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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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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讲台上,班主任老王把一叠试卷砸下来,“离高考只有100天了,一个个还这么吊儿郎当的!看看你们这次考的什么玩意儿!”
底下的学生面面相觑,有那胆子大的直接问:“老王,据我的情报消息,我们班这次是年级第一哦,这还不棒棒吗?!”
严肃的气氛被打破,零星的笑声响起来。
老王头顶上硕果仅存的几根毛炸起来:“你个臭小子,你快闭嘴吧!年级第一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看看你数学考的啥?39分!你有本事,给我考个满分,那就是真的年级第一了!”
周环宇嘴欠:“那不行,我考年级第一了,我铮哥咋办?”
哄笑声响起来,大家的眼光不约而同落在第一组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上。
男孩子身材修长,低头看着桌面,指节分明的手指快速翻转一支中性笔,让人眼花缭乱。
可能是个子太高,他微微弓着身子,那套标准的课桌椅对他来说,有点局促。
听到周环宇的调侃,他抬起头,微微翘着嘴角:“没关系,哥让给你,乖啊~”
教室里更热闹了,男生们笑着捶打桌面,女生们红着脸窃窃私语。
姜尔收回目光,抬手扶了下眼镜,压下再次去看他的欲望。
“安静!都给我安静!”老王指着陆铮,满脸痛心:“吊儿郎当说的就是你!你这次要是认真点,最后那倒选择题至于扣分吗?!差一点就满分了啊!”
陆铮挑眉问:“您什么时候改名叫吊儿郎当了?”
“哈哈哈……”
老王差点原地升天。
大概是怕真的气死了自己的班主任,男孩子声音变的严肃:“好好好,下次一定考个满分,保证您在别的班主任面前吹牛更方便,行不?”
老王气笑了。
陆铮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让所有人都变得开心。
老王喝了口养生枸杞茶,语重心长:“你们这次虽然是年级第一,但平均分跟第二名只差0.5分,而上次模拟考的差距是2分。”
“我生气不是因为你们考的不好,而是你们不够紧张。高考是人生至关重要的一步,我只是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后悔。”
老王执教二十年,带出过省状元市状元和无数的重本学生,头顶的发量是他辉煌战绩的体现。
“废话我也说了很多,就不啰嗦了。虽然你们大部分人表现得不好,但今天我也要表扬一个人。”
老王的眼睛突然转向姜尔这边。
“你们都应该跟姜尔同学学习。她上次模拟考,排名是全校第十,这次冲到了全校第六,进步很大。”
“全校十八个班,全校前十的我们班有两个人,陆铮和姜尔。”
姜尔一直觉得老王很会说话,陆铮和姜尔,多么动听的组合。
班里安静了一瞬,周围传过来很多打量的视线。
姜尔安静地坐着,很想知道这么多视线里有没有那个男孩子的目光。
大概十几秒后,右后方传来带笑的清朗声音:“姜同学牛批!”
独特的声线,让人一下就能分辨出来。
心脏被重重捶了下,头晕目眩。
不用再猜了,他应该是看着我的。
姜尔想。
沉寂被打破,教室里陆陆续续响起不同的声音:“厉害啊!”
“真牛!”
姜尔冷静地坐在位子上,觉得自己确实是牛批的。
为了奖学金,三年的时间,在全市乃至全省最好的高中里,没有一次掉出过年级前十。
下课的铃声响起,教室里沸腾起来。
姜尔把练习册一本本放进书包里,准备回去。
窗边突然传来一声大喊:“铮哥,校花找!”
姜尔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去,门口站着一个气质出众长相明艳的女生。
一中校花赵颜语,颜值高,成绩好,据说是陆铮的青梅竹马。
“铮哥,赶紧的,别让校花等久了!”
“就是,快快快!”
起哄声四处响起,陆铮飞起几本书砸到他们头上,笑骂:“喊什么喊,滚!”
他拎着书包斜挎在肩膀上,走出教室对那女孩说:“走吧。”
两人并肩离开,从背影看,他们无比般配。
姜尔回过神,耳边传来其他女生的嘀咕:“好羡慕校花啊,要是哪天陆铮能送我回家,死而无憾!”
“拉倒吧,那可不是一般女生能肖想的。”
半个小时后,姜尔踩着咯吱咯吱的木板,一步步摸索着往楼上爬。
七十年代的破旧老小区,走道的灯全部坏了,没有人来修。
斑驳掉色的大门从里打开,女人站在门口,满脸阴沉。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弟打游戏都饿了,赶紧去给他做宵夜。”
姜尔没有顶嘴,放下书包,顺从地往厨房里走。
狭小的厨房,晚饭的锅碗还没洗,凌乱地扔在水槽里。
“加两个荷包蛋!你弟正在长身体,得补充点营养。”
姜尔努力压下情绪,洗碗,开火,煎蛋,煮面。
宵夜端上桌,女人正在翻我的书包。听到声音,她头也不抬地朝着房间喊:“涵涵,出来吃夜宵了。”
次卧的门打开,小胖子一边往餐桌走,一边抱怨:“怎么这么慢?我都要饿死了。”
说完就埋头吃起来,从头到尾,没看姜尔一眼。
姜尔真的很想端起碗,直接泼到他脸上。
“你这次不是考了全校第六吗?钱呢?”女人拎起我的书包往外倒,练习册“砰砰”砸到地板上。
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女人瞪着姜尔:“死丫头,你是不是把钱藏起来了?”
姜尔握紧拳头,平静地开口:“学校没发,这个学期模拟考每月考一次,太过频繁,学校取消了奖学金。”
女人听了这话,眼角搭下来,语气刻薄:“一分钱都没有,还考什么试?趁早休学,找个工作赚钱养家,你弟读书还要钱,再养你个赔钱货,我们哪负担得起。”
姜尔告诉她:“模拟考不发奖学金,但如果高考可以考进全省前十,学校会奖励十万元,市里也会奖励十万元,到时候,你可以拿二十万。”
女人眼睛一亮,随即又怀疑地看着我:“死丫头,你能考全省前十?”
姜尔看着她,说:“只要让我读下去,我就可以。”
女人被说服了,二十万的诱惑太大,她选择相信姜尔。
姜尔把练习册捡起来,放进书包,女人随口吩咐:“地板有点脏,把地拖了。”
又转头对男孩子温和道:“涵涵,你吃完面早点睡,别再熬夜打游戏了。”
姜哲涵不耐烦:“知道了。妈,再给我两百块钱,零花钱用完了。”
“诶,上周不是才给了三百吗?你这孩子,都说了要省着点花,爸妈赚钱不容易。”女人一边说,一边打开钱包抽了两百块钱出来。
“知道了知道了。”姜哲涵从女人手上抽走纸币,回了房间。
女人叹了口气后,也准备回房。
“妈。”姜尔喊住了她,握着拖把说:“我的伙食费也用完了,明天没钱吃饭了。”
女人脸色一变:“死丫头,你故意的是不是?看我给你弟零花钱,眼红是吧?”
