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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会元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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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武二年,春日.京城
转瞬间,科举近在眼前。王阁老与张绍民领命负责此次科考,王阁老年事已高,因此为进京赶考的考生妥善安排住宿的差事就落到了张绍民的头上,不敢有丝毫懈怠。
昭辉殿中,崇德皇帝手中的羊毫笔未曾停下,一本本奏折堆落的已看不清他的身影。
陆承小心从门外推入,轻声亲脚的走至案前,“皇上,张绍民张大人在殿外厚旨。”
他未曾抬头,继续翻看手里的奏折,半晌之后,放下手中毛笔搁在了笔架之上,双手伸过头顶,伸了个懒腰,直了直身子,“宣。”
陆承将手中拂尘一甩,尖声说道,“宣丞相张绍民觐见。”
殿外的张绍民听了旨意,正了正官帽,双手提着官服下袍,躬身走近昭辉殿,“臣张绍民奉旨觐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挥了挥手,“张爱卿平身。”
“谢皇上。”
张绍民缓慢起身,低着头,眼睛不敢直视皇上。此刻他面前之人,早已褪去了稚嫩,周身都散发着帝王之气,威严,不苟言笑。自从梅竹去了以后,他就几乎没在看到过皇帝的笑颜。
“张爱卿,今日朕召你前来,是为三日后的科举考试。王阁老年事已高,你事事都帮扯着点。今年的考题,朕已经拟好了。这是朕登基以来第一次科考,因此必定要公平取士,不能偏私。科考是国家聚贤纳才的大事,关乎着国家兴旺和政治安定,先帝晚年沉迷仙道,怠慢了政务,如今朕已登基一年,虽事事亲为,但也感无力。张爱卿和王阁老素来清廉,官品甚佳,这次定要为朕多选些人才。”
“微臣明白。”
皇帝站起身来,走到殿角的一个榆木柜前,张绍民偷眼一瞧,只见他从怀里掏出钥匙,打开柜门,拿出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小筒,又迈着缓慢却沉稳的步子走了过来,“张爱卿,这里面装的就是今科考题,朕写这考题时,只有朕一人,朕亲自写好,亲自密封,陆承朕都打发了出去,今日郑重的交给你了。看不看随你,朕相信张爱卿的人品。”张绍民双手接过这考题,“微臣谨遵圣谕。”说着便躬身准备退出殿中。崇恭漾着杯盏里的茶水,“张爱卿,如果朕把天香许给你如何?”
张绍民怔住一般,“微臣告退。”脚步未曾停留。
驸马在内阁之中议事,两个孩子也有乳母照料,天香闲来无事,揣着甘蔗来昭辉殿找她的皇帝老哥,刚至殿前,就看到张绍民离去的背影。右手靠在陆承的肩上,玩味的打趣道,“小陆子,让本公主猜猜皇帝老哥召张大哥所为何事?”
天香右手摸着下巴,假意思索了一番,“依本公主看,今日张大哥定是为了三日后的科考而来,我猜的对不对?”
陆承一脸笑意,“公主说的即是,皇上今日召大人前来就是为了三日后的科考,皇上亲手把考题交给了大人。”
天香双眸一亮,眼珠转动了几下,轻声低语道,“小陆子,你日日服侍在皇兄跟前,一定知道考题是不是?快点告诉我,本公主这下可以去玩玩了。”
陆承一听身子俯的更低,“我的公主殿下,皇上写考题时连奴才都打发了出来,奴才怎知这考题,还请公主饶了奴才。”
天香撇了一嘴,“没意思,皇帝老哥呢,我来找他玩。”
“皇上正在殿内批阅奏折,吩咐了任何人不能去打扰。”
天香满意的点点头,“小陆子,不错啊,听说你近日督促皇帝老哥读书,这个玉镯就当本宫赏你的。”说着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翡翠玉镯。
陆承接过玉镯,双膝跪地磕头,“奴才多谢公主赏赐。”
天香头也不回屁颠屁颠的朝内阁方向跑了去。
内阁
“冯绍民,陪本公主出去玩玩,整日除了公主府,就是驸马府,本公主快憋的发霉了。”
冯绍民搁下手中之笔,抬头看着天香,无奈的摇摇头,“我的姑奶奶,我这还有正事要忙呢,你当这内阁是你公主府吗,招之即来,挥之即去。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还是这样顽皮。”
天香听了瞪大了双眼,举起手中的甘蔗便要朝冯绍民打去。
坐在案前的王阁老见状,走至天香跟前,“驸马,近日内阁也无大事,你这几天就陪公主出去晃晃吧,老夫也年轻过,所谓小别胜新婚。”
绍民对着天香一耸肩,一摊手,转眼又对王阁老恭敬拱手道,“那学生今日就先走了,有劳老师了。”
天香拽着绍民的手臂就往外走,内阁之中留下面带微笑,缕着胡须的王阁老。
可这时内侍来传话,召绍民去昭辉殿。绍民好说歹说才把天香哄回了公主府,答应了她明日陪她去晃晃。
夜幕总是这样悄无声息的降临。
“驸马,那么晚了,还出去吗?
