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梦镜两面》夜游星

33、十二、也可以是——师友 不仅仅是师

　　十二、也可以是——师友

　　周三傍晚，潇潇在食堂吃饭，手机提示有新消息，潇潇瞄了一眼，是云息。
　　她咽下嘴里的饭，点开查看。
　　“小孩儿，又要麻烦你了，我现不在学校，我担心来不及再取资料，你能过去一趟吗？我的一个学生在那儿，我让他把资料给你。”
　　潇潇只能说：
　　好的，老师，我等等就过去。
　　云息回复：
　　唉，实在麻烦你了，我哪天请你吃饭吧。
　　潇潇大惊，赶忙写道：
　　老师，不用不用，一点都不麻烦。
　　他说：
　　待会儿再见。
　　潇潇纠结片刻，写道：
　　老师您不用着急。
　　之后云息没有再回复，她忍耐住一丝莫名的不悦吃饱饭，向学院楼而去。
　　这一次门是关上的，潇潇礼貌地敲敲门。
　　脚步声渐近，咔嗒一声门打开了，灯光流泻入昏暗的走廊，从门后探出一张脸。
　　“你是……来拿资料的是不是？”
　　男生拉开门，脸上露出“我猜对了”的得意表情，他看起来有些幼稚，好像是那种被家人宠大的小男孩儿，穿橙色运动衫。
　　潇潇点点头：
　　“世界奇幻文学讲，我来给颜老师拿资料。”
　　“进来。”男生一招手，转身向沙发走去。
　　潇潇打量房间，依然干净整洁，壁画、鸟架，只是不见了鹦鹉，茶几上放了几沓纸，那个男生正在寻找。
　　他的学生是个男生。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那男生抬头问她。
　　“啊？”潇潇不明白。
　　“哎呀！”男生挥手，好像责备她不能意会，“什么课？”
　　“世界奇幻文学讲。”潇潇微微皱眉，这个学生，太幼稚了，好像个小孩子，云息他那样的人，怎么收这种不稳重学生？
　　“噢！”男生拿起一份纸站起来看了看，忽然把纸挪开冲着潇潇咧嘴一笑：
　　“不好意思，你等等啊，我好像打印错了。”
　　“啊？”
　　他放下纸，走向办公桌，一边指着沙发说：
　　“你坐那等会儿，我打成科幻的了。”
　　“那我等等……”潇潇扯了扯嘴角，向沙发慢步走去。
　　这时男生突然折返，拿起纸杯给潇潇倒水，颇为殷勤地说：
　　“给你喝水喝水、千万被告诉他。”
　　他把纸杯递给潇潇，潇潇无语地点头，顺便接了过来。
　　他返回桌前咔嗒咔嗒点起鼠标，潇潇抿了一口，问：
　　“大概需要多久呀？”
　　“快了快了啊！”
　　潇潇放下纸杯，就倒在了沙发上。