姜尔把饭卡递给她:“饭卡里只剩一块钱了,不信你可以去查。”
她伸手打掉饭卡:“死丫头,你就是来讨债的!一分钱没拿回来,还要老娘倒贴! 吃吃吃,吃不死你!”
她甩了张一百元到桌子上,骂骂咧咧地走了。
姜尔捡起饭卡,和现金一起放进书包里,继续拖地。
如果没有那二十万元的巨大大饼,今天晚上这一百块钱她也别想拿到。
做完家务,又做了几道练习题,凌晨两点,姜尔躺到了阁楼的小床上。
姜尔,“尔”谐音“儿”,召唤儿子的意思。
她有父母,却没有体会过父爱和母爱。
当年中考,她考了全市第二,但她的父母已经联系好一家黑工厂,准备把她送过去给他们的儿子赚零花钱。
如果不是一中表示学费全免,还可以提供五万元的奖学金,现在的她应该在某个小作坊里打螺丝。
一中是老牌私立名校,财大气粗,每年都会给成绩优异的学生发放可观的奖学金,靠着上供这些奖学金,姜尔换来了读书的机会。
所以无论如何,她不能掉出年级前十。
离高考还有三个月,快了,她马上自由了。
“姜同学牛批!”
疲惫地闭上眼睛,脑海里响起了那个好听的声音。
俊郎至极的脸庞,微微勾起的嘴角,带着调侃笑意的眼睛看着她。
无论如何,今天被夸奖了,她很开心。
今天周六,高三要补课一天,但不用上晚自习。
她没有急着回去,空荡的教室比那个所谓的家更让人留恋。
不想学习,不想做练习册,她从课桌里抽出一本已经看了三分之二的小说。
教学楼的学生慢慢散去,夕阳下沉,橘色的霞光穿过窗户,铺向教室。
这一刻,全世界都是安静的温暖的,而她是自由的。
被窗外的说话声惊醒时,才发现天已经暗了下来。
“陆铮,我喜欢你!”
姜尔:“……”
没料到会遇见这种狗血场面,姜尔告诉自己,非礼勿听。
然后,她高高竖起了耳朵,聚精会神地等着男生的回答。
男生可能也没料到对方这么直白,停顿了一会儿才说:“知道了,但我不喜欢你。”
女生有点哽咽:“我喜欢了你快三年,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不行。”又冷酷又干脆。
听着窗外的对话,姜尔有点开心,又很失落。
如果那个女生是她,得到的回答也会是一样的。
陆铮不喜欢那个女生,也不喜欢她。
外面安静下来,她有点犹豫,是要从前门偷偷离开,还是继续待在这里,继续享受片刻的宁静。
“啪嗒”,还没等姜尔做出决定,教室里的灯被打开了。
突如其来的灯光刺得她眯起双眼,再睁开眼睛时,就看到高高的男孩子腋下夹着篮球,面无表情地站在她的课桌前。
陆铮穿着球衣,身形利落挺拔,手臂修长结实。
他离的近,身上淡淡的汗味混合着独特的荷尔蒙气息,有点霸道,却不难闻。
灯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更显得他皮肤光滑,鼻梁高挺。
此刻他剑眉微挑,明亮的眼睛看着她,像是在问:“你怎么在这儿?”
姜尔有点慌,但她不能让他看出来。
不能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所以姜尔也认真回看着他,问:“陆同学,有什么事吗?”
“姜同学,你在偷听吗?”
这可不能认。
姜尔坐直身子,严肃地告诉他:“陆同学,我没有偷听,我没有注意到你们在这里。”
“下次,”我诚恳道,“我一定敲个锣打个鼓,提醒你们换个地方,行不?”
男生胸腔震动,闷笑两声。
他斜了姜尔一眼:“姜同学还挺牙尖嘴利。”
姜尔的手指抠了抠书页,没有接话。
他往后靠,长腿撑着地面,倚在她正前方的课桌上,手上闲闲抛着篮球。
“听到我们说话了?”
“嗯。”
“有什么感想?”
姜尔一愣,疑惑地看着他。
他继续问:“知道我为什么拒绝她吗?”
姜尔点头,轻声说:“你不喜欢她。”
“嗯,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他突然转头,看着姜尔的眼睛,说:“最主要的是,我们现在要认真学习,好好考试,还不到谈恋爱的时候,明白吗?”
姜尔:“……”
“如果这时候有人跟你告白,那他一定是在妨碍你学习,坚决不能答应他,懂吗?”
“我们现在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姜尔:“……”
见她不说话,他微微倾身:“姜同学,听到没有?”
男性气息压迫而来,姜尔往后挪了点,木着脸点头:“知道了。”
男生满意了,看了眼我跟前的书,问:“《飘》?喜欢斯嘉丽?”
“还行。”
“嗯。”
他不再说话,靠在课桌上抛着球。
姜尔想问他怎么不回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教室里,不算太熟的两人一坐一靠,气氛和谐安宁。
曾经姜尔一直觉得她的高中生活很痛苦,每天都在艰难挣扎,活在随时辍学的惶恐中。
直到很多年后,她才明白,这三年才是她生命中最值得纪念的日子。
摆满课桌和书本的教室,是她这一生待过的最浪漫的地方。
那天之后,姜尔和陆铮没再说过话。
第三次模拟考,姜尔又进步一名,同时离自由又近了一步。
依然没有奖学金,女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每天晚上都有无数的家务和谩骂等着她。
“老娘造了什么孽才生了你这个赔钱货?人家老李的丫头才十六岁,每年都能给他打三万块钱!小贱人,养你有什么用!”
“死丫头,你爸和你弟要饿死了,赶紧去做饭!写什么鬼作业!”
而姜尔所谓的爸爸和弟弟,瘫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完全漠视这一幕。
第二天,姜尔来了大姨妈。
“去把衣服洗了。”女人丢下一句吩咐。
姜尔捂着胀痛的肚子,额头冒着冷汗,不得不妥协地喊了一声:“妈。”
女人嫌恶地看着我:“干什么?”
“今天能不能用洗衣机洗,我肚子不舒……”
话还没说完,对方冲过来指着我骂道:“你个死丫头又想偷懒,洗衣机多费电费水?要不是你要考什么鬼大学,我至于这么省吗?”
