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五章 清风浸流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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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清风浸流云
宫灯明亮，烛火摇曳，清寂的素衣身影淡淡蕴染开一地繁霜。
高高的御案之下，同样站着一个白衣飒飒的温柔男子。面如清风，眸似朗月，飘逸如仙，轻袂又好像天边流云。广袖当风，笑意清和淡然……
宣明帝静静站在那里。
素衣简洁，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开襟锦衫，却偏生穿出了无与伦比的华贵清雅。而此刻，瀚海皇朝当今帝皇宣明帝，正淡淡看着身前层层叠叠羽林军包围下仍雅致逸然的年轻男子。 他，如入无人之境进了这寂寂深宫，自己不意外；他目标准确直赴御书房而来，自己也不意外；甚至他在这重重禁军包围之下、周遭兵刃环绕杀机四溢中仍然淡定回看自己、笑如春风，自己都同样不意外。有那么一种人，就是可以视天下为粪土、视周遭如草芥。所以，宣明帝并不担心眼前这个男子，会伤害到自己。他意外的是，为什么这个看似温柔无害的浊世公子般的人物，手上会有‘青冥’？
上古四大神兵之一，宝剑‘青冥’。如若没有记错，这把绝世神剑，已随慕容一族满门抄斩而下落不明数十年。
那么，出现在他手上，又意味着什么？
宣明帝双眸蓦地眯起，益发淡定的打量着眼前男子。
帝皇没有发话，白衣倾城男子没有动作，禁军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眼前这明明春风和煦的暖意笑容，却愈来愈让他们感觉如芒在背。沙场点兵，千挑万选，历经历练，从而组成这支几可以一当十的羽林军。无往不利，战无不胜。如今竟只是一个白衣男子的轻和笑意，就几乎……几乎如凉水灌顶，直接冻进心底！
这是武者深埋骨子里千锤百炼的直觉。不着痕迹的危险，才是真正的危险。
“你们……都退下。”宣明帝静静凝望洛北羽含笑的玉眸，淡淡的道。
“皇上！……”
宣明帝回眸。清冷如雪的面容，不言不语，目光却依稀冰封绵亘千里。禁军一颤，立时行礼退出殿外。临行，不忘狠狠给洛北羽一个警告味十足的眼神。
寂静的大殿，空荡无风。两人一个上首、一个下首，静静凝视对方片刻，洛北羽忽而轻声一笑，唇角微扬：“来这么久，连口茶水都没有，这便是瀚海皇族待客之道？”
宣明帝眼神微凝，淡道：“我瀚海皇族，上极礼于天，下礼遇于民。洛门主这‘客’，却非我族所愿。”
洛北羽听着听着，笑意清和，临了，眨眨眼，看向居高而下俯视自己的宣明帝，不急不恼：“噢？难道宣明帝看见今日的在下，没有很惊喜吗。”说着，有意无意，轻轻晃了晃手间‘青冥’。
鲜红的宫烛，爆开灯花，噼啪一声。宏伟开阔的大殿，一眼望穿。没有了重重数数的沙幔，那画栋雕梁的巨龙勃发，精雕细刻的幡龙绕柱昂然，毫不掩饰的彰显出君临天下之气。乌漆的巨大檀木雕刻，在忽明忽暗烛火映照下竟显出些许晦暗不明的味道。而宣明帝看着洛北羽的眼神，却渐渐幽深起来……
“‘冼血堂’门主洛北羽。是该叫你洛门主，还是慕容世家第十一任‘暗主’，洛暗主呢？……”
江南第一慕容世家，横跨工、商、漕运三界。财势雄厚家底广博，绝非等闲人家可以仰望。天佑慕容一族……但凡慕容一族直系子女，皆天生绝色。况且文思敏捷，慕容世家第十任家主慕容天，更是此中翘楚。即便身处能人辈出的慕容一族，也难掩其夺目光彩。慕容天膝下无子，唯得一爱女慕容乐，自是视若掌上明珠极尽宠爱。在慕容乐七岁之时，便广而宣之：慕容乐，乃江南慕容世家第十一任家主。一石激起千层浪，慕容一族产业竟短时间内好得出奇。族内尚颇有些许微词的人见此状况也渐渐不再反对，慕容天的威望一时之间达到顶点。然而，就是慕容天，带领慕容世家一步步走向了深渊。
叛国通敌……何等敏感的罪名。一经查证，慕容一族满门抄斩，鸡犬不留。江南慕容世家，一夕之间荡然无存。
曾经的粉墙黛瓦，付与了断瓦残垣；曾经的朱门高户，化作了过眼云烟；曾经的辉煌璀璨，竟连一丝流传的挽歌都没有留下，独留一个再沉重不过的罪名，染满了大片清史……