“哦,公主我去一趟张府,你不必等我,困了就先就寝。”绍民不再多言出了府门。
鸿宁殿
东方敬元握着书籍躺在软榻上,若有所思。
“皇上。”一黑衣人拱手跪立在旁
“去了张府?”崇恭嘴角挂着些许笑意
“是。东西已送到”
“张绍民如果聪明,该知道怎么做,苏冽你去盯着。”
从张府回到到驸马府,书房的灯直到亮到三更才熄灭。
不日即将科考,这京城热闹非凡,各地才子乡绅荟聚,自然免不了一番较量,绍民和天香特意来了考生居住的会元楼。
绍民和天香走上了二楼,特意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道天香喜欢的吃食。此刻会元楼中正上演着一出大戏。
“皇上登基不过一年,但万物更新,民生更是比先帝在时好了不少。如今朝堂之中有王阁老,张丞相,还有驸马爷,真是一派新气。如若中举在朝为官,由此等清官在朝辅佐,也是此生无憾了。”
天香和绍民暗中观察着这群考生,天香嘴里不停的咀嚼着吃食,还不忘打趣对面的驸马爷,“有用的,你在这群文人中民望颇高啊,本公主小瞧你了。”
绍民浅浅一笑,并未言语,伸手将天香嘴角的污渍拭去,“吃的也堵不住你这张嘴。”
“林之兄,你我一同在岳麓书院读书时,你科科成绩第一,可所谓学富五车,满腹经纶,博古通今,如今更是文武双全,今年这状元我看非你莫属啊。”此时正在说话之人皮肤白皙,俊美绝伦,刀削的眉,高挺的鼻梁,但眼神中透着一股英气。
“彦哲兄那里的话,你我同窗多年,你有多少文墨在下岂能不知,彦哲兄莫要谦虚了。说起文武双全,在下最佩服的就是当朝驸马,如今的兵部尚书冯绍民,冯大人。”
绍民在一旁听着两人的话语,突然双眸一亮,身体前倾,俯耳过去,低身言语道,“公主,我记得王阁老有个儿子,好像叫王林之。”
天香转头过去一瞧,“是他,从小瘦瘦矮矮的,如今倒是出落的有些书生的模样,我去会会他。”
“公主,你回来。。公主。。。。”天香不理绍民的劝阻径直朝斜对桌走去。
“小子,几年未见,真是出落的有模有样了。”天香一手搭在王林之的肩上说道。
王林之感觉身后传来了如此熟悉的声音,转过头去,双眸一震,刚想起身,“公。。。”
“公什么公,本公子是闻臭大侠,你小子记性不太好。”说着把王林之死死压在了板凳之上。
王林之侧身看到了对桌的冯绍民,微微颔首,绍民点头回礼。
坐在王林之左侧之人见状,起身拱手,“这位原来是林之兄的故友,在下梁彦哲。”
天香转动着手里的甘蔗,“好说,好说。”
此时的王林之,满额皆是汗珠,不停的用衣角擦拭,原本的笑容一僵,心中想着这位公主大人可不是好惹的,自己还是小心为上。
天香和王林之有说有笑,绍民却注意到了右桌的一个书生,身穿水墨色不闪、乌黑的头发在头顶梳着整齐的发髻,只是桌前却只有一盆咸菜和一个馒头,手中还拿着论语,吃着馒头还不忘温习书籍。
绍民拿起手旁的折扇,走至桌前,拱手施礼,“公子,在下可否借坐?”