“想用洗衣机?也行,明天把东西收拾好,我跟你王叔打个招呼,你上他厂……”
“行了,我手洗。”
四月的天气开始转暖,但自来水依然冻得刺骨。
家里的热水器,除了洗澡之外,其他时间必须关掉。
姜尔强迫自己忘掉手上的冰冷和肚子的剧痛,机械地把衣服泡进水里,搓好拧干。
半个小时后,姜尔吃了颗止痛药,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计算着高考到来的时间,计算着她偷偷攒下的私房钱。
模拟考学校是不发奖学金的,但老王曾经给她申请过贫困生的补助,一个月两千。
这一点,姜家人不知道。
姜尔每年寒暑假打工的收入,都只上交了实际收入的百分之六十,他们也不知道。
隔天有一节体育课。
自从高三以来,体育老师永远都在请病假,出现在课上的,要么是班主任兼数学老师老王,要么是化学老师老郑,其他老师没占过体育课,因为抢不到。
上课铃声还没响,老王就进了教室。周围响起哀嚎声,期待已久的户外活动第无数次泡汤。
“干啥?我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来给你们查缺补漏,还不乐意是吧?”
他们还没回答,一个干瘦的老头子冲了进来:“老王,你不讲道义,我跟小刘说好了,这节课归我的!”
是化学老师老郑,一个只爱教书的固执老头。
老王不肯让:“上周就是你上的,这周该轮到数学了!”
“你这个班主任怎么做的,一点都不懂谦让老人家?!”
“你老个鬼!”
“你个兔崽子!”
然后两人开始互相丢粉笔攻击对方。
姜尔捂着肚子,麻木地看着讲台。
两个快要年纪半百的人,为了争体育课,第三次用粉笔打架。
后面传来轻微的响动,我转头,看见陆铮慢慢从座位上站起来,朝几个男生打了手势,轻手轻脚出了教室。
慢慢的,那些男生陆陆续续跟了出去,然后就有女生用同样的办法离开了。
讲台上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个中老年男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有注意到人都跑了。
姜尔:“……”
等两人回过神来,教室里只剩下了姜尔。
老王和老郑:“……”
老王:“这群兔崽子!”
老郑:“行了,一直关着也不行,偶尔也该放放风。”
老郑转头问姜尔:“姜尔,你怎么不出去玩?”
“我不太舒服。”
“是不是又想多做几道练习题?我跟你讲,不要搞得太紧张,年纪轻轻的,要自信点,该玩就玩。”
姜尔:“……”
眼看着他要继续滔滔不绝,姜尔只能站起来:“知道了,老师,我现在就去玩。”
操场上很热闹,特别是篮球场,远远望去,人比平常多了几倍,时不时爆出喝彩声。
据说早就摔断腿的体育老刘,正带着一帮学生,在操场上跑得飞起,拦在他对面抢球的,正是陆铮。
少年如迅猛的捷豹,快速冲向对面,跳跃,夺球,掠走,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叫好声和尖叫声快要冲破耳膜,挤不进人群,姜尔站在离篮球场稍远的台阶上,看着成为全场焦点的少年。
旁边站了几个同样挤不进人群的女生,小声说:“是我的错觉吗?感觉陆铮突然发力了?”
“不是,刚刚还感觉他心不在焉的,突然就认真了。”
“是因为校花吧?”
“那肯定吧,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赵颜语站在离球场最近的地方,周围围着一群女生,她抱着一瓶矿泉水,眼睛紧紧盯着篮球场。
姜尔垂下眼睛,手掌揉了揉肚子。
一个利落的三分球,场上的气氛被炒至最高点,少年跟队友击了个掌,快速撩起衣服擦干脸上的汗,劲瘦的腹肌一闪而过。
我旁边的女生嗓子快要喊破了。
在一片热闹声中,少年突然往某个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是在看我们吗?是吗是吗?!”前后左右传来兴奋的质疑声,没人知道他在看谁。
喧闹声中,赵颜语拿着矿泉水上前,男生似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接了过去。
“啧,好羡慕校花啊,我也想给陆铮送水。”
“你送的水他不会接的。”
赵颜语笑的明艳,在他跟前开心地比划着什么。
肚子痛的难受,姜尔没再看下去,离开操场回了教室。
姜尔吃了一颗止痛药,翻开练习册,想再做几道物理题,但眼皮子越来越沉重,她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周围传来响动。
姜尔费力地撑起像西瓜一样沉重的脑袋,昏昏沉沉地眯着眼,对周围发生的事情完全没概念,直到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姜尔,你来你来,你来说说你对这件事的看法。”
姜尔努力睁眼向前看,讲台上,一排男生站在黑板前,打头的陆铮正皱着眉头望着她。
而老王,也满眼殷切地看着她。
姜尔:“……”
看法,她有个鬼的看法。
要是往常,她能清楚地分析出目前的情形,给出正确的判断,但现在她感觉她要死了。
她用浆糊般的脑袋想了想,通常陆铮都是接受表扬的那个,这次应该也差不多,夸就对了。
她完全忽略了站在他旁边的满脸不服气的其他男生。
于是她果断地回答:“干得好!”
老王:“……”
一阵寂静后,班里爆发出巨大的笑声,陆铮的肩膀抖了几下,讲台上的男生笑的东倒西歪。
姜尔的同桌笑着戳戳她:“陆铮他们跟别班的男生打架了,打的很凶。”
姜尔:“……”
后来姜尔才知道,他们打完球,碰上隔壁班的男生合伙欺负我们班一个女生,陆铮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火气特别大,直接把球砸到对方某个男生头上,然后两边就打起来了。
但老王批评他们的时候,遭到了抗议,因为班上所有人都认为,陆铮他们没有做错。
孤立无援的老王看到了姜尔,成绩优异,从不叛逆,永远都是一副安静乖顺的样子。
他希望姜尔可以支持他,但显然,姜尔让他失望了。
“不是,你们这些孩子怎么这样,打架怎么能是好事呢?这怎么……”
“王老师!” 唠唠叨叨的声音被打断,陆铮看着姜尔,问:“姜同学,你是不是不舒服?”
大家都看过来,老王也发现了不对劲:“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要不要去医务室?”
姜尔点点头,确实撑不住了。
“那我叫个同学陪你一起。”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姜尔跟班上任何人都不亲近,何必耽误别人复习的时间。
老王还想劝,但她很坚定。
姜尔拖着双腿慢慢挪出教室,跨出教室那一刻,眼前一黑,浑身失去了力气。
身后传来惊呼声,姜尔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带着汗味的怀抱,健壮的手臂抱着她,跑的飞快。
她的脑袋贴在对方胸膛上,觉得很踏实,放任自己晕了过去。
像是睡了很漫长的一觉,身体是放松的,但疲备依然无法缓解。
姜尔感觉自己醒了,又像是没醒,眼睛无法睁开,身体也无法动弹。
手上传来一阵轻柔的触感,手心的薄茧和手背冻裂的伤口正被人轻轻摩挲。
她知道自己的手并不好看,下意识想收回手掌,但对方不让。
“营养不良,加上长期疲劳,抵抗力很差,又遇上生理期,所以高烧不退。”
说话的女人叹了口气,“据说小姑娘成绩很好,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
手上紧了紧,但没人说话。
“行了,你先回去上课吧,这里有我看着。”
“等她醒了。”男孩子的声音有点沙哑。
“等啥等,她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同学,你可是学校风云人物,在这呆久了也不好。小姑娘够惨的了,关键时期,不要再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
年轻的女校医声音严肃:“还有,把手拿开,别趁人家不知道,占人家便宜。”
医务室安静了片刻,手上的触感消失,掌心又变得冰冷,我再次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好点了吗?”李校医温和地问姜尔。
“嗯。”姜尔坐起身子,看了眼双手。
右手手背上贴了医用胶布,盖住了针孔。
左手完好,男生指尖留下的温热触感似乎还在。
姜尔收拢手掌,想要穿鞋离开,李校医指着桌上的饭盒,说:“把粥吃了再走。”
她看着桌上那个高档保温盒,下意识拒绝。
李校医说:“这可不是我准备的,是你同学的一片好意,不要浪费了。况且,你不吃点东西,一点力气都没有,又晕倒了咋办?”