当年的轩然大波，数年之后，却再无半分风浪。瀚海皇朝与北诏的对立仍在继续，盘桓在沧云大陆上的，依然是抹不开驱不散的战争疑云。今日，歌舞升平繁华无两；明日面对的，会不会便是北诏挥军的战事风云？
瀚海皇朝面对的北诏，并非当年鲜衣怒马的游牧民族。他们，含了一腔热血，一路从沧云大陆之西席卷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奔腾而来，吸收数十个小王朝，称雄于大陆之西，成为唯一一个与瀚海皇朝对峙的北诏王国。
沧云大陆百年平静终被打破。只是这一次鹿死谁手，天意难测……慕容天对罪名供认不讳，这已经再清楚不过的表明，北诏势力已经开始渗透这个莺歌燕舞国力强盛的瀚海皇朝。而今日，‘青冥’再现。是携一身家恨而来报仇雪恨，还是带一身傲骨、以国仇为重，舍己成仁？
慕容世家每一任家主身后，必定有一名‘暗主’在其身后保护。‘暗主’操控着整个慕容一族的黑暗势力，让每一个慕容一族族人都有些胆战心惊。这个，对于瀚海皇室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秘密。只是‘暗主’隐藏极深，除慕容家主外绝无第二个人知道其真实身份。若不是‘青冥’再现，谁又会想得到，慕容世家第十一任暗主，竟然会是江湖第一杀手组织冼血堂当今门主，洛北羽？
该叫洛门主，还是洛暗主？
洛北羽微微扬眉，一衣带水轻轻一笑：“看来皇上已经知道很多事了……”没有疑惑，没有震惊。洛北羽轻轻笑着，平静的诉说着这个实在不可谓之为好消息的事情。
宣明帝站在原地未动。晃动的烛光，照映得宣明帝原本清冷如雪的脸色有些晦暗不明，然而那深不见底的眸光，却穿破一切直直刺向温和含笑的洛北羽。
也许，他知道的事，远比他想象的多得多……
宣明帝收回凝视洛北羽的目光，轻轻伸指，抚了抚方呈上来的奏折。细密的繁纹精络，描金的滚烫丝线深深交错在鎏金奏折表面，凹凸不明的质感，晦涩难懂的心境。
“知道这是什么吗……”绕过洛北羽的话题，宣明帝指尖轻触着这份明显有别于其他奏折的滚边鎏金奏折，看着那层层细纹，眼神却在不经意间不由自主的飘忽起来。有些深远，有些低沉，还有些……不忍？
洛北羽笑意温暖，施施然前行两步，毫无身处天下理事核心御书房一般人应有的胆怯和小心翼翼，很有礼貌的站在下首，看着那道奏折，微微侧头想了想……无果。于是很认真摇头：“不知道。”
宣明帝微微抬眼，看向身前不足一丈距离的年轻男子。
清和如仙的飘逸气质，雪白长衫，素色锦靴，携一抹淡雅笑意而来，清澈到了极致的眼眸，几乎看不到半点杂质。然而，由不得人不信。这个白衣倾城的温柔男子，确实便是江湖天下欲寻而不得、欲除而不能的冼血堂门主洛北羽。
“想杀了羲儿吗……”
宣明帝突然问道，洛北羽难得一愣，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什么？”
“朕可以为你提供条件，并为你欲犯之事的后果作出担保。可是这中间过程，得你自己去做。能不能杀了羲儿，凭你自己本事。”
……
…………
洛北羽有些难以置信：这世上，竟然可以有这样的父亲？安静的与明明知道想杀自己儿子的人说话，并承诺绝不追究后果？这算哪门子天书？何况这个人，是父亲最喜爱的儿子……
洛北羽沉思片刻，再抬头，眼神却有了些闪烁的凝重：“皇上此言当真？”
“天子，一言九鼎。”宣明帝抬眼，淡静无波，不带丝毫感情色彩。无喜，无怒，也无悲……
洛北羽抿抿唇，抬头，迎上宣明帝太过复杂难懂的目光，轻笑：“条件？”
洛北羽深知，要开出此等诱饵，必定会以另一个更大的目的为代价。要知道，这个诱饵，可是瀚海皇朝皇后嫡子、皇七子殿下靖玄羲的命！虽说名为慕容世家第十一任‘暗主’，然而随着慕容一族尽毁，其黑暗势力也早已与之一同被清理干净。即使冼血堂是为天下第一杀手组织，门内能人辈出、杀手顶尖，却也经不起抵不住瀚海皇朝百万大军。与此相比，他洛北羽，不过沧海一粟。如果是连宣明帝都办不到的事，又怎么会认为，他洛北羽可以办到？有什么，又凭什么，可以让堂堂帝皇，以自己最疼爱儿子的性命为筹码，交换他还不一定能做得到的条件？
宣明帝看看洛北羽，淡淡开口，道：
“倾阑语……”
“明天这个时候，朕，要看到倾阑语，站在朕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五章 清风浸流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