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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解诡阵对弈魔君 等到沈小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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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沈小小和秦风将唐笑带来时,众人目光不由得一亮。
唐笑已经换了一身新的赤色绣黑纹的衣服,手腕带了黑色的护腕,圆领上只绣了简单的茶花图案,并不华贵却更显疏阔,腰间也是同样一条黑色腰带,一边悬着神剑灭邪,另一侧悬着一个玉佩。往殿中一站,背直腿长,少年气盛,端的是副叫人难以自持的好模样。
总而言之,若说他是个风流公子,人人都信,可若说他是个领兵打仗的将军,却是怎么看怎么不像。
可是因为太过明亮显眼,已有不少仙姬和魔女暗暗红了脸,不停地打量起面前这位神君。
白泽在唐笑进来时也是一眼便感惊艳,但随后就见到周围的不少美人也对唐笑秋波暗送,十分羞涩腼腆,便敛了自己的目光,继续冷漠淡然地把头转了回去。
唐笑一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那头的一身白衣,因此格外注意了下仪态,等到大步走过去的时候却发现白泽并没有转头看自己,不由得微感失望。
失望之余又想到那天白泽神志不清,两个人在遇仙镇的房子里纠缠在一起的场面。
那天的糊涂暧昧让唐笑头脑发热了好几天,但是今天看到白泽却是一派冷漠态度,不由得心凉了一半。
难道说今天白泽来这里纯粹只是为了那个阵法,并不是想见到自己?
不过现在不容唐笑多想,天君和众神也在一旁看着自己,唐笑便走到天君面前,行礼道:“天君。”
天君点头,道:“帝和,你肯来帮忙,我很高兴。”
唐笑笑了一下,道:“唐笑到底是神族一员,为神界办事理所应当,天君此话未免折煞唐笑了。”
天君的目光落在唐笑身上,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帝和这么好说话?”
唐笑笑道:“哪里哪里。”
然后他转身看向白泽,尚未想好要怎么开口,白泽就已经先道:“帝和神君,久仰。”
这个“久仰”听在沈小小和张风明耳中格外不是滋味,什么鬼久仰啊,你们才分开过几天啊?!!
见白泽并没有想表露二人相识的意思,唐笑也当即含笑道:“早闻阁下盛名,亦是久仰。”
白泽微微点了点头,除了在看见唐笑冲自己笑时目光闪躲了一下之外,依旧一切如常。
见唐笑这么大摇大摆地从牢里转到了凯歌殿,半点也没有身为有罪之人的觉悟,比谁都还要招摇放肆,不由得有人眼红了起来。
“也不知道月白神君为什么要推荐他来,难道他来了就能解决这件事?”
“我瞧着可不一定,嘿,这样哪像个武官啊?”
若不是大庭广众之下不敢在天君面前窃窃私语,早就有人三五成群围在一起暗骂了,但即使如此,也有用传音密语和朋友吐槽的,可以说是众人面上一派祥和,背地里各有算盘。
不过唐笑并不在乎旁人怎么想怎么看,他走到那张长桌面前站定,道:“便是这个残阵?”
一旁的妖艳女妖柔声道:“是。”
唐笑看了一会儿,笑道:“这个阵不是已经很久了吗,怎么现在还在用。”
一旁的神官奇道:“什么?这阵——”
江尧在旁边扫了那人一眼,道:“可我看过神界所记载的阵法,里面并没有这个。”
唐笑随口道:“哦,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说不定给落在净世了。”
周围皆是一阵默然,终于有人道:“难道是一万年前的阵吗?确实很老了啊。”
唐笑脚下差点一滑,忽然产生了自己年岁苍苍格格不入的感受,不由得汗颜:“其实也没有那么老。”
说罢他看向白泽,道:“这阵魔界无人可解?”
白泽点头,正经道:“不错。”
唐笑眼中露出几分戏谑之意,若是旁人不会也就罢了,若说白泽不会,哼,他可不信。
见唐笑眼中带笑看向自己,白泽心中一动,只觉得自己的那点心思在唐笑眼中已经是昭然若揭,不由得有点不好意思。好在隔了一层面具也看不清自己神情,白泽拿起杯酒掩去自己的异样,然后听唐笑道:“解开此阵倒也不难,只不过我也不能白白把破阵之法给了你们,这可不公平。”
唐笑眼睛弯弯,道:“魔君殿下可要怎么谢我呢?”
白泽道:“我自有薄礼相送。”
唐笑看向天君,道:“天君,若是唐笑今日能解此阵,可否斗胆向你讨个恩典?”
