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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再回江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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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儿抽出小手,摸着天香的面颊,泪水还粘在自己长长的浓黑的眼睫毛上,“娘亲不哭,睿儿在京城里会听话,不会给爹娘惹麻烦的。”
天香如鲠在喉,睿儿还不满七岁,这些都不是他这个年龄该承受。
冯绍民叹气一声,她何尝不痛心,俗话说女儿和爹亲,可是到她这里是这个儿子比女儿更粘她,“冯安,你去把兰姑叫来。”
冯安应了一声,去萱儿的屋子叫兰姑。
屋子里,兰姑在为睿儿和萱儿整理回江南的衣物,她还不知道宫里的消息,冯安唤她出去时,也没有多想。
兰姑来时,就看到天香抱着睿儿在哭,视线移到冯绍民时,她的脸色也是铁青。
“主子,您找老奴?”
冯绍民恻然转首,招了招手,“睿儿,来,到爹爹这儿来。”
天香捂着嘴巴跑到一旁默默的落泪,睿儿走到冯绍民跟前,软糯的唤了一声,”爹爹。“
冯绍民蹲下身子,抚摸着他的头发,轻声道:“儿子,爹爹平时对你很严格,那是因为你身上的责任。爹爹现在很希望我们一家人一起回江南,你也一定想容生弟弟了,对吗?”
睿儿点头,双瞳清凌凌的望着冯绍民,“爹,儿子知道爹的苦心,所以在宫里一定会谨小慎微的。”
兰姑这才明白,皇帝是要把睿儿留在京中当人质钳制冯绍民,心中对这个皇帝顿时没了好感。
冯绍民挥手让兰姑靠近,“睿儿,让兰姑在宫中照顾你好吗?”
睿儿却推脱,“爹爹身子不好,如果兰姑在京中陪着儿子,爹爹的身子可怎么好,儿子不能常伴爹娘身边,不能每日向爹娘请安已经是不孝,怎么可以让兰姑留在京中陪着儿子。”
冯绍民心里一抽,鼻头一酸,她冯绍民是上辈子修来的什么福气,得了这一双儿女,“不打紧,爹爹身边有大夫,只有兰姑留在睿儿身边,爹爹和娘亲才能放心啊。”
睿儿侧首抬眸瞧着兰姑,兰姑也是心疼睿儿,“主子放心,就算拼了老奴这条命也会守护好公子的。”
冯绍民指腹擦拭着他的小脸颊,突然趴了下来,“爹爹从来没给睿儿骑大马,今天爹爹带着睿儿骑大马。”
“爹爹。。。。。睿儿可以吗?”睿儿眼神中带了不可思议。
冯绍民抬眸,温柔一笑,“可以。”
睿儿在兰姑的搀扶下,爬上了冯绍民的背,睿儿趴在冯绍民的背上,环住她的脖子,冯绍民低着头,在地上爬着,一滴一滴眼泪落在地上染开成一朵朵花。冯绍民从来不在孩子们面前哭,如今也是忍不住了。
睿儿知道冯绍民在哭,凑到她耳边轻声的安慰着,“爹爹,儿子相信不用多久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儿子相信爹爹。”
冯绍民眼前已是模糊,拼命的点头,也不忘叮嘱一些,“一定要藏起锋芒,多玩玩,不要想着念书。”
天香靠在桃儿肩头哭的伤心,苏冽在远处也是摸了摸眼角。来接睿儿的人其实早就来了,苏冽只是想给冯绍民和天香更多的时间。
苏冽抬眸,时辰不早了,该接睿儿走了。
苏冽身后跟着一辆马车,还有十名禁卫军,还有一个熟人,庄嬷嬷,崇恭把庄嬷嬷留下照顾睿儿,也好让冯绍民和天香多一些安慰。
“公主,驸马,奴才来接郡王进宫。”
天香双手冰冷,身子不停的颤抖着,冯绍民环住她,示意桃儿去屋里拿行李。
片刻,桃儿拿着睿儿日常穿的一些衣服,这些衣服大多数都是桃儿和杏儿亲手缝制的,睿儿也是穿习惯了,所以就带着。
桃儿把兰姑和睿儿的行李一并交给了兰姑,天香死死握住睿儿的小手,她不要放手。冯绍民见状,痛苦的掰开两人的手,将睿儿的手交给兰姑,半蹲下亲自跟睿儿戴上了墨寒赠给自己的玉佩,并告知他要时刻戴着。
兰姑牵着睿儿的手,往外走去,天香身子已经瘫软在冯绍民的怀里。临到马车边上,睿儿跪下给两人磕了头,“孩儿拜别爹爹,娘亲。”
天香全身扭动着,冯绍民抱住她,不让她冲过去,不停地在天香耳边念着,“香儿,香儿,香儿。”
睿儿在进马车之前,停住了脚步,万般不舍的望着两人,视线又移到了萱儿那屋子,吸了一口气,还是进了马车,天香和冯绍民眼看着睿儿消失在视线中。
