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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反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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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门刚打开,睿儿一头扑进冯绍民的怀中,迎面而来的天香正要弯腰逮他,小二儿左右闪躲藏到绍民后做着鬼脸,调皮的不行。
天香停下喘息,面对泥鳅般的小鬼摇着头,“我不行了,有用的,交给你了。”
冯绍民见睿儿满头大汗,头发湿漉漉的,不禁皱眉,手伸到孩子身后一抹,在瞥见天香沾满泥土的双手,“你这个做娘的带头教坏孩子。”
“得得得,说不过你这个状元爷,睿儿,走,娘亲给你洗澡去。”
睿儿跳了起来,嚷嚷道:“不要!不要!我要爹爹给我洗。”
天香一摊手,一脸无奈,仿佛就是你看,不是我不给孩子洗,是孩子不要我洗。”
冯绍民牵着睿儿的手走出房门,与天香擦肩时,天香眼角一眨眼,睿儿一脸坏笑。
哼,冯绍民看我今天不好收拾你,居然隐瞒了我那么多事。
亲自体会了才知道,给孩子洗澡真不是件容易事。
冯绍民也不知道睿儿今天怎么了,非要她一个人给自己洗澡。一个大木盆,一边玩一边往她身上泼水,嘴巴叽叽咕咕的说个不停,还需要回答他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
“爹爹~”忽而,睿儿柔软的小身子依进冯绍民怀里,肉乎乎的小手抓住她的手臂,“爹爹,为什么娘亲说你睡觉的时候要啃她?”
冯绍民听闻,脸都黑了一半,这个天香又在给孩子讲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冯绍民:“这个额。。。。。。”
“爹爹是肚子饿了才要啃娘亲吗?娘亲身上有好吃的肉肉吗?”
冯绍民:“。。。。。。。。”
“爹爹,你以后不准欺负娘亲了,娘亲总是在半夜默默的哭。”
冯绍民对天香的愧瞬间涌上心头,眼眶淋湿,“睿儿乖,爹爹以后不会欺负娘亲了。”
“好耶,又可以和娘亲去捉泥鳅了。”
“冯绍民:“。。。。。。”
夜幕降临,银月将柔光倾洒一地
前厅之中,圆桌上已经备齐了一桌酒菜,最显眼的就是那道红烧猪头。天香坐在桌旁,两条腿上坐的是粉嫩的萱儿,她吻了一吻萱儿的额头,“驸马爷怎么还不来,再不来本宫和小姐都快饿死了。”
杏儿福一福身答道:“驸马爷在给公子沐浴,听说公子把驸马爷折腾的够呛,现在正在换衣服,一会就来。”
半柱香后,冯绍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走了进来,她故作冷淡道:“吃饭。”
她自顾自坐着,慢条斯理的夹菜,又忍不住抬眸觑了天香一眼,见她满面春光,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心里想着晚上一定好好收拾她。
“爹爹,你给弟弟洗澡了,我要爹爹给喂饭饭。”
冯绍民眸底宠溺四溢,“好,爹爹给喂。”
好家伙,给萱儿喂饭比给睿儿洗澡还累。萱儿边吃边玩边说话,这简直就是一次体力,智力活。
啪嗒!碗筷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天香抬眸望着她,一脸狡黠,“怎么了,不好吃吗?”
冯绍民眼神都快冻出冰来了,“萱儿,好好吃饭,别像你娘坐没有坐象,吃没有吃象,食不语,寝不言。”
天香气鼓鼓的瞪着冯绍民,用力嚼着菜故意发出响声。
啊切,萱儿突然鼻子痒,一个朝天喷嚏,嘴里含着的饭菜尽数喷到了对面天香的脸上,一张脸从青紫到煞白,却碍着本来想好好惩罚冯绍民的,极力隐忍着怒气。
“哈哈哈哈哈哈,娘亲成大花猫了。”萱儿乐的前俯后仰,将天香气得摔盘离去。
冯绍民无奈的摇摇头,捏了捏萱儿的鼻子,“你这个小坏蛋!”
