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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桃花团扇(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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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客人,你有话好好说。”
“我不是在和你好好说吗?”
手上的刀又进了一步,刀锋已经慢慢渗入皮肉。
“不是我不说,是我就算说了老爷也会杀了我的。”他是真的被肖灵止逼急了,一个大男人说哭就哭了起来,“我来林府本就是为了养活家里的老母和孩子,今日我就算告诉了你真相,性命保住了,可万一被老爷知道了呢?我死没有关系,可我家里的妻儿该怎么办?”
闻此,肖灵止将手上的刀挪开了一点,语气慢慢柔软了许多:“你放心,你告诉我,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你若还是不放心,我等下给你一锭金子,够你们家吃穿几年了,你可以离开桃园县去新的地方生活。”
该男子似乎被肖灵止说动了。
见他沉默,肖灵止继续威逼利诱道:“趁我现在心软,你还有谈条件的机会。若是我下一秒改变主意了,你家里人可真要等不到你了。林府的下人不是只有你一个,没有你,我还可以找别人。”
男子想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我说。那个护院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护院,是老爷的收养的义子,叫谢观。老爷对他很好,但是自从发现他和小姐互生情绪后就开始大发雷霆,一气之下把他赶出了林府,并告知我们所有下人,不允许再提及这个名字,也不允许说这个人是谁。”
“谢观……”肖灵止想了一会儿,怒道,“你少骗人,谢观不是在六年前就死了吗?”
“我现在命在你手上,哪敢骗你。那个护院真的是谢观少爷,是老爷的义子。六年前,小姐和谢观少爷私定终生,谢观少爷不会女红,但是他知道小姐喜欢桃花,他就学了女红,亲手在团扇上面秀了桃花,还绣了一首诗,叫什么桃什么夭什么华的。”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肖灵止补充道。
“对,好像就是这个。老爷发现后,就将谢观少爷打了一顿,命他不准再回林府。对外宣称,谢观病重无药可医,已经死了。谁知,一年后,谢观少爷又回到了林府。而小姐,当时还怀上了谢观少爷的孩子,老爷一怒之下,给小姐灌下了堕胎药,谢观少爷被捉住,活活给打残了。”
肖灵止道:“若我没有记错,谢观虽然为林员外义子,但是林员外对他犹如亲生儿子一般。若是真和林眉互许终身,林员外应该开心才对。”
男子继续道:“其实,先前老爷对谢观少爷一直很好。可是自从谢观少爷的母亲失踪后,老爷就对谢观少爷的态度变了。”
“失踪?”肖灵止下意识地觉得林员外对谢观态度反转如此之大,一定和谢观母亲失踪有关系,直接问道,“你可知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六年前的五月初五,也就是林小姐生母的祭日。”
肖灵止皱了皱眉头,接着将刀从男子的脖子上挪开,将他摔在地上后,从衣襟里拿出一锭黄金给了他,便走了。
杜仲生听完肖灵止的讲述后,说道:“我要是没记错,谢观八岁时,父亲因江湖纷争丧命,然后跟着母亲来投奔其父亲的结拜兄弟林峰。也就是林员外,林员外一直都善待他们母子,尤其是谢观,因为他妻子生下林眉后不能再生育,所以几乎是把谢观当成了接班人来培养。”
“对。”肖灵止打了一个响指,“这就是不合理的地方。而且那个下人也说了,林员外早期是真把谢观当成亲儿子对待,所以为何谢观的母亲突然在林眉生母祭日失踪,为何林员外对谢观态度转变如此之大,里面的关系错综复杂。但这些不是我们要去追究的,这些恩怨和我们破获黄如惠母子一案没有关联,我们只需要知道,现在那个不知名的江湖浪客很有可能是谢观就行。”
肖灵止说得很有道理。林员外和谢观的事情于破案而言,确实不是主要的。他们此时真正要做的只是找到谢观而已。但是不知为何,杜仲生总觉得肖灵止的这股清醒失去了点东西。
具体是什么,他说不出来。
最后一场晚宴后,众人闹完了洞房便都离开了。
杜仲生看着月朗星稀的夜空,本是一番平静之象,可他却多了一些烦闷。
