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樾溪短篇集》樾溪

2、下雨天是你撑的那把伞（二）

　　陆茗19岁的生日，是在火车上过的。正是我高二的寒假，回家的路上她突然冒出来吓我一跳，然后挥舞着两张火车票说：“依依，我们去北京！”
　　她做事总是能出人意料，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她拖上火车了。
　　陆茗买的是软卧票，我像加菲一样把身体蜷缩在柔软的被子里，一边装作很有诗意地撑着头看车窗外飞快倒退的夜景。
　　陆茗盘腿坐在对面发短信，突然抬起头，说：“依依，今天我生日。”
　　我迅速坐起来，不顾头上被上铺撞起的包，跑去餐车买了很多点心，还有两瓶可乐。
　　我们面对面消灭了一大堆零食，然后用力摇着可乐，褐色的液体在空气中喷射出香气四溢的泡沫。
　　我窜到陆茗的被子里，抱着她大喊：“亲爱的，生日快乐!"
　　火车载着我豪迈的女高音呼啸在开往北京的夜空，多潇洒。
　　到北京的时候是早上六点，零下十二度的空气里，呵气成霜。我们的第一站是长城，两个人搭最早的一班长途巴士，我很快靠着陆茗睡着了。
　　登长城的人很多，中途我们停下来，靠着风口休息。那天的阳光很灿烂，风也很大，陆茗的短发被吹得一团乱。她趁我转头的瞬间揽住我，举起数码相机拍下了那张举世无双的相片。后来那张相片一直被我放在钱包里，北京蔚蓝的天空下两个发型狂野的女孩子笑得如同灿烂的桃花。

　　高三开学的摸底考试，六门功课我只有语文及了格。放学后我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陆茗租住的公寓。
　　她看着我每张分数都在六十以下的考卷，差点把正在煮的面条拿来给我做面膜。我无所谓地接受她的白眼，我说：“得了吧，别瞪我，从小到大我爸妈除了给我钱没管过我，考成这样不错了。”
　　“以后放学过来，我给你补课。”陆茗关煤气，盛面条，分一半给我。
　　“你行吗？”我狐疑地看着这个高三就辍学的女人，后果是害她被面汤呛到，然后我手里的半碗面条被她抢过去，换成了一摞灰尘厚重的学习资料。
　　那天我饿着肚子看书看到十一点，已经在心里后悔了一万次来找陆茗的决定。但是后来，这个在我眼中智商和我半斤八两的女人竟然帮我补回了大部分课程。高三的下学期，我被分到了快班。
　　坐在我前面的女生长发飘飘，穿着米色长裙的背影纤细柔弱。她回过头的时候，我感觉被上帝甩了一个耳光，眼前金星直冒。
　　韩楚宁笑得依然安静甜美。她不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忍住冲上去甩她两巴掌的冲动——为陆茗，也为我自己。
　　林佑安每天放学在门口等韩楚宁，送她回家。有一次我跟着他们，才发现跟踪的不止我一个。
　　那个被陆茗爱的撕心裂肺咬牙切齿的安臣希远远地走在他们身后，如同我的目光一直落在林佑安身上一样，他从始至终都看着韩楚宁的一颦一笑，专注而认真。
　　把韩楚宁送到家，林佑安转身。他看见我的一刹那，眼神里刮过一阵风。
　　我对他傻笑，我说，嗨。
　　林佑安目光躲开我点点头，然后他看向我身后，说：“哥，我先回家了。”
　　我身后，是安臣希。
　　林佑安叫他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