天君还未说话,底下已经有人道:“神君可莫要口出狂言闪了舌头,还未成功就先像天君讨赏,岂不是叫魔君笑话?”
唐笑抱着手臂刚想反驳,就听见白泽放下了酒杯,道:“无妨。”
那人哑然。
而张风明和林月白看着唐笑在此如此骚包,也是一脸惨不忍睹之相。张风明本应该是咬牙切齿不愿意见到唐笑,但是听那人怼唐笑的时候也忍不住生了怒气,瞪了那人一眼。林月白摇了摇头,按住了张风明。
而沈小小坐在底下看着唐笑,很有信心,简直胸有成竹,完全不担心唐笑会解不出来。
哦,殿内神官若还有谁和沈小小抱着同一念头的话,势必是那个叫秦风的神官。
唐笑挑眉,不再多话,面向那张长桌,已经动手开始排兵布阵。
但他一下手却和之前的狄谦完全不同,狄谦先是循规蹈矩,然后对待面临险情时屡出奇招,倒也有他的道理。而唐笑一来就下了死手,不是对敌却是对己,此举无异于在打架之前先给自己捅了一刀,下手既狠又快,看得众人不由得惊呼出声。
“这!”
“真是大胆!”
“哪有对自己这么狠的!”
唯有白泽不看战况,不看阵图,一双眼睛只盯着站在那里的唐笑看。
大约连唐笑自己都不知道,在他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神色有多专注,他的眼睛,那么明亮,自信,好像什么事情都尽在掌握之中。他的侧脸,那么好看,线条分明,透露着少年的倔强和活力。尽管已经过了一万年,但是他身上那股不愿低头、不愿服输、不愿随波逐流的神气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
只有这样的人,才真正当得起天之骄子的名号,没有什么能打倒他,不管失败多少次他都会站起来。也没有什么能杀死他,能让这个人停下来的,只有他自己。
唐笑先给自己来了一步狠手,然后便放开身手大肆猛攻,虽然自己这方受损,但是却也为战局打开了一个缺口,让他能够施展己方之策。
再观其战法,虽然看起来皆是步步紧逼,但是七分攻三分守,于仔细斟酌中为自己留有余地,或有全力出击之时也是次次一击必中绝无反复。
如此看下几回,已经有人暗叹道:“果然是帝和神君,真是名不虚传!”
魔界这边的人在一开始别的神官出场或者是看阵时皆是默不作声,但唐笑一出场却有低声喝彩,暗自惊叹的,连魔族都如此感叹,更何况作为唐笑这边的神族自然也面上有光。
唐笑每一步看起来都轻轻巧巧,实际上却是要考虑到敌情己情,还有敌方的应对之策和自己再对付回去的办法,自然是极费神的。但是唐笑妙就妙在他看起来闲庭信步,即使是遇到险情也只是微微皱眉,然后用手指在桌上轻点几下,并非一副眉头深锁的愁苦模样,叫人在旁边看得也觉得胸有成竹,和他一样信心满满。
若是于战事中有这样将领,自然能给将士们极大的心理安慰和信心鼓舞,士气这种事情极为重要,若是以一个成日愁眉苦脸的将军为首,难免底下的士兵也会生出怯意。
如此一来虽然只是由灵力幻化出的战况,但是因为阵法多变,加上灵力幻化出的状态颇为真实,两方厮杀激烈,让周围看客也有了置身其中的感觉。
战场狼烟,尸骸遍野,在这种地方待久了,难免心肠就要比别人更硬一点,狠一点。
张风明手执折扇,不自觉多看了唐笑几眼,忽然想起前尘往事,难得不出口嘲讽,而是黯然下来。
曾几何时,他也为唐笑这样的意气风发而心折过,对他交心信任,愿将生死托付。
可是后来,没有想到唐笑在战场上练出的铁石心肠居然用在了自己的师父身上。
他像是难以忍受,强自按捺,额头上青筋浮现,最后只能恶狠狠地端起一杯酒饮下,然后痛苦地闭上了眼。
而一旁的林月白也难得没有关注到张风明此时的变化,他看着此刻和一万年前极其相似的唐笑,脑海里反反复复只有林傲君的一张脸,林傲君小时候怎么样,长大了点是什么样,她跟着自己如何修炼,如何斩妖,后来又是如何认识了唐笑。
再然后,是如何死在了唐笑的剑下,那张俏丽的脸是如何变得惨白,又如何在自己怀里没有呼吸。
最后,于一片泪光朦胧间,他想起了唐笑封灵后他去山上见到的那间小屋。
那么普通,毫不起眼的小屋子里,居然沉睡着眼前这个张扬肆意,如同骄阳一般的人。