不行不行,这两个孩子可不能在让天香给带坏了,自己一定要好好教他们规矩,教他们读书识字。
烛火摇曳,散发出淡淡的光晕,似乎要将周遭的一切都笼罩在迷蒙里。天香独自沐浴后躺在床上,及腰长发铺满床,如同一幅精致的水墨画
这时,宁静的夜空中,空旷的驸马府庭院,一缕潺潺琴音响起,那样的轻柔,那样的清澈明净,如同来自深谷幽山。
天香起身朝屋外走去,清凉的夜吹起她淡红色曳地水袖对襟纱衣,在暗夜中漫天飞舞,她一步步朝着冯绍民走去,如同着魔般。
冯绍民浑然不觉她靠近,只一味弹奏,纠缠千里,琴音绕丛林,心在颤抖声声犹如松风吼,湘江湘水碧沈沈,未抵相思一半深。
她亦将所有的苦痛与情感化作一曲夜琴。
天香不知道,是不是就在那个碧波荡漾的夜晚,她的智慧,她的情怀,她的身影从此深深植入了她的心,在无法挥去。她从不被感情束缚,可是她愈缚愈紧,愈陷愈深,无法自拔。这个榆木脑袋也许不善表达自己的情感,但是她也只能认了,谁叫她东方天香爱惨了冯绍民。
一曲三回,渐渐而止。绍民徐徐站起,转身看见天香立在身后,“打扰你休息了?”
“民,夜凉了,回屋休息吧。”
冯绍民一惊,“民?”她从未听过天香唤她这个名字,见她凝神不语,天香又唤她:“民?”
冯绍民如梦初醒,上前拉住她的手,十指紧紧相扣,永不分离。她拉着天香朝屋里走去,两个长长的影子映在路上,交叠在一起,如同一个人。
天香倾国倾城的容颜在烛火的映照下,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她细长的手指触向冯绍民白的衣领,解开衣衫,一件,两件。
天香抬眸,对上冯绍民摄人心魂的眼,“民,我想看看你的伤。”
冯绍民缓缓褪去她的衣衫,和天香般白嫩的皮肤,一寸寸露在天香眼前,天香泪水滑下,湿热的液体无声莫入衣衫。
这样一道伤痕,她会有多痛,还有那腿伤。
等候在屋外的余伦,见冯绍民出来,“爷,林之兄的飞鸽传书,那晚刺杀王阁老的不是墨寒阁的人。”
“他确定?”
“是,他与回京途中刺杀肃王殿下的人交了手,不是。下官查了,墨寒阁暂时与天延国没有往来。”
冯绍民略略颔首,“我与墨寒阁做交易本也为试探。”
“墨寒阁是敌是友着实分不清,听闻他们给钱就办事,江湖帮派,性子摸不透。”
冯绍民伸手捏了捏眉心,神情略显疲惫,“公主一心要查先皇的死因,只怕公主和皇上的关系会越来越僵。”
余伦低叹一声,“如果真的是皇上,也难怪公主会如此。”
只有无情的人,才能在那个位置坐得住。
天边才泛起一丝鱼肚白,冯绍民早早的起了身,正准备上早朝,天香拉着她的手,“走,上早朝去。”
“香儿你。。。。。”
“我说过回京以后陪你上早朝。”
“这不合规距。”
“鬼知道皇兄又在想什么阴谋诡计陷害你,我陪你去,看他能把你如何。”
冯绍民的手怜惜的按在她手上,声音温柔,“香儿,谢谢你。”
百官早已到宫门前候着,宫门打开,鱼贯而入,朝晖殿里有序地列成两队。
冯绍民的位置空着,其他官员都在窃窃私语,“驸马爷平时都是第一个,今日怎么了?”