现在这个时间了,谢观难道真不会来了?还是,他想错了?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紧闭着的如意门,想也不想地直接推开了。只见肖灵止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正没心没肺地吃着水果。
肖灵止听到推门声便瞧去,只见杜仲生正站在那,晚风微微吹拂起他衣袖。明明生得一副仙人模样,但脸上的郁闷以及担忧,却让他多了些凡尘气息。
“还在想谢观来不来呢?”肖灵止坐起了身子。
杜仲生道:“按理来说,肖师爷应该比我更加担忧才是。毕竟替凶手顶罪的可是你的好兄弟。”
听闻这番话后,肖灵止咀嚼水果的速度都慢了下来。好不容易将口中的水果咽下肚子子后,她才缓缓说道:“杜大人应该知道,大邑国有个不成文的法规叫‘疑罪从无’吧。”
杜仲生眸子黯了下去。
肖灵止知道这番话,按照杜仲生的性格而言,会让他不是非常舒适,但是她还是要讲下去:“黄如惠外衣上鞋印的尺寸和余扬脚的大小完全不一样。若仅仅只是因为余扬当日送过黄如惠母子武陵县的城门就直接断定他为凶手,过于草率了。你和前两任县令不一样,你不会屈打成招,所以无论有没有抓到凶手,你只会选择‘疑罪从无’。
“于我而言,余扬是我兄弟,我自然是希望他清清白白的出来。毕竟他也不小了,家中还有老母要照顾,以后还要娶个妻子的。虽然找不找得到真凶,余扬都不会死,但是于他声誉而言,是不一样的。所以我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帮他洗脱冤屈。这才是我来这的目的。你也不能说我对此案不上心,不然我也不会威逼利诱一个下人,让他交代出关于谢观的事情。只是,急是没有用的。他今日不来,我们只能命人追查他的消息,若真追查不到,我们就只能从林眉身上找突破口,但是很明显,今日不行。”
杜仲生初入官场,他才上任没几日就触碰了人命案子。他的表现对一个出入官场的人而言已经很可以了。他着急,也是为了早日找到真相。于情于理,肖灵止都理解。所以她才没有说出剩下的那句“你若是经历久了,你会发现,世上有很多的案子是彻头彻尾的悬案,也有很多的案子被人藏在了深渊里,见不得人间太平。”
她知道这些道理杜仲生看了那么多圣贤书自然也是懂得,只是看书时理智客观的心境和此时身临其境的心境如何相比呢?
性情,也是要看场合的。豁达,也是要分时势的。
杜仲生垂眸,说道:“我知晓你所说的这些。其实谢观来不来已经不重要了,我现在在想,会不会我一开始就想错了。”
“嗯?何意?”
“我在想,会不会昨夜谢观并没有出林府。”杜仲生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仔细想了一下。五年前,谢观回林府,被林员外发现后打成了跛子,他愿意来林府和林眉相会。而且按照阳白所说,昨夜他所见谢观和林眉的对话,不像是久别重逢,更像是私下一直有过联系的。谢观情深至此,按照他的性格今夜怎么可能会不来呢?”
“所以,你觉得现在唯一的可能就是,谢观昨夜没有离开过林府?”
“对。”
肖灵止颔首,她思考了一下。确实,如果从谢观的性格分析,杜仲生说得这些是解释得通的。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淅淅沥沥的脚步声,还有喧闹声。
肖灵止和杜仲生对视一眼,双双走出了院子,只见门外林府好几个下人神色慌张,匆匆忙忙的往前跑着。
肖灵止拦下一位丫鬟,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姑爷,姑爷他……他落水了。”
“什么?”肖灵止吃惊道,“何士杰不是在入洞房吗?怎么会落水?”
“我也不知。”
丫鬟走后,杜仲生对着肖灵止说道:“我们一道去看看。”
“好。”
肖灵止和杜仲生跟着刚才那群下人们来到何士杰落水的花园。就在杜仲生准备上前进一步查看的时候,身后传来女子尖锐的哭喊声。
“士杰!”
林眉披着火红的嫁衣,朝着河边跑来。
她看着何士杰已经被水泡得有些肿胀的尸体,一时间竟是愣在了原地,许久之后,她才扑上了何士杰的尸体,哭了起来。
喜事变丧事。
换作是谁都是无法接受的。
杜仲生看着林眉哭得几乎昏厥的模样,不忍地撇过头去。
这时,阳白偷偷地钻进了人群,贴在杜仲生耳朵里念叨了几句。
杜仲生道:“你可看清了?”
阳白点头:“绝对没看错。”
杜仲生想了一会儿,走上前去,问着哭得正伤心的林眉说道:“林小姐,可否让我和肖师爷
先检查一下新郎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