姜尔沉默片刻,打开了保温盒盒盖。
排骨粥的浓郁香气扑面而来,即使是没有胃口的人也产生了一丝馋意。
“啧啧,好香,搞得我都流口水了。”
姜尔默默把饭盒往里拢了拢,一点都不想分给李校医。
“嗤,你这个小姑娘,刚刚还不想吃呢。”
她打趣道,“知道是谁给你带的吧?有什么想法?”
姜尔埋头喝粥:“没什么想法。”
“吃的这么香,还嘴硬呢。”
“不是您让我不要浪费的么?”
“好好好,说不过你。讲真,那可是校草,对你这么好,你不心动不感动?”
“换成别人,他也会这样做。”
李校医意味深长:“那可不一定。”
姜尔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下,说:“我不能有想去,我们不在一个世界。”
她站在废墟里,拼尽全力只为给自己造一个安全的窝,可陆铮是天边的星辰,是她在流浪途中发现的宝贝,是她永远都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
她还很年轻,但她有自知之明。
李校医没再打趣她,她安静地喝完了粥,医务室外传来脚步声。
男孩子身高腿长,跨进来后,整个医务室的空间都局促很多。
他拎起桌上的保温桶,对姜尔说:“走吧,送你回去。”
对上他幽深的眼神,姜尔到嘴边的拒绝突然说不出口。
她打算放纵自己贪心一晚,点点头:“嗯,我先去教室拿书包。”
“不用,我给你拿来了。”
姜尔这才看到他背上斜挎着两个包,一个洗的发白的帆布包和一个深黑色书包,两个包紧紧挨在一起。
“给我吧。”
“不用,走吧。”
他转身就走,姜尔只能跟在他身后。
放学的点,到处都是学生,路上传来各种打量的目光,陆铮似毫无所觉,甚至故意放缓速度,一直跟她并排。
快到校门口时,他们们遇见了赵颜语。
校花依然很漂亮,身后拥簇着一群女生。
她走近陆铮,声音带着特有的甜:“阿铮,等你好久了,一起走呗。”
“有事,你先走吧。”
“什么事?我跟你一起吧。”
“不用。”不再看赵颜语,他转头对姜尔说:“走吧。”
赵颜语意味不明地看着姜尔,正想说什么,陆铮喊了声:“跟上。”
姜尔朝她点点头,擦身而过。
他们们来到车棚,站在那辆老旧的自行车前。
姜尔有点迟疑:“你要不先回去?我骑车。”
陆铮:“姜同学不厚道,这就要撇下我么?
姜尔:“……”
“载不动你。”
陆铮直接握着把手:“上来,我载你。”
姜尔没动:“你会把它压塌。”
陆铮气笑了。
“塌了我陪你一辆。”
姜尔慢吞吞地上前。
陆铮睨着她:“再不快点,我扛你了?”
姜尔立马跳上后座,车架晃了两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
“抓好了。”
晚风带着凉意,吹得姜尔清醒了不少。
少年的后背宽阔挺拔,不停地吸引着姜尔靠上去。
她紧紧抓着后车座,努力抵抗这种诱惑。
没多久,车子突然忽左忽右,扭得跟条蛇似的。
姜尔的脑袋磕到陆铮背上,双手也不得不抓着他腰侧的衣服。
姜尔看着平整的路面,知道男生在使坏,喊了一声:“陆铮!”
男孩子恶作剧成功,闷笑几声,然后脚下用力,车子飞快向前。
姜尔抓紧他的衣服,低声骂了句:“幼稚!”
男生笑的更开心。
半个小时的路程过得很快,车子拐进小巷子前,姜尔跳了下来。
“到了,你回去吧。”
姜尔拒绝让陆铮进到那个破旧的小楼里,那是一个她自己都不想进去的地方。
陆铮没再坚持,把车让给她。
姜尔上前接过车把手,和陆铮离得很近,几乎被他圈在怀里。
她小心翼翼屏住呼吸,调整好方向准备离开,却发现车子动不了。
男生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姜同学,问你个问题。”
姜尔的脑子一片空白——太近了,近到她可以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热气。
“你想考哪所大学?”
姜尔沉默片刻,说:“最好的大学。”
“A大?”
“嗯。”
“巧了,我也是。”
陆铮笑着退后,说:“希望我们都可以得偿所愿。”
“好。”
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姜尔回头了。
少年双手插兜,依然立在原地看着她。
她想:“A大不是我的愿望,你才是。”
自那天起,姜尔在学校的生活有了微妙的变化。
经常会有学生找她问问题,得到解答后,会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哇塞,姜尔,你好厉害,你说的我都听懂了。”
她跟班上同学的关系开始变好,特别是那群跟着陆铮打架的男生,还经常有同学送小零食给她,说是答谢。
每到饭点,老王也经常跑来找她:“你师娘饭菜又做多了,来,帮我解决一些。”
她看着保温桶里大多数肉食的新鲜饭菜,摇头拒绝。
“诶,我们家不留剩菜,你要不吃,这些都只能倒掉了,那不是浪费吗?”
“以后别带了。”
老王敷衍道:“好,不带不带。”
第二天,他一样跑来喊她。
他告诉姜尔:“你不要有负担,你家里的情况我也大概了解,老师帮不了你太多,也只能做到这份上。”
“你吃饱了,好好考试,给我老王挣点脸面回来。”
除此之外,姜尔的课桌里每天都会出现两份点心,早上是牛奶和面包,晚上是牛奶和新鲜水果。
上面还贴了小纸条,漂亮的笔体写着“喝了我!”“吃了我!”
姜尔:“……”
第一天,她把东西还给了陆铮,陆铮当着她的面,亲自把东西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她依然把东西归还给他,他也同样把东西送进了垃圾桶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依然如此。
第六天,她妥协了,喝了牛奶,吃了面包和水果。
然后面包上的纸条变成了:“乖女孩!”
