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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流年似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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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院子里的定丁香花开了,今年还来看花么?”
“不了,我早已不喜丁香了,现在的我更爱玫瑰花。”
“那你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找一个法国男友了?就像小说中写的那样,金发碧眼的法兰西男人,优雅的向你走来…”
“说什么呢!就知道贫嘴。我是有男朋友的人了!
再说了我爹不会同意的,而且我也不喜欢法兰西男人…太花心了…而且要找也找日耳曼人…”
“不是最好了,我和你说,你可不要冲动了。在这年代,那些洋人看不起我们的,不管我们有才华,多有钱,多貌美。更何况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们的脊梁差点就被他们打断了。现在我们对洋人的崇拜有些类似于斯德哥尔摩症,十分病态。
别忘了我的族姐,她已经付出代价了。”女孩有些忧郁,看得出来,这件事对她影响十分巨大。
“ 就是你那个为爱和葡萄牙帅哥私奔的姐姐?他不是当年参加了同盟会吗?”
“是的,她放弃了信仰,就为了和那个葡萄牙人在一起。但是听说现在她被抛弃了,已经登报离婚了。”
“My god!真是太可惜了,你那姐姐可不输于林微因呢!而且当时她的事情可鼓舞了一大批进步女青年呢!”
“哎!谁让世事无常呢…”
林景晴藏在树后,默默的听着两个女学生的对话,她看起来面无表情,淡定极了。可是你细瞧就会发现:她那瑰红色的指甲已深深的嵌在掌心,鲜血滴答滴答的流到了褐色的泥里。
她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回了,所有人都在可怜她,同情她。而且其中还有相当一大部分人当面对她极尽安慰,背后对她冷嘲热讽,她真是受够了!可是她没有任何办法,她不得不回来,因为欧洲正在打仗。
她不知道如何改变现状。
“如果能够重来就好了……”她想。
可这只是她的想象罢了,就像她幻想她和安德烈的爱情长长久久,结果这爱情只是水中月,镜中花而已。
他和她的婚姻还没有到七年之痒啊!!!
她也去见过那个女孩子,那个破坏她婚姻的第三者。在咖啡厅里,她们面对面坐着喝咖啡,她现在还能记得,印象十分深刻,甜点是华夫饼。
那真是一个漂亮的英格兰小姐,她有着蓬松滑顺的及腰金色长发,湛蓝色的大眼睛,和一口雪亮的好牙齿,身材纤细而健美。她刚想对她说:不要破坏她的婚姻。结果那个女孩自信的笑着,并挑衅的对她说:“我们已经见过双方父母了,再说了,你怎么能确认你和利安之间的,一定是爱情呢?
这位,不知名的,小姐。”
那个场面她一辈子也忘不了,尤其是当安德烈找了过来,亲昵的吻了女孩的面颊,并抱歉的对她说(眼里并没有歉意):我们之间已经没有爱了,我们要向前看……
真是讽刺啊!
三天后的日报上,第一版被一张巨大的照片占据了:那是一个盛装打扮的,穿着雪白婚纱的美丽女子。她从码头上一跃而下,决绝而疯狂。她的手中还抱着一大捧火红的玫瑰。
“看!那不是你族姐吗!”那天长椅上的女孩子对另一个说道。另一个女孩子看到报纸后一下子捂住了嘴巴,久久没有言语。她的眼眸中溢出大滴大滴的泪,泪珠顺着女孩的面颊滑落的了报纸上,刚好打湿了那个标粗的名字:
林景晴!!!
失声痛哭的女孩叫林晚晴,她和林晚晴其实是亲姐妹的,只不过林景晴的名字被父亲从族谱上划下去了,因为,她想去参加革命,她想实现自己的梦想。
林晚晴恨安德烈,因为他让景晴放弃了她的梦想,那曾经的宁可抛弃一切也要实现的梦想。姐姐是她的偶像啊!她一直把姐姐当成黑暗道路上的明灯,她一直以姐姐为目标,希望成为一名出色的外科医生。可当听说姐姐后来的事儿,让她感觉到了姐姐背叛了她。再到后来姐姐被抛弃,更让她对所有的洋人产生了敌视。她觉得就是他们的甜言蜜语毁了姐姐…
所有人都发现林晚晴变了:
她擦掉了时兴妆容,剪短了头发。
她离开了女校,报考了黄埔军校。
她的医学导师知道了这件事还可惜了好久。
她和那个坐在长椅上的女孩子分道扬镳,并不是因为她真的怪她,只不过有些迁怒罢了。
在其后的十年中,林晚晴去过很多地方,遇到了很多人,并且做了很多她认为有价值并且真的有价值的事。
她曾经为了唤醒麻木的人们在报纸上慷慨激昂;她加入过为了严惩国贼的游行,即使一度进了监狱;她更是帮助过很多受到迫害的进步人士;但最令她自豪的是:她端过枪,上过战场。这件事儿,她经常和闺蜜聊起。
1945年内战前夕,她离开了祖国,去了欧洲。她给友人的诀别信里写道:
决战要开始了,
我累了,再见。
勿念
在她看来,为什么非要分个高下呢,外族已经被赶走了。不管是国民党还是布尔什维克党,为什么不能组成议会呢!后来她想明白了:这说到底,还是人们的欲望在作祟罢了。
但她知道自己十分渺小,改变不了什么,所以她选择离开。
她在葡萄牙的一个小镇上生活了五十多年,因为她是布尔乔亚,所以她有充足的钱悠闲地度过了后半生。
她一直都没有结婚,因为她不想把幸福赌在另一个人身上。
她把自己花园洋房的小阁楼租给了一对粗鲁的夫妻,那对夫妻经常争吵。男人叫安德烈,女人叫维维安。
林晚晴死后安葬在了果本斯的墓地,她把所有的财产都捐了,伴随她下葬的只有一支娇兰,一把朗博宁配枪,和胸前的一支火红的玫瑰花。
大理石墓碑上贴着两姐妹的黑白双人照,下边分别用汉语和葡语雕刻着:
我们是布尔乔亚,我们是最先觉醒的人。
民主战士:林景晴
外科医生:林晚晴
1995年5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