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 羽 谶》菀流景

27、第二十七章 呼灯映篱落

　　第二十七章呼灯映篱落
　　“不在这里，他又会在哪里？”
　　阑语低头喃喃，黛眉紧紧的皱在了一起，原本想好的诸多话语，此刻却不知道向谁说去。
　　靖玄漓走过去，摸摸塌上，然后回头来看阑语：“他昨晚不在这里。”
　　塌上没有睡过的痕迹，锦被没有褶皱过，连帐子似乎都没有被放下过。怎么看，都不像昨晚有人居住在这里。靖玄漓侧头，十分好奇：“你很急着找他吗？”
　　阑语怔了怔。点头，又摇头，想了想，还是认真点头下来。
　　靖玄漓哽咽，只觉得气血有些不畅：“你到底是急，还是不急呀？”
　　说急也不急，说不急，好像又有点儿急。
　　阑语也有些气血不畅，低了臻首，垂头丧气：“我也不知道……”
　　靖玄漓仰头看看天色，雾色渐渐消褪，露出天青色的房顶来，衬着粉墙黛瓦，这样迷蒙的美丽景色总是让人静下来。算算时辰，也是大家差不多起来的时候了。“走罢？”
　　阑语点点头，和靖玄漓一起走出房去。
　　薄雾退散，差不多能让人看出二十步左右的范围内的景物来。过了花廊，过了篱落，来到这主厅内。
　　圆圆的一张大桌子，上边儿铺了一层拈花青云布料，桌儿上零星放着些早点。这时还并没有人来，阑语和靖玄漓在这儿坐下，等着人多点儿在一起吃东西，虽然阑语并不饿。
　　突然想起了什么，阑语转头问靖玄漓：“你今天怎么出来了？”本来，不是应该呆在靖玄羲房间里的吗？
　　“终于想到问我了？”靖玄漓扬眉，崩坐得直挺挺的身形居高临下看着阑语，“珞说，他找着怎么救七哥了。”于是，他便放放心心走出房来；于是，他就安安心心把七哥交给苏落微。母后可是等着七哥和苏家大姑娘喜讯的！怎么着，也得给人家留个相处的机会给个培养感情的余地不是？他靖玄漓少爷，可是十分识时务的。看着苏落微那样子……啧啧啧，那眼神，想想，都忍不住寒毛起。
　　不行，不能再想了……
　　靖玄漓情不自禁打个哆嗦，见着阑语一脸怪异的看着自己，干笑两声，飞快敛了神色。
　　找着怎么救七哥了？
　　“怎么救？”阑语很关切。相处这么多天，叫了那么久的七哥，现在看他毫无生气面色苍白的躺在那床上一动不动，说不担心，那才是假的。
　　靖玄漓定定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皱着眉摇头：“我也不知道……”回答的很是无奈，很是苍凉。
　　北风呼啸而过。今儿“我也不知道”这五个字儿，还真是红得发油啊……
　　“九哥！”靖素馨看见靖玄漓，眼前一亮，迈了步子快速走过来，“九哥，七哥呢，七哥怎么样了？”
　　靖玄漓好整以暇翘起二郎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轻扣桌面，似笑非笑的欠训样子：“是啊，九哥都忘记问你了。你跟东方珞那死小子，怎么样了？”
　　“你说谁是死小子？”靖素馨还来不及说话，一个冰冰冷冷似乎更盛外边儿积雪的声音慢慢悠悠飘忽而至。不疾不徐的腔调，平淡安静的神情，怎么看东方珞，都怎么觉得就以下几个字儿对他是最好概括：表面风平浪静，内心，波涛汹涌。
　　东方珞一脸死样，靖素馨一脸窃笑，阑语坐旁围观。靖玄漓突然觉得靖家九小爷他今儿个有点儿背。
　　俗话说得好，说曹操，曹操到。这个，一定是有其千真万确的真实依据的！
　　“珞，阑语在找紫妖孽，可是那妖孽现在找不着了，你见着过没？”打个哈哈转移话题，这行他擅长。
　　果然，东方珞被这句话吸引，转了身低头问阑语：“没找着紫琰？”
　　阑语点点头：“去他房间，没找着他人……”
　　东方珞想了想，确定自己今儿早晨起来没见着紫琰，对着阑语道：“今日没见过他，可确定找对屋子了？”阑语点头。东方珞轻轻皱皱眉：“许是有事儿去办，来不及打招呼罢。”
　　说这个，很明显是为了宽阑语的心。可究竟有没有作用，这就不知道了。
　　靖素馨左右看看，好奇的问：“九哥，落微呢？”
　　左看右看，看不见那个漪兰静雅的女子，靖素馨很奇怪：落微不是说去七哥房里吗？怎么还不来吃早点？
　　“人人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你的苏姑娘，可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啊！”重重叹一口气，靖玄漓装腔拿调声情并茂，就差声泪俱下泪眼汪汪了。