“走!”苏冽一甩拂尘,马车缓慢的离开别院,往皇宫而去。
“睿儿!睿儿!睿儿!“天香已经哭得死去活来,若非冯绍民扶着,只怕已经晕过去了。
一个粉红色人影从两人面前闪过,追着马车跑,”哥哥!哥哥!哥哥!哥哥不要丢下萱儿,哥哥!“萱儿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追着,可是怎么追都追不上,一个不小心就摔倒在了地上,这一跤着实摔得不轻,即便摔倒了嘴里还是喊着哥哥。
睿儿从后车帘中看着追上来摔倒的萱儿,趴在兰姑怀里哭的厉害。
冯绍民和天香带着冯安和桃儿连夜就走了,若楠和了济一起跟着,倒是墨寒留在了京城照应,陈太傅随着睿儿进宫,小长乐和杏儿交给了老人家,夜雨师太还有张馨。
肃王在城墙上望着冯绍民和天香的离去,瞬时感觉一口气彻底松了,这大熹用不了多久要易主了。
两个脑袋从一旁的墙那里探出来,望着马车离去,轻声抱怨,“皇姐和姐夫怎么能就这么走了。”眼睛一瞥看到城墙上的肃王,没好口气的说道:“这个肃王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端木溪拍了拍端木玉的肩膀,轻声道:“公主和驸马肯定有自己的打算,我们跟着她们去江南问问。”
端木玉点头,两人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日,崇恭对外声称近日总是梦见仪惠妃,又因政务繁忙,皇妹与驸马又动身去江南,也不便为母妃诵经祈福,便由公主长子睿郡王留京代劳。可是大家都明白,这是把睿郡王留在京中做人质了。
睿儿跟着一个太监走到了他在皇宫中住的宫殿,栖榕殿,身后跟着兰姑和庄嬷嬷。栖榕殿地处皇宫的西南角,极僻静的一个地方,不是很大,但是也还算整洁舒适。
收拾好东西,睿儿去鸿宁殿给崇恭请安,不过未见到崇恭,就被肃王拦了下来。
“外甥,你皇帝舅舅在午休,一时半会还醒不来,要不你先回宫,等醒了五舅派人来和你说好吗?”
睿儿恭敬的行了礼,“那睿儿就不打扰皇上休息了,等明日再来请安。”
肃王微微一笑,“好孩子,五舅差人给你送了好些好玩的东西,你回殿里看看,如果喜欢五舅再给你送点。”
睿儿颔首,“多谢肃王舅舅。”
庄嬷嬷和兰姑两个加起来近一百岁的两人,布满皱纹的眼睛之中,对着肃王时时充满了警惕。
这个肃王一肚子的坏水,笑面虎,她们两个要时时替睿儿警着神,否则怎么对得起公主和驸马的重托。
大熹和西域的谈判一直僵持着,半个月都没有个结果。西域要大熹割地赔款,年年朝贡,这等欺人太甚,丧权辱国的条约,大熹怎会同意,双方的谈判就此破裂,为此崇恭决定亲率十万兵马御驾亲征,扬我国威。
崇恭御驾亲征之前,纪君尘因祖母亡故,遂递了辞呈,为祖母守孝三年,另崇恭将睿儿送去了国公府确保他的安全。
四月二十日,崇恭率兵前往边境,京中一切事物交由肃王。
此时的江南的户部尚书府,依旧是原来的那个宅子,天香正与端木溪静静的坐在亭子中吃着点心,藕粉桂花糖糕,桂花酿丸子,还有一壶上好的西湖龙井。已是四月好春光,海棠花,白玉兰花开满了整个院子,空气中侵染着花香。刚回江南那一会,天香整个人忧心忡忡,愁眉苦脸,一点精气神都没有,心中自是万分担心睿儿,后来端木玉和端木溪突然出现,加上收到消息,睿儿如今住在国公府,心情这才好点。尤其是端木玉,每天变着法的逗天香开心,实在是让冯绍民也松了口气。端木溪脸上的伤痕让了济看着,给了药膏,说是虽然不能完全祛除,但也可以淡下去很多,端木溪心中甚是感激。
两人耳边传来的依旧是冯绍民指责端木玉的声音,自从端木玉表明想要参加科考到大熹来做官,冯绍民就开始盯着他读书,每天的课业压得端木玉喘不过气来。端木玉没有睿儿那般的聪慧,所以冯绍民少不得教训,有时候她都出现了幻觉,觉得端木玉是她第二个儿子,还是个不省心的。往往这个时候她就又开始思念远在京城的睿儿。
“天香姐,也就姐夫能管得了我那二哥,你们走以后他又开始吊儿郎当了。”
天香勾起唇角,“多谢你和玉儿来,否则这日子真不知道要怎么过下去。”
端木溪放下手中的茶杯,不禁好奇,“姐夫到底什么打算,就一直这么下去?”
天香的眼转了一下,“你姐夫说给肃王一点时间,如果他是明君,我们愿意就此归隐,如果是昏君,她就再等等,等烂的更彻底一些,到时候拔除的也越干净。”
“我懂,姐夫在等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