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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反正是重生了 ...

  •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老实说,山顶巨震奉月殿坍塌时,谢连行整个人都是傻的——不,应该说整个魂都是傻的。
      他身死之后在这魔殿附近已经被迫飘了好几十年,虽然不算平安无事,但还是头一次见到真有人能把殿主那个老家伙揍成这副鬼样子。有点开心,又有点失落,想当年他也是虚界天纵奇才的白衣修士,长剑破空少年意气,可惜他一向运气不好,识人不清一朝被同门师兄弟暗算,前来魔界诛杀作乱魔修时落入圈套腹背受敌,最终不敌老家伙手下的手段,落了这么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倒霉结局。也不是不恨不怨,时至今日一想到当初背叛他的人,他还是气的牙痒痒,但再多的怨怼不甘也在这些孤寂漫长的时间里逐渐消磨殆尽,在这里看了太多世间百态嗔喜贪恼,魔殿门前的血洒了一泼又一泼,奉月山上的树长了一轮又一轮,他前半生孤身一人尘土里摸爬滚打,后半生还是寂寞终年树梢上独自看月,早以不是当年那个一腔豪情满心正义的热血青年。想来大概也早就没人记得他了,谢连行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但很快又把这些抛之脑后,避开灵力冲击努力往战斗中心飘一飘,想要看清楚是哪些人如此厉害。
      前来围剿的人还挺多,他被困于此地消息不流通,想来是老家伙的人在虚界犯了什么不大但也不小的事,被这帮修士寻了由头打上门来了。他用分神期的神识扫了一遍,修为比他高的三十多个修士里头也就那么十七八个是他眼熟的,有当年的好友也有同辈中互相看不顺眼的家伙,自己师门的倒是一个没有,剩下的都穿着统一的黑色滚边白袍,上面金线绣着或鸟兽或草木暗纹,他认得这身衣服,是太玄宗的内门制服。过去他拜访朋友时去那里溜达过不少次,算混了个脸熟,对这天下第一宗的财大气粗颇有印象也颇有好感。早知道这帮家伙这么能打,他当初就该怂恿一下那几个修道的朋友给他找几个帮手,说不定也不至于变成今天这样……唉,失策失策。正当他走神的时候,一双眼睛突然朝他的方向望过来,谢连行猛的一惊,看到了一个外表方才二十出头,相貌极其出众的黑衣青年。远远瞧着好像有点熟悉,但自己应当是不认得如此风光霁月之人,虽然衣服颜色制式不同,但衣襟上绣着的太极八卦图显示了对方太玄宗人的身份,对方的修为看起来和他相当,虽说分神中期在虚界中已算高手,但放到眼下的战斗中那还不太够看,不过青年只是远远围观,似乎并没有自己动手的打算,甚至有空闲和自己玩大眼瞪小眼……等等,他可以看到自己吗?他试着往左边飘了一段距离,看到对方的身体也跟着转过来,甚至还皱了皱眉头,这下轮到谢连行慌了。妈诶,谁能告诉他现在该怎么做,正常人见鬼难道不该慌张害怕吗?难道因为这里是魔界,他被当成修行什么不正心法的魔修了?不要啊——虽然被困在这里很无聊,那也比被自己人打到魂飞魄散要好,三十六计走为上,他正准备脚底抹油,恍神间对方已经来到了他面前。黑衣青年身形瘦削,长相像是南方人的温和,眉眼着实细致好看,长发如墨皮肤白皙,眼睛是很清浅的褐色,罕见的很。对方的表情很平静,仿佛身处的并非战场而是自家后院一般,他一时愣住,不知该作何反应。
      “谢连行?”
      对方唤了他一声,声音倒是好听,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不知从哪变出来一个玉简掐指捏了几个他看不懂的诀,皱着眉自言自语,语气逐渐从诧异变得无奈又好像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怎么会……不应该啊……你怎么死这么早?”
      不是兄弟,你这话说的我没法接啊。谢连行委屈,满肚子有苦说不出,不过对方也没指望他回应,颇为惋惜地摇摇头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句“罢了,都是缘分”,还没等他想明白就转身飘飘然离去重新回到战场边缘围观,留下他孤单一团魂魄呆在当场。诶,就这么走了?敢情兄弟你就是来嘲讽我一句早死鬼的?他盯着那人的背影不知为何心头一闷,当下心思散乱,忘了自己尚且处于战场之中,直接被一阵巨大灵力冲荡掀飞出去,失去了意识。
      当年一步错,而后步步错,真是,够倒霉的。

      大道二十八年,人间四海八荒战乱平定,新帝即位改年号真初。是为真初元年,免除赋税大赦天下,虚界太玄宗、流月宗、长叹宗上三宗下界招收俗门弟子。
      “连行哥,你打算去测灵根吗?”
      “去,为什么不去?反正测一测又不亏本。”
      “那你打算去哪里?太玄宗还是长叹宗?”