　　“丫头……”有一只手轻柔地摇晃她的肩膀。
　　潇潇猛地惊醒，看到云息如点墨的眼睛含笑看着她，眼瞳深处依然有莫测的漩涡，接着，他退后，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潇潇一下子爬起来——有点头晕，她不禁抬手扶住额头，一边回忆，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要着急。”云息看了看表，温言道：“还有时间。”
　　潇潇想起来了——她来给云息取资料，但是那个男生——她抬头去找，那个男生还坐在电脑后，对她咧嘴笑，她在等他打资料，然后她就睡着了？
　　并且，她记得她梦到了云息，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她在自己的梦里看到了云息。
　　她怀疑地瞪向云息，试图在他的表情中找到蛛丝马迹，她没好气地说：
　　“老师，您过来了？”
　　她几乎肯定刚才自己晕倒、或者睡着？都是阴谋！
　　云息波澜不惊，关心地问：
　　“你好些了吗？如果实在不舒服，就不要去上课了。”
　　潇潇咬牙：
　　“我什么事都没有。”她霍然站起来，看向男生：
　　“资料在哪儿？”
　　“在这里。”云息回答，按了一下茶几上的打印纸。
　　潇潇提起书包，语气微冷：
　　“老师，对不起，现在不知道几点了，我们赶紧去教室吧。”
　　“嗯。”
　　云息轻声应着，站起身来，他看着潇潇的背影，目光稍敛——他用一杯水把她带入梦境，却没有找到他以为可以找到的线索。
　　他该不该继续管这个孩子呢？
　　外面天已经快黑了，两人向教学楼走去，学院楼这一带基本不见人影，现在更是窗户黝黑。潇潇一言不发，扭着头自顾自走，走在云息前面一点。
　　她刚才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估算一下时间，她大概只睡了十分钟左右，可她却觉得自己睡了一大觉！主要是，这漫长的一觉中总是能看到身后那个人。
　　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潇潇一直把头扭向左边看远处的黑暗，四周漆黑而寂静，她忽然感到云息猛然拉住她的胳膊。
　　“啊——！”潇潇吓了一跳，本能地甩开他的手，目光锐利地瞪着他。
　　云息立即放开，苦笑道：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你走路不看路，都快撞到树上了。”
　　潇潇转头，果然正对着她一尺之远就是树干，再回头面向云息，眼含怒怨，她又忍住，低下头：
　　“谢谢、老师、对不起。”
　　云息不禁凝眉：
　　“你还是不要叫我老师了，我们平等相处。你不服我，小孩儿——你的眼睛里都写着呢。”
　　潇潇还是低着头：
　　“没有，老师，我应该尊敬您，作为学生，这是基本的礼貌。”
　　云息继续往前走，他向外靠去，好让潇潇避开那棵树，他叹气：
　　“我说过，我们遇见时我也不是你的老师，你这样对我客客气气，却压抑着自己，让我觉得……自己欺骗了你。
　　我希望不管对谁，你都能是那个真正的你，不论对方身份如何，都不该束缚你的自由。”
　　他的声音依然缓慢柔和，让潇潇想起初次踏入校园向他问路的那个下午。
　　潇潇扬起头，心中有所感动——是啊，她是那个自由自在的潇潇，她是那个少年意气、桀骜不羁的潇潇，她是那个锋芒毕露的潇潇。
　　可为什么在长辈面前，她就要虚假地乖巧顺从？
　　“你是老师，我是学生。”她扬着下巴，声音漠然。
　　云息向她看过来，脚步放缓：
　　“老师和学生……不仅仅是师生，也可以——成为师友。”
　　他的话是温柔的怜悯，是语重心长的教导。
　　潇潇猛地怔住，停下脚步，像顶嘴一样，话语冲口而出：
　　“我从小、只知道师生，不知道师友！”
　　她瞬间垂下眼，随着那一句话，她感到灵魂飘升的恍惚感。
　　她怎么能对他说这种话呢？不管他是云息、还是老师。
　　云息也停步，他默然一瞬，想摸摸她的头，最后还是没有抬手。
　　“对不起……小孩儿……”
　　他不知道她的过去……环境会塑造人。
　　“那你尝试把我当做你的朋友，就从叫我“云息”开始，好吗？”
　　潇潇抬眼，眼神沉默而倔犟，云息看到，她眼里的坚冰已稍有消融……
　　“我们走吧，”云息心中想，再不走怕要真的来不及，“没有别的学生时，就不必叫我老师了。”
　　“……谢谢你……”潇潇艰难地说。
　　潇潇还是没有念出那两个字。
　　云息轻声道：
　　“也许我可以假设，过去你专注于学习，专注于走向一个被规定的目标，现在你在大学，你要学会发现自己……发现你的生命，成为一个真正独立的——人。”
　　他停了一下，微笑，继续说：
　　“也许你不爱听这种话，你不要把它当做老师的教育，而是一个朋友的逆耳良言，好吗？”
　　“这并不逆耳，我也没有不爱听。”
　　教学楼下的灯光照亮了潇潇的脸，她依然抿着嘴，似在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