抬头一见冯绍民,心中一颤,眼前之人看上去也不过二十三四,五官清秀中带着一抹俊俏,帅气中又带着一抹温柔,但身上却散发出一种震慑人心的王者之气。匆忙起身,拱手回礼,“公子请坐。”
“在下冯民,见着公子一人独自一桌,何不与各位学子讨论一番,也可解了这寂寞。”
“在下余伦,冯公子有礼了,我出生寒门,爹娘供我读书,学武,今次参加科举,只求报答爹娘,哪里能和京城的贵公子相比。“
“公子此言差矣,读书之人不分贵贱,朝廷开科取士,为的就是选栋梁之才为国效力。只要公子有真才实学,朝廷自会重用,公子切勿妄自菲薄。”
余伦起身稽首,”在下受教了。”
正说话间从楼下走上一位肥头大耳,耳垂于肩,脸上的皮被肉塞满之人自信满满说道,“今年本公子定在三甲之列,你们这些黄口小儿就不要痴心妄想了。”
冯绍民心中一愣,招了招手示意天香赶紧回坐,“天香,你我一会去一趟张府,此人口气如此之大,只怕。。。。”
天香听了言语,眼睛一亮,频频点头。
两人此时心知肚明,这科考试题皇上亲自交给了张绍民,如果出了任何差错,这首当其冲的就是王阁老这个主考官和张绍民这个副考官。
小儿热情上来招呼,白色毛巾一甩,“王公子,您的菜都上齐了,请慢用。”
人还未离开桌沿,只见身后那肥头大耳之人,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倾斜,身体前后晃荡,重心不稳,直直朝着店小二冲去。
店小二,两眼一瞪,双眉紧蹙,那人直接和他撞了个满怀,感受着身上之人给他的千斤重量。身后的王林之来不及闪躲,直接朝后仰去,摔在了地上。
天香幸灾乐祸的余光扫了过来,哈哈大笑,整个笑声传到了会元楼每一个角落。
绍民见状赶紧起身朝着周围之人施礼道歉,一把拽过天香,将她按在了自己的腿上,眼中笑意渐浓,亲声低语,“公主殿下,你再这样下去,为夫我晚上可要好好惩罚你。”
天香想起那日冯绍民的样子,心中瑟瑟发抖,“你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落日的余晖洒在了会元楼的木板之上,王林之看着时辰不早,便起身和天香和绍民告辞。熙熙攘攘的会元楼,顿时冷清了不少。
“热闹也看够了,吃也吃饱了,我们也回家吧。”
天香似有不舍,但是看着冯绍民不置可否的眼神,呓语道,“好吧,我们回家。”
走至楼梯口,绍民倏忽看到地上有一翡翠兰花玉佩,弯腰捡起“这地上怎么有一玉佩?”
天香抢过绍民手里的玉佩,端详了一番,“定是刚才那个胖子把王林之这家伙弄倒后,这玉佩掉在了地上,你看这玉佩都有裂痕了,不知是不是方才摔得。”天香说着就去摸着玉佩,“啊!”
绍民心中一紧,赶紧握住天香的手,仔细检查着,“怎么了,可有伤到手?”
天香见着绍民一副紧张的神情,捂嘴一笑,“逗你玩呢,有一点扎手而已,看你紧张的。”
绍民敲打着手里的折扇,“真是不识好人心。”说着便朝楼下走去,完全不理身后生气跺脚的天香。
两人双手紧握走在街上,看着大熹王朝的帝都,夜晚虽已悄无声息的来临,但街边的叫嚷声依旧不绝于耳。
绍民双眸外微挑,“天香,你看前面是不是王林之?”
天香踮起双脚一望,“是他,我们赶紧上去问问这玉佩是不是他的。”
“王林之~王林之。”
王林之听见身后有人呼唤他的名字,转头一看,心想怎么又是这个刁蛮公主,加快了脚步,今日是怎么了,逃不过了。
天香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弯着腰,“你小子,知道我在喊你,还走那么快,难道我是鬼啊?”王林之抓着头,笑了一笑。
“王公子,方才我在酒楼看到一块玉佩,不知是否是公子的?”说着绍民就将玉佩递了过去。
王林之低下头撩起长袍一看,“这玉佩已经被我摔了不知多少次了,这裂痕摸上去都有刺痛感,多谢冯~公子。”
王林之系好玉佩把眸光放在天香和绍民紧扣着的手上,略带深意的说道,“终于有人能治的了你这刁蛮公主了。”
“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