“……”
姜尔无法坦然地接受这些善意,但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她心里有种不真实感,慢慢觉得,这个世界也是善良的。
在这种氛围里,时间流逝,离高考只有三十天。
班里的氛围越来越严肃,除了书本翻页的声音,教室里一整天都是静悄悄的。
大概是看大家绷得太紧,周六下午,老王突然大发善心,把大家赶出教室,给了一堂课的自由时间。
男生女生欢呼着往外冲,抓住来之不易的机会撒欢。
姜尔没有出去,她还有几道模拟题没刷完。
“姜尔,我有道题不明白,可以帮我看看吗?”
课桌边站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他脸上戴着厚重的眼镜,手上拿着一张数学试卷。
男生叫曾文彬,人如其名,长相斯文清秀,最近经常找姜尔讨论问题。
姜尔点头: “可以。”
“你看这里,这个角是不是……”
对方问的是一道压轴大题,正巧她刚刷过,也有不明白的地方,两人很快讨论起来。
“嘭!”一颗篮球突然砸到他们脚边,两人吓了一跳,停止了讨论。
曾文彬拍拍胸口:“陆铮,你干啥?”
陆铮背着光站在教室门口,脸上笑意全无,不答反问:“你们在干嘛?”
周围的学生盯着这边,不敢说话,只有曾文彬毫无所觉,说:“讨论题目呀。”
陆铮走过来,身高优势带来很强的压迫感,曾文彬退后了两步。
“来来,有什么不懂的,我给你讲。”他伸长手臂揽着曾文彬的脖子,直接把人拖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等,等等,不是,我……”那手臂像是铁铸的,曾文彬完全反抗不了。
“别客气,姜同学会的,哥也会,哥给你讲的更详细,来来,我们看一下……”
陆铮一边拖着人,一边回头瞪了姜尔一眼。
姜尔:“………”
莫名其妙。
但她发现其他人都在交换着目光,脸上都是一副洞悉一切的神情。
姜尔不知道他们到底洞悉了什么。
下课铃声响起,曾文彬又蹭到她课桌边:“姜尔,一起走呗,我前几天发现我们住的挺近的。”
“有吗?”姜尔有点疑惑,姜尔从来没在路上遇到过他。
“有的有的,走吧。”
她有点犹豫,姜家那个女人今天一早就吩咐,要她早点回去给姜哲涵做晚饭,说她今晚有事,所以今晚她不能在教室里多待。
但她也不想跟曾文彬一起走,他们没熟到这份上。
“一起吧一起吧,我还有几个数列问题想跟你讨论一下。”
一个在劝说,一个在考虑,两人都没注意到,热闹的教室突然安静下来。
姜尔感觉到不对劲,扭头向四周看去,就见其他人眼中压抑着兴奋,吃瓜的眼睛一会儿看向陆铮,一会儿看向曾文彬和姜尔。
姜尔:“……”
可当她看向陆铮时,似乎明白了什么。
陆铮的眼中凝聚了风暴,正晦暗不明地看着她和曾文彬。
她的求生欲突然觉醒了,果断对曾文彬说:“你先走吧,曾同学,我还有点事。”
“你还有什么事,我可以……”
“走了。”
陆铮突然打断他,说:“我还有点事情要和姜同学沟通,不方便带你呢。”
曾文彬:“……”
姜尔觉得陆铮这个尾音拖得很妙,充满嘲讽意味。
气氛凝滞,陆铮沉默了一路。
快到路口时,他突然大力把姜尔扯进怀里:“看路!”
一辆摩托车几乎贴着姜尔的身侧冲过去。
姜尔撑着他的胸口,想要退开,陆铮却用手掌压着她的后背,把她困在怀里。
姜尔挣了几下,没挣出来,陆铮低头看着她,他们的呼吸近在咫尺。
姜尔:“干什么?”
陆铮:“曾文彬很帅?”
姜尔:“……还行。”
“那我呢?”
“……也还行。”
“谁更行?”
姜尔:“……”
“陆铮,你到底想说什么?”
“姜尔,你这么聪明,不可能不懂我的意思。”
他的眼神像是在努力压抑什么,姜尔下意识转开头,说:“不懂。”
陆铮笑了,眼睛里却没有笑意:“不懂?老子对你有意思,你看不出来?”
姜尔头晕目眩,掐着手掌,极力冷静,说:“不想看出来。”
他把她的手裹进他的掌心,说:“姜尔,不要拒绝我。”
“我们在不在一个世界都没关系,我可以给你造一个世界,世界里只有你。”
陆铮低下头凑近,近似呢喃道:“高考之后,我们要在一起。”
这是世界上最浪漫的告白。
姜尔躺在床上,身体很疲惫,大脑很兴奋。
陆铮没有亲他,他只是哑着嗓子跟她说:“我不碰你,姜尔,快点长大。”
他眼中的火焰,在姜尔梦里跳了一晚上。
六月三号,高三全体放假。
班级门口,陆铮正在和赵颜语说着什么,看到姜尔拎着书包出去,走了过来。
“阿铮!”赵颜语气急败坏地喊他。
陆铮没理她,直接对姜尔说:“走吧。”
她知道赵颜语一直盯着他们,一直到走了很远,还有种如芒刺在背的感觉。
“到了。”
“嗯。”
“我走了。”
刚转身,书包带子被扯住,陆铮问:“姜尔,你有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姜尔想了想,说:“祝你金榜题名。”
不管你的未来里有没有我,我都祝你前程似锦,万事胜意。
陆铮笑了,揉揉她的头发:“好好考试,A大见。”
他俩的考场被分在不同校区,距离很远,在H市东西两端。
回到姜家,客厅里开着电视,女人磕着瓜子盯着狗血电视剧,男人翘着二郎腿玩手机,旁边的卧室里传来打游戏的声音。
“去把碗洗了。”书包还没放下,就听女人头也不抬地说。
姜尔顺从地走向厨房,却没看到身后女人第一次仔细打量她的目光。
三天后,早上六点半,闹钟响起。
姜尔检查好准考证和笔袋,准备离开房间,发现房门无法打开。
门从外面反锁了。
姜尔愣了片刻,随后拼命拉扯着门栓,木门发出哐哐的声响,却依然没有打开。
门外传来女人尖利的声音:“别拉了,你出不去。本来想把你的准考证撕了,谁知道你个小贱人,一天到晚把那破纸揣在身上。”
姜尔停下来,平静地问:“为什么?你不想要那二十万奖金吗?”
“别唬我了,你那个姓赵的同学说了,根本没有奖学金,你都是骗我的!”
“赵颜语?”
“是她咯,不是你们校花吗?长得还挺好看的。”
姜尔心里有火在烧,但她没有歇斯底里,她问:“你收她钱了?”
门外安静片刻,然后女人理直气壮道:“是又怎么样?人家一个月前就找我了,轻轻松松就给我转二十万,比你画的饼实在多了。”
姜尔闭上了眼睛,一个月前,是这个女人说有事的那个周六。
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我是不是你们亲生的?”
