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 羽 谶》菀流景

5、第五章 风雨夜归人

　　第五章风雨夜归人
　　“怎么还不见醒？”紫琰坐在床沿，看着平躺塌上呼吸均匀的阑语，万年不变的魅眸中竟显出些焦急之色。好在，房里只有暗镜与东方珞两个人；好在，这二人已能对紫琰的不平常视之如常，面不改色心不跳。连白沂文都能以“正常”态度来看待了，何况本就性子清冷的暗镜和东方珞？
　　东方珞上前，搭搭阑语的脉，不疾不徐：“失血太多，快清醒了。”说完，很是鄙夷的看紫琰一眼，居高临下的蔑视：“自个儿看看。你哪还有半分那紫琰妖孽的样子？发情也不带这样吧？”
　　暗镜飞快与东方珞交换一下眼色：不错，他也是这么认为的。当然，这些话自己可是不敢对着紫琰说，他可没有现在就去阎罗爷那儿当差的打算。
　　“你不明白。”紫琰淡淡说着，却见阑语睫毛轻轻一颤，眼睑睁开，一双因虚弱而略显黯淡的水眸茫茫然看着床顶的素雅帷幔，不知所措。
　　“醒了？”阑语只听见一个魅惑之极的声音，回神侧脸一看，便坠入一双墨玉般的眸子里。仿佛精雕细刻的精致面庞邪魅绝伦，如雾缭绕极尽妖娆，方站起的身形飘逸颀长，眉宇间说不出的高贵光华万丈。阑语终于知道，原来世间有男子，可魅惑至此。
　　只是为什么，他会给自己莫名的熟悉感？仿若早已认识了经年？
　　阑语想撑坐起来，奈何浑身无力。左肩伤口被扯动，一阵火辣辣的疼，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东方珞几步上前，喂给阑语一粒药丸，疼痛稍缓。
　　望着额上尽是细密虚汗的阑语，东方珞清冷的玉颜浮出一丝诧异：等闲之人动到这等伤口，早就大叫，况乎女子？听沂文说，那日她浑身伤痕，半颊被扇得肿起，竟都还不哭不闹。还有那日，见着她回复原貌的容颜，比之紫琰也毫不逊色……
　　东方珞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趣味：这女子，必非常人。
　　紫琰见着阑语醒来，放下心中大石，墨眸一勾，看得东方珞心中警觉大起：“珞，阑语就麻烦你了。有劳，东方大神医。”
　　果然……
　　东方珞攥紧了拳头，冰冷的目光几乎化作刀来，来来回回在紫琰身上凌迟。明知他东方珞最怕照顾人，不就方才说他发情？至于这样对兄弟吗？！不怕他翻脸？！
　　“紫妖孽……”
　　“哦，对了，”紫琰笑得夺魂摄魄，“若阑语疗伤效果不佳，本阁主相信，东方庄主会很乐意贡献点儿自个儿薄力。”
　　敢拿他爹威胁他？！明知他爹日日对他逼婚！
　　东方珞狠狠剜紫琰一眼，咬牙切齿：“滚出去。”
　　“好。”紫琰倒是爽快，悠悠然出了门去。东方珞认命担当起照顾医患的重任，一晃几天过去。
　　不过几日，阑语已能下床走动了。前几日白沂文有任务离开了几日，回来后见着的，便是回复本来面貌的阑语。白沂文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白衣冉冉、素衣翩翩的阑语，手肘向后一捣东方珞胳膊：“你是学医的还是学易容的？给我弄弄，我要拿张脸！”
　　东方珞忍不住翻白眼：“你可是个男人。”
　　白沂文挠挠头：“也对……”忽然神采奕奕，一扫因身为男儿不能得绝色容颜的闷闷不乐，“那你给我弄张男的脸来！一定要绝世姿容！”
　　东方珞平静他一眼，目光十分之淡定：“行。你去把紫琰的皮扒了，我给你贴上。”
　　扒阁主的皮？！
　　白沂文瞪大眼，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青青白白，白白青青，青白交错好不热闹！重叹一声：“你杀了我好了。”