“听说驸马爷此次去曲白镇遭人暗算,受了伤了。”
“你们不知道吧,暗算驸马爷的正是曲白镇的知府林俊,当年欲仙帮倒台,驸马爷奉旨清除余孽,这个林俊当时可是被当今皇上从驸马爷手里救下来的。”
“那照你这么说,要杀驸马爷的岂不是皇上。。。。”
忽然听的外头一声,“长公主殿下到。”
众人齐刷刷的将视线移了过去。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瞩目下,天香一身素服扶着冯绍民踏了进来,满殿鸦雀无声。
自古后宫不得干政,若没有皇上允许,就算你是长公主也是不能擅入朝堂的。
天香只顾着扶着冯绍民,对旁人的目光丝毫不理会。
内里一声皇上到,百官下跪,山呼万岁。崇恭示意众人平身,眉头深皱,“天香,你放肆!谁让你上朝的,赶紧给朕退下。”
“皇妹上朝自然是保护驸马,谁知道皇兄又准备密谋什么置驸马于死地。”
此言一出,满座一片哗然,谁都知道天香的话是什么意思。果然曲白镇驸马遇袭是皇上受益的。
崇恭不语,双眸中暗沉的冷色让人望的心境直跳,冷意,在这硕大的大殿中不断攀升。
“天香,你这话是何意?妹夫同朕是一家人,何来暗害?“崇恭的脸色瞬间生硬如铁。
天香轻哼:“要不要把皇兄的锦衣卫传过来问问啊?林俊当年可是皇兄从驸马手里硬生生给救回来的。怎么了?皇兄想否认?从京城到邺城少说也要四五日,驸马一坠崖,苏冽就带着锦衣卫出现,除了一早就在曲白镇埋伏,还有其他解释吗?”
崇恭眸底有难以言喻的撕裂的伤痛,昔日跟在自己后面的跟屁虫,如今为了冯绍民敢擅入朝堂,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忤逆他。
僵持,弥漫每一个角落,他们纹丝不动,只这样望着。
直至方容学的出声打断了他们的冷战,“长公主殿下,皇上派锦衣卫跟随是为了保护公主殿下安危,至于林俊,皇上当日也是惜才才留了他一命,这几年,林俊所在的曲白镇百姓安居乐业,足可说明此人的才能。”
天香冷眼睥睨了他一下,冷笑,“我当是谁,原来是条狗,还是条瞎了眼的狗,曲白镇安居乐业?方大人要不要自己去看看。”
崇恭额上青筋突起,几乎带着风声冲了下来,那阵风声便转到天香跟前,迎面而来的是一记响亮的掌捆,“东方天香,你放肆!”
“皇上息怒。”众人拜倒在地。
天香脸上一阵烫,到了末了,除了痛,便再也没有其他感觉。皇兄他从没有骂过她,没想到也会有今日。
天香全身都在发抖,止不住似的。半晌,她才幽幽冷笑,哑的喉舌才说得出话来,“皇兄,你我之间竟也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宁愿你还是从前那个只知道木鸟的太子老兄,最起码你还有心,还像个人,如今站在我面前的只是一个冷血,无情,没有心的躯壳,你知道你的木鸟为什么飞不起来吗?那是因为你没有心。“
崇恭满眼通红,仿佛要沁出血来,“你都听听,说的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说着冷眸觑着下首的冯绍民
天香嗓子眼里冒着火,“大逆不道?那天香到要问问逆了谁的道?是皇上还是天下人?”绍民拉拉天香的裙角,示意她不要说了,可是天香毫不理会
崇恭胸腔急剧起伏着,“谁给你这么大胆子敢忤逆犯上,不要以为你是长公主,朕就不敢治你的罪。”
天空好似被捅破了一个窟窿,雨水从窟窿中倒下来,好似无数把锋利的利刃直插大地,这个早朝太不寻常了
“皇上做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林俊是谁的人皇上自己清楚,那两位知县怎么死的皇上更清楚”
一阵强烈的电光自空中劈下来,照的崇恭面上神情更森冷。大殿中沉寂如水,唯有香炉中升起的袅袅青烟,可那香气更令人窒息。
天香看着崇恭冰冷的目光,带着隔离的意味。
须臾,方容学率先出列,字字铿锵,“皇上,长公主殿下以下犯上,口出狂言,应当重罚,否则皇上的龙威何存?”
冯绍民旋即开口,“皇上,长公主是微臣的家妻,若要罚就罚微臣。还请皇上看在与公主兄妹的份上,饶恕这一回。”
方容学毫不退让,势必要把昨日受得侮辱讨回来,“驸马爷此言差矣,长公主身为皇亲国戚,皇上的亲妹,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皇上,如今竟说出这种大逆不道之语,若不严惩,日后若传出去,皇上的颜面何存?”
天香面色平静,唯有转眸的一瞬闪烁出芒刺般的寒光,冷冷道:“无耻小人。”
“那依方爱卿只见,该如何处置长公主?”