“死丫头,亲生的又怎么样?再过几年还不是个赔钱货,给我们养老的是你弟弟,这钱我也要留着给他做老婆本。”
姜尔无话可说。
她转身面朝房间,住了十几年的地方是一间狭窄的阁楼,没有窗户,房门是惟一的出口。
她拎起房间里仅有的一把椅子,重重砸向房门,十几下后,廉价的塑料椅子裂了,那扇破门却依然立在那里。
门外女人在尖叫:“死丫头,别砸了!你出来也没用,我跟你爸就在这守着,你出得了房门,出不了大门!”
她看了下时间,八点十五。
从这里去考场要半个小时,而考生需要在八点半进考场。
姜尔继续砸了半个小时,塑料椅子已经成了碎片,她停了下来。
姜尔没有手机,无法联系外面,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抱膝坐在地板上发了会儿呆,想起那个少年眼神明亮地看着她,说:“A大见。”
对不起,我要食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上传来巨响,响了几下之后,门终于打开了,老王老郑和老刘三个人出现在门口。
老郑和老刘拦着那一对男女,老王冲我喊:“快快,拿上东西跟我们走。”
姜尔从地板上跳起来,冲出了房间。
“你们这是非法入侵民宅,我要告你们!”
女人挣脱了老郑,拦在姜尔面前:“站住!你哪里也不能去!”
姜尔没有跟她拉扯,转身去厨房拎了把菜刀出来。
她握着菜刀,面无表情地看着女人:“滚开。”
女人惊骇地后退两步,姜尔带着老王他们出了大门。
老刘骑摩托,用最快的速度带姜尔赶到考场时,已经十点了。
这个时候,考场禁止入内。
强闯民宅的老王老郑和老刘被警察带走,关了进去。
姜尔参加了剩下的三门考试,六月八号下午五点,高考结束。
当天晚上,陆铮来找姜尔。
他们在公园的椅子上坐了很久,他终于开口:“姜尔,对不起。”
姜尔却笑了:“陆铮,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很轻松?”
“我终于自由了。”
陆铮也笑了,他说:“嗯,你自由了。”
“姜尔,生日快乐。”
今天六月八号,也是姜尔的十八岁生日。
陆铮弯腰,在她的脖子上挂了一条项链,项链造型独特,粉色的钻石雕刻成一朵漂亮的风雨花。
他说:“成人礼。”
六月二十五号,高考出分,姜尔的语文分为零,剩下三门加起来,五百六十六。
是个吉利的数字。
陆铮考了七百一十三,是今年的省状元。
他果然金榜题名了。
七月份,老王把姜尔安排进了一中的复读班。
他和老郑三个人被关了一天后,陆铮找人把他们弄了出来。
和姜尔一同复读的还有曾文彬,她后来才知道,老王能闯进姜家,是因为曾文彬在考场上没见到我,给老王打了电话。
姜尔没再回姜家,在外面租了个很小的单间,之前所有的助学金和打工攒的钱,足够她撑过复读这一年。
八月初,复读班开学,姜尔一头扎进了题海里。
没过多久,一个中年男人找到涂鸦:“姜同学,你好,我是陆海,陆铮的爸爸。”
陆海,H市响当当的存在,即使是不关心商业发展的姜尔,也听说过这个名字。
“我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吗?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他的长相给姜尔一种熟悉感,只是身上带有一种上位者的威严和气势。
姜尔点头:“您说。”
陆海神情缓和了些:“你见到我,似乎一点都不紧张?”
姜尔很诚实:“其实还是很紧张的,只是不想让您看出来。”
“为什么?”
“输人不输阵。”
对方哈哈笑起来:“说的很对,任何时候,都不要让对方看轻自己。”
他的语气认真起来,说:“是这样的,这次阿铮考的很好,但是他说他想再复读一年。”
姜尔的呼吸一滞,陆铮从没跟他说过这点。
陆海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他是省状元,复读是不可能的。我的孩子我清楚,只有你可以阻止他这个荒谬的想法。”
姜尔问陆海:“您不怪我?”
陆海摇头,脸上带着年长者独有的智慧:“你们都是年轻人,多点阅历是好事。”
姜尔突然很羡慕陆铮,他有一个很好的父亲。
周末晚上,姜尔约了陆铮出来,问:“我们之前的约定还算数吗?”
陆铮记得很清楚,点点头:“算数。”
我说:“那么一年之后,A大见。”
他沉默了很久,突然抱住姜尔,脑袋埋在她的颈脖离,再次说:“姜尔,对不起。”
姜尔感觉颈脖处传来的湿润,她摸摸大男孩的脑袋,说:“陆铮,我好像还没告诉过你,我喜欢你。”
八月底,各大高校陆续开学,陆铮离开了H市,姜尔没有送他。
这一年夏天,姜尔高考落榜,她的老师们为了抢人,享受了一把铁窗泪。
这一年夏天,姜尔十八岁,拥抱了她喜欢的男孩子,跟他表白。
她会永远记得这个夏天。
次年六月,高考结束,姜尔考了709分,是这一年的全省第二。
学校奖励了十万元,市里奖励了十万元,姜尔带着这二十万,去了姜家。
她把卡丢给女人:“这里有二十万,算是你们养我十八年的报酬,以后我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九月,A大开学,姜尔拎着单薄的行李,踏上了前往他乡的路途。
恢宏磅礴的大门彰显着百年名校的厚重沉淀,门口人来人往,大多是由家长陪同的年轻学子。
姜尔踏进校门,寻找化学系的迎新位。
“学妹,哪个系的?”一名手臂上带着学生会袖套的男生走过来。
“化学系。”
男生接过她手上的行李:“来来来,我是机械系大二的学长,化学系在那边,我带你过去。”
“好的,谢谢。”
“学妹是哪里人啊?家里人怎么没送你过来呢?我叫李飞,以后有什么……”
这位学长的热情让人招架不住,姜尔开始有点后悔跟他同路了。
前方热闹的人群解救了她,喋喋不休的男生停下来,姜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到了熟悉的人。
一年不见,男孩子又长高了点,头发剪得很短,脸部轮廓更加分明,硬朗很多。
他依然是人群的焦点,就在那站了一会儿,不停有男生女生上前跟他搭讪。
“学妹学妹,回神啦!”李飞打断姜尔的视线,说:“看呆了吧?那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陆铮,计算机系年级第一,顶级帅哥,学生会副主席,牛批吧?”
姜尔点头:“嗯。”
“真羡慕他,啥时候也有这么多女生来找我就好了。”
看着各种女生往那边聚过去,姜尔心想,是挺多的。
李飞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走吧,学妹,这样的人离我们太遥远啦。”
姜尔没动,因为那个牛批的遥远的人貌似看见了她。
李飞回头问:“怎么不走……卧槽!!啥情况?”