究竟是怜是恨是痛是悔,林月白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只剩下一句低低的叹息。
而另外的神官可就没有这么复杂的心理变化了。
沈小小和秦风自然是看得如痴如醉极为高兴,秦风还直着背伸长了脖子,看起来像随时要跳起来为唐笑呐喊助威。
而江尧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唐笑手下战况,情绪并没有太大起伏,大概这世上只有公文才能让他的表情有所变化。
而那狄谦也着实是个人才,若换做一般人,自己解不出的阵法被别人轻易化解,怎么说都会觉得自己被比了下去不太快意,但他看得却比谁都仔细专注,脸上没有一点嫉恨之色,纯粹只是想知道如何化解如何布阵,然后再吸取其中经验收为己用。
天君坐在首位,表情温和,依旧是一派慈眉善目,他模样其实很是年轻,但是那种身居高位的和善之气很容易让人不自觉地和他保持距离。现在他看着唐笑一举一动,像是回忆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默默地端起了酒杯饮下一口,低头的一瞬间露出了像是惋惜,又像是有点气恼的神色。
最后唐笑一举攻入敌阵中心,端的是干净利落,很快对方就呈溃散之势乱做一团,然后被唐笑这边全部击灭。
唐笑得胜后便将那残图一卷,拿在手里,旁边的女妖自然而然伸出双手等唐笑归还,但那双芊芊柔夷才一伸出唐笑就摇了摇头,然后大步走向白泽。
走到白泽面前时唐笑停下,因为设宴时众人都是坐于席上,所以唐笑也蹲下来和白泽齐平,看向白泽,道:“不知道殿下看清楚了没有?”
白泽之前说话的时候,声音隐在冰凉的面具后好像也带了一点寒意,但是等唐笑走到他面前的时候,那点寒意好像也随之消散了,他微微点了点头,道:“很是清楚。”
唐笑点了点头,然后把残图交还回去,道:“那就好,免得殿下千里迢迢来这一趟,若是无功而返岂不是太不值了。”
他说到殿下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不由自主带了几分笑意,像是新奇又像是好玩,像一片羽毛从白泽的心上拂过。
说罢唐笑站起来轻飘飘地拍了拍袖口,然后转身对天君道:“天君,唐笑幸不辱命。”
天君赞赏道:“帝和就是帝和,永远不会叫我们失望。”
唐笑笑了一下,拱手道:“那先前天君允诺的恩赏——”
天君点头:“你说。”
此时沈小小和秦风都甚是欢喜,要是他们坐一桌肯定要互相激动得怒拍大腿,还好这两个狂热分子并没有坐在一起,不然今天出风头的可就是这两位了。
唐笑略一正色,似乎在思考想要什么,他在想,底下的神官和对面的魔族也在想,究竟是什么东西让帝和神君牵肠挂肚一定要讨到恩赐,难道是什么旷世奇珍绝世好剑之类的?或者是神界有什么大美人让他日思夜想非要得到手不可?或者,是他想重回神界再任要职?
想来想去,觉得哪个都很有可能,于是众人带了十二万分的好奇,等着唐笑会说出什么。
唐笑思索完毕,终于开口,道:“天君,地府阎罗有个规定,凡是罪大恶极杀人如麻者皆要受罚入狱,经受千百年刀山火海之刑。即使服刑完毕也不能投胎转世,只能在轮回关前终日苦守。”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众人皆不解其意,天君道:“不错,这是早就定下的规矩。”
唐笑紧接着道:“在人世犯了大错,死后受罚符合情理。但是这刑罚似乎有不妥之处,怨鬼不得投胎转世,在轮回关前怨气积压,天长日久难免生出事端,倘若一朝冲破虹桥,恐怕于人间有害。所以唐笑恳请天君,重新制定规矩,让情节较轻的恶鬼服刑完毕后得以转世,情节严重的服刑完毕后可以另找去处,不让他们每日看着别人转世而自己只能滞留于此,徒增怨恨。”
没想到唐笑一开口要求的居然是这个,于是众人皆沉默不语,看向唐笑的眼神也怪怪的。
这种事和要珍宝美人不同,这是正宗的公事,哪个神官提起都正常,但是这个封灵了一万年刚刚从牢房里出来的唐笑提起,却是哪里都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