　　东方珞努力忍住即将破口的大笑，闷在肚子里，玉颜微微抽动，表情非常的纠结：这小子，还没笨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站在行驶中的沉音阁主船上，阑语略微有些心慌：叶儿怎么样了？还好吗？倾府呢？倾容成会怎样？要不要，现在就回去？那个以爱为名的囚笼……
　　“想回去？”阑语回头，紫琰静静站在不远处。在朝阳氤氲的映照下，颇有些不似真人。
　　想回去吗？
　　阑语微微仰头：回去，嫁给倾容成，从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安安静静成亲生子，安安静静等死；不回去，看看这天下，看看这十里红妆锦绣江山，自己一人，随意飘流，随心所欲心随神至。她自是喜爱后一种，可倾府养育之恩十余年，还有倾容叶倾容成担心照顾，如何得报？她很清楚，自己对倾容成并无男女私情，也不愿就此蹉跎一生，可是她已经应了倾氏夫妇啊！除非倾府自己取消婚约，可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紫琰轻轻一笑，迈步走过来，站在阑语身边，看着同一片景色。微微的风软软的吹着，很淡，却让人十分舒服：“安心休养身子，这些事，便不用操心了。倾府那边儿，自会有人前去说明。”
　　可是倾容成，怎么可能放任她不在他身边？
　　“如果回信儿，拒绝呢？”阑语侧头，望着紫琰。很清晰的，自己的模样在那双墨玉般的魅眸里，越是近看，越觉得他的样貌无可挑剔。
　　“倾府回信已是同意，倾姑娘可要看看原信？”暗镜从后边儿踱步而来，白沂文和东方珞走在暗镜后面，及近了，站在紫琰身后，看着阑语。而紫琰已转过头去，继续凝视天边暮霭沉沉的朝阳。
　　阑语微愕：允了？竟是允了？微微颔首：“不用了，多谢你。”后面三个字，却是对紫琰说的。目光真挚，语气诚恳，出于心，发自腑。
　　紫琰转身轻笑，回头吩咐道“传信听汐殿，差人拾掇拾掇‘沁雪居’，沉音阁贵客到了。”
　　门人一惊，半天没回过神。暗镜轻轻一咳，门人回神忙应了，跑去传消息下去。
　　东方珞遥遥望着门人身影跑远，又回头看着紫琰的身影，若有所思：一向被视为沉音阁禁地的沁雪居，一花一草一木都由阁主紫琰亲手栽种布置，擅入者，死。纵是先前尽得紫琰宠爱的绮夫人也不例外。本想昭示自己的特殊得宠，却连紫琰轻轻一瞥也未得到，便立时身首异处连神儿都没回过来。而今，这倾阑语，却……
　　东方珞清冷的玉颜一展，勾起一抹戏笑：有好戏瞧了。
　　白沂文眼睁睁看着东方珞嘴角噙着的戏笑，只差没背过气去：这东方珞，往前自己见他加起来的笑样儿也没最近多！先前阁主的反应就已让他快吃不消咽不下，如今又来个东方珞。怪事年年有，最近特别多。
　　摇摇头，叹气。白沂文向暗镜走去：“兄弟，就剩咱俩正常人了。”
　　暗镜闻言冷眼一瞥，迅速自动闪出一丈开外，毫不留恋，迅疾如风。
　　“啊！”白沂文一声惨叫，少年清秀的面上满是委屈。紫琰笑得邪魅摄人：“沂文，你说得太大声了。”
　　阑语瞧着，禁不住“噗哧”笑开，绝美的容颜上流光四溢：若非亲眼所见，她也无法相信这沉音阁众上位者，原是这般少年心性。可转过来想，却又合情合理。
　　紫琰、东方珞不过虚岁廿三，暗镜虽长二人两年也不过二十五光阴，与倾容成一般年纪，更莫说方十九岁的白沂文。天纵奇才、少年绝艳齐聚沉音阁，又岂会不是天下第一阁？
　　天际朝阳浸云，金色的光辉于云端漫步，浅唱低吟，似说还休。
　　朝阳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