陆铮在看到姜尔的那一刻,明显有片刻的停顿。
随后他停下了和所有人的交谈,忽视所有投向他的目光,直直向姜尔走来。
“好久不见,姜尔。”
“好久不见,陆铮。”
陆铮
我叫陆铮,是陆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母亲很早就去世,我跟着老头子长大。
从小就有各种人围在我身边,时间久了,我对他人的兴趣并不像我表现得那么大。
刚开始也没有特别在意这名叫姜尔的女生,只知道她成绩很好,当然了,比我还是差一点的。
每次考试,老王总会说:“这次班上前五名,陆铮,姜尔……”
我的视线就会快速掠过她,发现这名白净的女生不管受到怎样的夸奖都很平静,她头上的马尾发丝甚至都不会动一下。
真稳得住,我心想。
高一暑假,某天跟人约好有事情要谈,在楼下的商场里找了家咖啡厅。
商场是H市最繁华的购物中心,下午两三点,人很多。
约的人还没来,我随意看向窗外,看到了一个布偶小丑。
它顶着大太阳,在广场中间踮着一只脚,似乎是想要转个芭蕾舞圈。
但它实在太笨拙了,不停歪倒,逗得围观的人群哈哈大笑,却始终没有转出一个完整的圈。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的人都散开了,它还在那里转。
我心想,怎么这么执着,穿着那玩意儿转圈,不热吗?
我约的人来了,但谈事情的时候,我有点心不在焉。
当我再一次瞄向那个布偶的时候,它终于成功地一连转了三个圈,可是周围已经没有人观看了。
它在原地立了片刻,然后自己给自己狠狠鼓了几个掌。
我笑了,觉得这个小丑有点可爱。
它没有再继续表演,而是退到广场的长凳上,似乎是准备休息会儿。
我突然有点期待,想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
头套被摘下,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我的同学,姜尔。
她不再是平日里常见的清冷模样,双颊和嘴唇因为闷热而显得殷红,汗渍让不少碎发黏在了她脸上,有点狼狈。
喜欢的咖啡突然失去了味道,我放下了杯子。
“陆少爷,怎么了?”对面的人问。
“今天就到这里,我还有点事,你先走吧。”
事情还没谈完,但我没法继续下去。
几分钟后,姜尔戴回了头套,在三十多度的室外温度下,继续卖力表演,娱乐着商场里来来往往的人。
午餐时间到了,一名穿着商场制服的工作人员拿着瓶水和一个盒饭,走到小丑布偶跟前。
小丑布偶摘下头套,姜尔的脸露了出来。
她接过盒饭和水,往旁边的林荫道走去。
我鬼使神差地出了咖啡厅,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她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把布偶服脱了下来,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上半身的衣服全都汗湿了,紧紧贴在身上,身体曲线显露无疑。
我脸上一热,下意识转开了目光。
没过多久,我忍不住再次看过去,她已经放下了水瓶,拿起盒饭正准备吃午餐。
可就在这时候,一个身材佝偻、衣衫褴褛的老头子走到她面前,直直盯着她的饭。
女孩子停了下来。
很长一段时间,她和老头都没有任何动作,双方僵持在那里,似乎是在看谁先妥协。
就在我忍不住想过去帮她的时候,她轻轻合上了饭盒,递给了老头子。
她喝了点水,继续穿上布偶服,回到了工作中。
我不再看她,转身进了一家甜品店,买了一份饮料两盒甜品,让服务员帮忙送给她,并且告诉服务员,别让她知道是我送的。
当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全是女孩子玲珑的身躯,早上醒来时,内裤和床单湿了一片。
再次见面,是新学期开学。
她依然沉静清冷,而我却总忍不住悄悄观察她。
她不是那种长相明艳的女孩子,却很耐看。
皮肤白皙细嫩,额头饱满,鼻子挺翘精致,特别是那双眼睛,坚定明亮。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留心女孩子的长相。
她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待着,不会跟别的女生成群结队,也从不凑热闹。
更不会像别的女生那样,经常偷偷看我。
她似乎从没注意过我。
日子一天天过,我悄悄放任自己的视线追逐着她,其他的,什么也没做。
周五晚上,我去操场打了会篮球,打完发现钥匙落在了教室。回去拿时,发现原本应该空荡的教室灯火通明。
姜尔正拿着扫把,把垃圾扫进篓子里。
我想起来了,这天晚上应该是她和另外两个同学一起值日,此刻那两个人完全不见踪影。
扫完一组,继续另一组,地面慢慢变得整洁,她仔细归拢好扫把和篓子,又认认真真把黑板擦干净,把所有的课桌挪整齐。
我知道自己应该进去帮她,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很享受这一刻一个人独处的时光。
最终我没有进去。
第二天,我找人调查了她的信息。
拿到资料后,我一个人呆了很久。
第二天,我找到老王,把姜尔的资料给他,对他说:“我每个月给您两千,您想办法转给她。”
老王问:“你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帮助同学呗,毕竟我有一颗乐于助人的心。”
“我信你个鬼。”老王没有继续追问,有些事情,大家心照不宣。
他想了想,说:“不用你的钱,我来资助她,毕竟我才是班主任。”
“得嘞,您那点工资,还不够我零花钱的。”
老王拍桌子:“臭小子,看不起我!”
“不是,您没必要,这是我的事。”
老王考虑了一会儿,终于答应了:“我可以想办法,但你要答应我,高考之前,你不能打扰她,也不要让别人知道你的心思,你什么都不能做。”
我点头,冷静道:“我知道。”
老王又说:“但这对你不公平,她不知道你对她的帮助,所以高考完,你自己告诉她真相。”
我敷衍道:“行行。”
什么都不要做,不要惊动她,不要打扰她。
这是我每天都要跟自己强调的事情。
但是越控制,越难耐,这种感情越来越难以收敛。
白天我可以装作完全没注意她,晚上却频繁梦到她。梦里她不再沉静,而是呈现出各种哭泣的姿态。
我三天两头地换床单,老头子终于注意到了异常。他想套我的话,想知道让我躁动不安的姑娘是谁。
他想得美,我不可能告诉他。
然后他说:“我们陆家人,从不犹豫,下手永远都是快,狠,准。”
他懂个屁,他那一堆破生意能跟姜尔比吗?