      “……没想好。”
      身边坐着的小乞丐还在喋喋不休掰扯他打听来的各路小道消息,然而谢连行已经没有兴致再听他叨叨下去,把嘴里嚼的草根往田埂一吐,拍拍屁‖股就走人。半个月前他从高烧中醒来,发现自己不知为何回到了五岁这一年,前世的记忆还历历在目,他自幼是个乞丐,只有把他捡回去的老爷子照顾,前段时候老爷子去世,他心中悲痛不舍大病一场,恍恍惚惚不知今夕何夕,直到那个叫四儿的小男孩来找他。他心中郁闷,一时也理不清楚这重生究竟是个怎么回事,前世浑浑噩噩囫囵过活一生,当鬼那么些年虽说是反思了不少,却真没想过自己还有从头开始的机会。上辈子的他去了长叹宗,孩子心性总是仰慕戏楼说书先生口中的江湖传说金戈铁马快意恩仇,最终也葬身其中沦为话本一句,埋没史书。
      世间虚界修士分修道者和修真者,修道者修丹药、法器、阵纹,修真者或武修或术修或御兽或辅助。长叹宗为上三宗第二,全宗皆为修真者,其中武修更是占了一半,千年前虚界和魔界旷世一战,魔道八宫其三围剿宗门三月有余,久攻不下,魔将徒留一声长叹撤兵而去,之后改名长叹宗,以彰高绝修为铮铮铁骨。彼时谢连行尚不懂人心藏污纳垢,而如今重活一遭,对这培养自己又最终为了利益背叛自己的师门终究是徒留遗憾暗恨,却没了最后一点念想。不如考虑一下太玄宗?他想到自己最后看到的那个青年,说不定还能再次相遇,虽不清楚对方能耐几何,又是如何知道自己,但若能成为朋友,依靠太玄宗的力量,这一世保命的几率大概也更大些。
      提到保命,这就不得不说起和谢连行有关的另一件事了。当年他虽身死,魂魄却留有神识,故而才偷听到了一个秘密——魔道的人多年来一直在寻找和他有关的一件东西,这才有了这么出同门背叛的戏码。前世他至死也不明双亲,捡他回来的老爷爷只丢给他一小块玉佩,长大后他四方打听无果,拿那玉佩打了剑穗挂在剑上,后来剑毁人亡,这和父母有关的最后一样物件也消失人间。显然知道他父母的大有人在,并且一直在寻找他们藏起来的重要东西,只不过他前世道行太浅一无所知罢了。寻找那样东西的关键会是这个玉佩吗?他心中疑窦丛生,摸了摸贴身挂着玉佩的红绳,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要想弄清楚这些秘密,他首先得有自保能力才行。
      谢连行是个一向随遇而安的人,但下定决心便会全力以赴,执拗的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太玄宗。
      寻访司内,百余来个弟子正在准备招纳事宜,五修门门主座下大弟子欧阳玉正忙着核对最后的人员和测灵材料,突然间司内一片安静,他抬头,一只手突然拍在肩膀上,吓得他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摔下去。
      “阿玉还是这么不经吓。”
      “元、元师叔?!”
      周围弟子像是才反应过来,赶紧弯腰纷纷行礼,元沄也不在意,摆摆手,径直把欧阳玉拎了出去,留下一屋子弟子面面相觑。
      “刚才那位,是云天长老元沄吧……?”
      “可是听说元门主不是在闭关吗?怎么会出现在我们这里?”
      “但是能让大师兄叫元师叔的,也只有那位了吧……”
      “不过云天长老长得真好看。”
      “好看也只能在心里说,听说长老性格古怪的很,最讨厌别人编排他的外貌,要是一不小心惹他生气了,有你好果子吃。”
      背后唧唧喳喳的猜测元沄懒得去管,他捏了个隔音的术诀,开始说明来意。
      “师叔出关怎么都不通知师尊他们一声?”
      “咳,这个不重要,这次招纳我想跟你们一起去趟下界。”
      “是有什么事吗?”
      “不是什么大事……总之你别告诉你师尊他们。”
      欧阳玉这下懂了,他这个师叔很久以前就喜欢瞒着宗主和自己师尊下界乱跑四处招惹,后来被宗主下令出门必须报备,虽然这些年来性情大改收敛的多,眼下刚刚出关,大概又是心痒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给了对方一块通行牌,交代了注意事项后在随行人员名单上添上一笔。左右不是什么要紧事,也就随他去吧。元沄事办成了,心情很是不错,甩手丢给自己这个小师侄一瓶疗伤药算作封口费,拖着步子慢慢往自己的住所溜达。他闭关十年,修为是突飞猛进,从化虚中期到了分神初期,人倒是越发惫懒了。衣服是随便套了一件皱巴巴的布袍,颇为凌乱的长发用一截树枝当簪子随意挽起来,明明有一张足够惊艳的脸,藏在过长的刘海下硬生生懒出几分颓败样。他的住所只有两个打下手跑腿的洒扫小童,日常起居都是自己动手,既不乐意讲究,也不大乐意别人插手。内门一些核心弟子以前见过,行礼之余纷纷恭贺出关,对他不修边幅的懒散样子倒是不算太诧异,反倒是新来的一些人时不时往他这边瞥,被他一眼扫过去又立刻摆出恭敬的样子。元沄一向不在乎别人看法,却也生出点好好收拾一下自己的心思,毕竟明天他要去见一见自己师尊飞升前留下的大衍预言书中突然出现的,某个关乎三界未来的重要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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