方容学一脸阴笑,“慎刑司是处罚犯错宫女的地方,长公主这般若不吃点苦头,怕是记不住教训。”
冯绍民脸色瞬间铁青,这个方容学今日不会放过天香的,“皇上,公主怎可去那种地方,一朝长公主受罚去慎刑司,传出去皇家颜面何存?”
大理寺卿刘俊,余伦一见这等情由,不免急了,“皇上,长公主即使有错,也不能去慎刑司啊。”
崇恭望着天香那不肯退让的神情,脸迅速白了下去,那种白,是冬日的残雪,若天香肯认个错,他不回拿她怎么样的。天香可以无情,但她作为哥哥不可以无义。
天香冷声:“皇上是准备废了我,还是杀了我?”
冯绍民内心震惊如同滚滚雷雨,她死死掐住手指,细碎的疼痛,密密麻麻地侵蚀着她的大脑。
“皇上,微臣愿辞官归隐,还请皇上饶恕长公主。”
“冯绍民,你要是敢辞官,本宫今天就撞死在这朝晖殿。”
百官愕然,心头大震,这长公主今日是要和皇上撕破脸了
“好!好!好!,东方天香,朕今日满足你。你可以无情,但朕不可以无义,朕如果把你废了,百年之后怎么去和父皇交代。传旨,长公主忤逆犯上,擅入朝堂,有失德仪,念其初犯,罚俸一年,杖则二十,禁足三月,以观后效。”
“皇上,不可以!微臣没有以身作则看住公主,理应受罚,要打就打微臣吧”
“冯绍民你住口!一人做事一人当,用不着你替本公主求情。”
“陆承,带长公主下去。”崇恭的话毫无温度,平静的像湖水一般,没有任何的涟漪,眸中有几分迷离。
天香一直笑着,清脆的笑声回荡在朝晖殿中,渐渐,笑声越来越难,仿佛那莲心之苦。他还跟自己提父皇,他还有没有心。
“至于冯绍民,长公主如此大逆不道,你这个做驸马的也脱不了关系,即日起废除丞相之职,方容学任右相,冯绍民任左相。”
天香冷笑流淌,讥讽:“皇上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是好,怎么怕驸马威胁到你的皇位吗?皇上登基这几年,驸马暗地里为皇上做了多少事,你知道吗?”停顿了片刻,她又字字清晰道:“皇上怎会知道,皇上的心思整日都在除了驸马,除了张绍民,除了李兆庭,等皇上把身边一个个忠臣全部铲除干净了,你以为你这个皇位还坐得稳吗?”
崇恭微张的眼角迸出无尽的怒意,暴怒:“再加二十杖!把人给朕带下去!”
冯绍民听罢,面色惨白如纸,四十杖,天香还有命吗?
她跪在崇恭脚边,“皇上要微臣的命拿去便是,可是长公主是您的皇妹,这四十杖下去,公主会没命的。”
崇恭漠然道:“朕不要你的命,没有妹夫,朕如何治理这个国家。”
冯绍民看着天香那决然的背影,没有任何的希冀,之余冰冷。她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她茫然了,为什么她一次次将伤害带给天香,如果三年前,先皇杀了她,现在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突然她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她恨极了自己。她的清高,她的傲骨,此刻看来不过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崇恭拂袖走出了朝晖殿,侍卫将刑凳摆了出来,天香冷笑,自动到刑凳上趴下,执杖人静立一旁
陆承叹息:“公主殿下,您向皇上服个软,认个错,这顿板子就过去了,何必搞得自己如此难堪。”
见天香闭上了双眼,陆承无奈,将天香的嘴塞住,“皇上有旨,长公主忤逆犯上,杖四十。”
两根长一米,宽一尺的板子,生生打向天香。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将她衣衫湿透,她的眼泪一瞬涌出,模糊在了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亦分不清是心痛还是身痛。天香脸色惨白如纸,衣衫上血迹斑斑,后背的衣服早已被抽成褴褛的碎片,鲜血浸润的衣衫都和皮肤粘在了一块,有些嵌进皮肉里,有些如蝴蝶般飞舞在清冷的空气里,原先如雪的背部肌肤如今满布狰狞的伤痕。
“香儿,你忍着点,快到了,别睡!”
雨越下越大,淹没了所有的声音,暴雨拼命冲刷着,唯独冲不去冯绍民心中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