高考前三个月,我终于没忍住,以调侃的意味夸了她,私心里希望她可以稍微关注我一下。
那个周六晚上,我其实是想回教室找个借口跟她搭话,却没料到有女生在门口堵我。
我有点慌,怕她以为我拈花惹草,让我失望的是,她好像并不在意,甚至还能开口嘲讽我,这让我又气又好笑。
我找了个乱七八糟的理由,劝她不要接受别人的表白,想扼杀她和别人在一起的可能。
篮球场上,看到她出现,我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希望可以引起她的注意,可她很快就离开了。
我的心情极度不好,正好撞见了隔壁那群家伙搞事,给了我发泄的理由。
老王很生气,但她夸我“干得好”。
我还没来得及开心,她晕倒了。
她和李校医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我突然意识到,她可能不是完全对我没意思,只是在心里给我们分了个界限。
我不打算装了,如果我继续什么都不做,她可能熬不过这最艰难的两个月。
于是我光明正大地给她安排了牛奶,让家里佣人做好饭菜送到学校来,让老王以师娘的名义哄她吃了。
她的脸色终于慢慢红润,人也开朗了,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
可我没想到,我能注意到她,别人也会。
只是打个球的功夫,就有人凑了上去。
我很生气,居然有别的猪想要拱我的白菜。
我并不像表面上表现得那么完美,我也有非常无耻的一面。
我会在梦里觊觎她,我会狠狠嫉妒靠近她的男生,我会非常强烈地想要独占她。
我所有阴暗的面似乎都给了她。
我跟她摊了牌,并且霸道地宣誓要在一起。
她似乎没有那么排斥我,我兴奋了一晚。
老头子还是对的,真男人下手就要快狠准。
高考很快就到了,我们不在一个考场,我想给她买个手机,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联系我,她拒绝了,她说自己会注意。
高考两天,我忍住了去找她的冲动,不想打扰她,却在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得知发生的一切。
我们终究太过年轻,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低估了别人的恶意。
我陷入巨大的自责中,如果不是我引起了赵颜语对她的注意,她会圆满完成考试。
如果不是我太自以为是,她不会陷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困境。
陆家停止了和赵家的所有合作项目,赵家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
但一切都晚了。
我做了个决定,再读一年。
我不能再离她太远,我得看着她,不能再让任何人欺负她。
可是她来找我,她告诉我,一年后会来A大找我。
她说,她喜欢我。
多巧啊,我也喜欢她。
后记
陆铮拉起姜尔的手,走到已经石化的李飞面前,接过她的行李箱,说:“谢了,兄弟。”
他牵着姜尔去了化学系的报道处,牵着她找到宿舍,牵着她买了各种生活用品。
不管走到哪里,四周都会传来打量的目光,刚到A大一天,姜尔已经出名了。
宿舍是敞亮的四人间,三个室友都已经到了,看到陆铮时,虽然都红了脸,但都大方地打了招呼,看起来都是好相处的人。
晚上陆铮带姜尔在学校里逛了很久,宿舍快要关门的时候,他终于把她送到门口。
他突然抱紧她,姜尔察觉到了他过快的心跳。
她体会到了被需要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好,很让人安心。
发顶有温热的触感落下,陆铮低声说:“姜尔,明天见。”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很快,军训,熟悉大学的课程,打工,每一天都很充实,也很累,但姜尔很快乐。
姜尔和陆铮相聚的时间不多,有时候几天也不会见面,见面也最多是一起吃个饭,散会儿步。
一晃到了年底,周六没课,下午五点多姜尔结束在市区的家教,在公交车上遇见了曾文彬。
他还是老样子,斯斯文文的,比高中时健谈了不少。
“姜尔,你怎么在这里?”
“刚做完家教。”
“哦哦,我想换副眼镜,听说你们学校附近有个很大的眼镜城,过去看看。”
曾文彬第二次高考考的也不错,虽然没上A大,也是B市一所重点。
他突然挤眉弄眼,问:“今天可是情人节,铮哥呢?”
姜尔一愣,看了下日期,今天是二月十四号。
曾文彬见姜尔不回答,了然道:“太忙了,都没时间约会吧?”
“我也是,今天也是抽时间过来的,哎呀,大学……”
男生比高中时健谈了不少,一路都在找话题。
下车的时候,姜尔问他,要不要跟她一起去看看眼镜,他慌忙摆手:“别别别,要是被陆铮知道了,我会死的很……”
话还没说完,他似乎看见了什么,脸色一变,头也不回地跑了:“走了!”
姜尔疑惑回头,陆铮正双手插兜,靠在公交站牌上盯着她。
他脸色很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但他身上的气息骗不了人,他生气了。
姜尔有点心虚,觉得曾文彬不厚道,跑那么快,留她一个人面对校霸的怒火。
他们一起吃了晚饭,陆铮带她来了电影院。
站在情侣包厢门口的时候,姜尔试图跟他讲道理:“是这样的,陆同学,我觉得在大放映厅和大家一起看,会比较有感觉。”
陆铮笑了,呲出一口白牙:“可我只想跟姜同学一起看呢。”
他把姜尔拉进包厢,关了门。
密闭的空间里,姜尔被一头狼堵住了双唇。
肿着嘴巴回到宿舍,室友打趣的目光让姜尔有点脸热。
洗完澡出来,三个室友凑在一起,笑得很欢乐。
她们把手机举到姜尔面前,说:“陆大帅哥今天是不是受刺激了?在宣誓主权呢。”
聊天软件的列表里,陆铮的头像没变,昵称却改成了“姜尔老公”。
姜尔:“……”
睡觉前,对床的姑娘好奇地问:“姜尔,听说你和陆铮是高中同学,你是很久以前就喜欢他了吗?”
姜尔愣了下,很久以前是多久呢?
高一开学当天,她就听说班上有个同学叫陆铮,家世好,长相好,成绩好,一中校霸,校草的校,学霸的霸。
第一次跟他打照面,姜尔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被人反复提起。
但这一切都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每天忙着应付姜家人,忙着学习,忙着想办法赚钱,没有太多的精力去关注不相干的人。
高一暑假,她必须得找个兼职,给姜家女人交学费,好让她看到她的价值,这样她才有继续读书的机会。
兼职并不好找,像她这样的未成年人,很多人不敢用。
在商场门口穿着布偶服吸引人流量,是她可以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并且薪酬还可以,因为天气太热,其他人都不愿意做这个。
那天中午,她的午饭被一个流浪老头子盯上了。
她并不想把盒饭给他,因为她也饿,她没这种舍身为人的精神。
但最后她妥协了,因为她听到了他肚子传来的“咕咕”声。
本来想再买点东西垫肚子,但一想到这个高档商场里,随便一瓶水都要二十多,姜尔直接打消了念头。
饿着肚子穿上布偶服,发了半个小时的气球,一个穿着围裙的女生来到她面前。
她拎着一瓶奶茶两盒甜点,告诉姜尔,是好心人给她买的。
姜尔看着包装精致的东西,直接拒绝了女生。
“我不吃陌生人的东西。”
“哎呀,不是坏人,是个很帅的帅哥。”
“不用了,谢谢。”
女生有点着急,僵持了半天,突然说:“好吧,我给你看看照片,你就知道不是坏人了。”
“这可是我偷偷拍的,啧,这样的帅哥,哪里还需要骗人呢,往那一站,没人能拒绝他。”
照片里,姜尔看到了校霸,陆铮。
五年后,姜哲涵迷上赌博,姜家女人生了大病。
她来找姜尔,要求她承担她的手术费用,姜尔拒绝了。
十八岁之前,姜尔拥有世界上最糟糕的亲人。
十八岁之后,姜尔拥有世界上最优秀的爱人。
祝陆铮和姜尔永远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