来你最近过得还不错。”
      何林一想了想,说:“我和三年前签约的那家公司解约了,现在无债一身轻,还算自由。”
      林崇远轻轻抿一口热茶,清醇的香气在口舌中流动。“我教过你,君子和而不同,你能做出这种决定,我很钦佩你。”
      何林一点点头:“您教过我横渠四句,大丈夫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七年前我从您这儿下山的时候只悟到了一半,以为做好自己就好,三年前,我突然明白,我们音乐人也有很大的社会责任,最基本的责任,就是把我热爱的音乐传承下去,让更多人知道它。”
      林崇远笑问:“说到三年前,我倒想问你,三年前的疑惑解了吗?”
      何林一直视他的眼睛半晌,试图从中看出一些门道,最终还是点头应道:“解了。”
      他饮一口微苦的热茶,淡声道:“得而复失,失而复得。好像……真的是这样。”
      林崇远略一颔首,道:“人生不圆满十有八九,失而复得最能安抚人心。”
      “不过,你要小心,”林崇远一低头,窗外树影婆娑,似有夜风拂过。“小心失而复得,得而复失。”

      大年初五一大早,洛非阑就驾车回了A城。
      洛爸还惦记着什么时候能再跟何林一喝一顿酒,洛妈则把洛非阑喊到房里,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那些礼物你看了吗,”洛妈指了指何林一送来的年礼,都被精美高档的纸盒包的完美无暇,金光闪闪。
      “我估计了一下,这些加起来得一两万呢!他第一次登门,这带的礼物过于贵重了。”
      洛非阑过去翻了翻,都是牌子货,又有名声又保质保量的那种。一个男款皮夹,一个女款丝巾,几盒高档茶叶和保养品,这些加起来,远远不止一两万块。
      她懂洛妈的意思,即便自己心里也不太是滋味,却也安慰洛妈道:“何林一平时花钱大手大脚惯了,不是故意买这么贵的东西,你放心收着吧。”
      洛妈摇头:“我跟你爸一辈子不是贪财的人,咱们家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没缺过钱。这礼物要是女婿买的,那也不算贵,要是你男朋友买的,我们就不太敢收了。”
      洛非阑犹疑了一下,她很能理解洛妈的心态,但这礼物对于何林一来说,真的不算太过贵重——他可是整天穿戴一套房出门的大少爷。
      “这样吧,这些东西我们原封不动,我马上就给它收进柜子里,”洛妈想了个辙,说,“不过我告诉你一声,这不是你妈我小家子气,我是为了你的名声,你懂不懂?”
      洛妈一辈子自食其力,不欠别人的,有尊严有骨气。洛非阑知道她妈心里怎么想的,也不再争辩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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