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谲》兔吖荼月

2、第二章

　　【第二章】

　　孟沉廷将画好的符篆夹在两指间，嘴里默念着符咒。蓝色的火光在指间摇曳着，像在漆黑的夜暮里割裂出的一道闪电，迅速的撕开这片黑沉萧寂的天空，转瞬间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没有留下半分残影。孟沉廷刚要上扬的嘴角，也随之垮了下来。

　　甩掉指间还剩下的一小半符篆，孟沉廷重新在桌案前坐好，自《万宗册》中，将刚刚的符咒翻出来，一遍遍的试过，慢慢将灵力聚集在掌心之上，燃着蓝色的火焰。

　　“大哥。”“嘘。”孟沉昕走近，向自己大哥行了礼，却被他竖在唇边噤声的手势给打断了。孟沉昕本是来查看孟沉廷修习的情况如何，没想到这个时候，遇到了他家大哥，也在华阳阁外。孟沉骁又看了两眼华阳阁内的孟沉廷，就转身向着长廊的另一边走去，孟沉昕也算是看过了孟沉廷现在的情况，很多东西还是需要他自己去突破，他人的从旁教导并起不到什么太大的作用。也转身追着自家大哥的脚步，一起走了。

　　“最近族内的小辈，青年才俊都聚集在了雁陵峰上，难免会有一些摩擦，人多繁杂的事情。你们都不必去过多去理会这些。这次的试炼你可有把握？”“大哥，你真的不想和我们一起参加这次试炼吗？”孟沉骁看了眼和自己并肩而立的弟弟，摇了摇头，“我本也就意不在此，参加与不参加对于我来说，都是一样。”“大哥...”孟沉昕心里是很想大哥一起参加这次试炼的，“沉昕，之前父亲就已经和我商议过了，这次的试炼，我不想也不适合参加。”“可是大哥，这次是为了选...”“你比大哥更适合站在家主的这个位置上，沉昕。只要有你在，大哥就很放心。我只是更担心沉廷。”

　　孟沉骁看着廊外的景致，“沉廷从小都是被我们护着长大的，因为他灵力不高，资质上也没有大的突破。那时候，我们都想着教导他一些基础，保护好他，想着他即使这一生都如此，没有大的作为，但是只要他平安，开心就好，这又何妨呢。”孟沉骁转过头看向了自己的弟弟，“可你觉得，如今沉廷他还开心吗？”孟沉昕张口想要回答孟沉骁，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是最好的答案。

　　“他没有直面过真正的恐惧，没有经历过绝望到极致是什么感受，没有体会过生死之间的距离究竟有多近。我们要保护好他，同时也要磨砺他，这样他才能走的更稳，走的更长远。而不是还像困在我们身边的那个小娃娃。”“大哥的意思，我明白了。”

　　廊外的风吹动着林叶沙沙作响，随之掉落的几片叶子，又乘着风被卷入了湖面之上，“如果你当选了家主，大哥会很高兴，因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大哥也本来就意不在此，等你顺利继任了家主的位置，看到你们都平安了，我就想离开这里，去更多的地方走走，看看。”“大哥这是已经计划好要离开雁陵峰了？”孟沉昕不可置信的看向孟沉骁，他没想到自家的大哥会有如此的打算。“也不算是计划好的，不过确实想了很久了。久到我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就有这种想法了。”总觉得好像是少了一些什么事情和人，在等着自己去找寻，当然这些话孟沉骁并没有告诉孟沉昕。

　　孟沉昕知道再怎么劝说，大哥也都不会改变他的心意的，更何况父亲也已经发了话，不准大哥去参加，他也不会违背了父亲的意思，执意要大哥去。只是他不明白，明明大哥天资很好，虽然身骨有些弱，从小到大一直都靠着父亲调制的汤药喂养着，可是无论从灵力还是剑法，没有一样是他能比的过的。如果真的论实力，大哥继任孟家家主之位，才是最合适稳妥的人选。

　　孟沉骁和孟沉昕又讨论了些灵力，心法之类的问题，就有下人来通报说是父亲要找他，对着孟沉昕又叮嘱了两句，孟沉骁就跟着下人一路来到了书房。

　　“坐吧。”孟梓徵示意儿子坐下，自己从书案前拿起了一沓纸，递到了孟沉骁的面前，“这是？”“这是专程为你制定的内息心法，你现在的情况，想必你自己也很清楚了。”孟梓徵站在了孟沉骁的身边，双手搭在了孟沉骁的肩上，“沉骁，你一直都是我的儿子，这点无论是什么，都不会改变的。”“父亲。”“好孩子，这些年如果不是‘你’，我也不能看着他，在我身边一点点的长大成人了。如今他怕是再也撑不住了。”孟沉骁张了张口，许多话如骾在喉，明明已经到了嘴边，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你无需自责，该是我们孟家感谢你，感谢你让这孩子，不算遗憾了了的，过完了属于他的这‘一生’，他的命数本就是殒命之人了，可是因为有你，他才能一直支撑了这么久，也算是借你的泽，为他‘逆天改命’了。”“是我霸占着他的身体，让他残喘的活了这么些年，现在还要夺舍。”“傻孩子，如果不是因为你，他才会有活到现在的机会，即使他真的走了，你继续以他的身份活着，我想那孩子也是很高兴的。”孟梓徵倒了两杯茶，递给了孟沉骁一杯，自己也拿起一杯饮了下去。“这么多年来，你们‘俩’都是我看着长大的，都是父亲的好孩子啊。”

　　“这次的试炼不让你去，也是为了‘你们’好，‘他’的大限将至，如果中间再出现任何的差池，我怕连你也会一起受到连累。”“我知道的父亲，我也无心参加试炼。”“那就好，那就好。这些内息心法，你回去认真研习，要是哪天。。。哪天‘他’真的走了，也有助于你巩固心魂在这副躯体里。”孟梓徵的手握着杯壁，微微的颤抖。孟沉骁看着他隐忍着，眼眶发红，却还是说着宽慰关心自己的话，突然伸出了手，握住了那只苍白的有些冰冷的手。

　　“父亲。。。父亲。。。。父亲。。。。”他轻柔的一声声的唤着，像是要把这一生对父亲的称谓都唤完一般。孟梓徵看着眼前，眉眼俊逸的青年，一声声的唤着自己‘父亲’，他知道这是他的孩子，他的孩子想在最后再好好唤他一声父亲，和他说说话，“慕谦，慕谦，我的孩子，我的好孩子。”孟梓徵终是忍不住泪水的决堤，抱着孟沉骁一下下的抚摸着他的头，孟沉骁跪伏在孟梓徵的膝上，感受着父亲温暖的怀抱，任由他的泪，滴落在自己的头顶，脸颊，沾湿了衣袖。这一夜，孟梓徵和孟沉骁促膝长谈了很久，直到后半夜孟沉骁将父亲扶回房间安顿好，轻轻的关上房门，才朝着自己的卧房走去。

　　回到卧房内，孟沉骁顿觉身体就像撕裂了一般剧痛，他跌跌撞撞的走到床边，一头扑在了床上，“忘归。。。忘归。。。”冥冥中有个声音一直在呼喊，越是呼喊的悠远，他痛的越厉害，身和魂互相拉拽着，都想要离开，又不想与对方分开，直到孟沉骁痛的满头是汗的晕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