　　新欢，是靖玄羲；旧爱，是靖素馨！？
　　阑语、东方珞和靖素馨同时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靖玄漓，几乎就要怀疑，眼前这个靖玄漓是不是白沂文易容的？只有白沂文，才有着让一众人等同时翻白眼的光辉历史。看来这一页，就快被靖玄漓给改写。
　　不就是说靖玄羲快醒了，至于得瑟成这样儿吗？！
　　“坐下吃罢。”自动自忽略他，东方珞淡淡开口，率先坐下，吃将起来。
　　绕过靖玄漓，阑语和靖素馨心领神会的做到一旁，安静的开始吃早点。留下靖玄漓，怔忪半晌，这才慢腾腾挪过来。
　　蓝玉筷子轻碰碟盘的声音，偶尔的一声，在安静四下格外清脆。
　　“珞，你父亲他不来吃吗？”阑语放下筷子，她只吃了很少一点。因为方才刚吃了清粥，现在吃这些，实在有些吃不下。尽管小笼包如此精巧，烧麦如此美味，更有新鲜馄饨和几片儿绿菜叶子乖巧趴在汤面儿上，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欲为饕餮。
　　东方珞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很轻微，转瞬便恢复如常：“爹爹他习惯在房里用早点，不用等他。”
　　轻轻呼出一口气，阑语有些提着的心又安定下来。昨天东方青曜看她的眼神，真是让她十分的不适应。她想，就算没有紫琰的提醒，她也会尽量避免同东方青曜见面同处一室的。想到紫琰……
　　紫琰，你现在究竟在哪里？
　　算了！不想了！总会见着的……
　　阑语眨眨眼睛，突然发现少一个人，赶忙问道：“沂文呢？怎么最近都没看到他？”
　　靖玄漓猛地一咳，呛了呛，一直咳嗽不止。好不容易理顺了气儿，这才艰难应话：“你没发现，沂文都已经很多天不见人影儿了吗？”
　　想了想，点头。对啊，已经好久没有看见他了，他去了哪里？
　　阑语迷惑眨眼，偏偏脑子乱哄哄理不出头绪，垂首，无奈放弃，闷闷的开口：“他去了哪里？”如果他在，可以找他说说话就好了。白沂文，在他身边总是让人这样开心。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沂文善了，被人咬！
　　也许这就是个个儿都喜爱欺负他的原因？因为他善良？
　　似乎对，又似乎不对。白沂文，怎么看怎么无害。可沉音阁出身的灭掉风雨帮三十二堂口堂堂白沂文白殿主，又怎么善良得到哪儿去？可要说不善良……　阑语看看周围的东方珞和靖玄漓，再想想紫琰、暗镜、花弄影，心甘情愿理所当然的认定，白沂文，是个善良的小少年。
　　“珞，听说你师父，是天机宗当今掌门清辉道人？”阑语微微偏了头，淡淡笑着问东方珞。
　　东方珞夹一个小笼包，点头。
　　热气腾腾的小笼包，散发着阵阵香气。向心状的波浪花卷着卷着，在中央捏出个翘起的圆弧。只有荔枝大小，白净净嫩生生的小模样，夹得久了，破了皮儿，眼见着里边儿鲜嫩可口的汤汁滴落下来，刚好落在东方珞的牒子里。放干了里面的汁水，东方珞这才慢条斯理的把人家给吃下肚子去。
　　意料之中的肯定答复，阑语眼中光彩一亮：“珞，你的师兄师弟是谁？”
　　东方珞筷子滞了滞，若无其事拿着筷子转战烧麦小笼子：“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呀……”
　　飞快的答复，可这话却不是提问本人阑语说的，说这话的，是一直安静吃早点此刻吃完安分乖乖听故事的靖素馨公主。
　　阑语点头，点头点头。好奇，为什么他师兄弟那两人如此神秘竟然从来不为人所知？清辉道人收徒，条件苛刻可是非同凡响。资质不好，不要；根骨不佳，不要；灵气不足，不要。是而至今也只收了这三个徒弟，一个东方珞自是不必再说，其余两人，到底是谁？能被清辉道人看中收来为徒传承衣钵，又岂是寻常之辈？
　　“想知道？”
　　两个头同时点下。阑语和靖素馨对视一眼，笑了。飞快转头，专专心心看着东方珞。
　　东方珞冷冷凝视眼前两人半晌，慢慢的，扬起嘴角，浅淡的笑容，玉容淡淡。看看阑语，再看看靖素馨，又看看靖玄漓，最后，又把目光投向远方。笑容渐渐收敛而起，连着神色似乎都变得悠远起来：“家师清辉道人，名满天下。收徒之苛刻严厉，想必各位早有耳闻，师兄弟三人，我，自是不用多讲，我东方珞，上有师兄一人，下有师弟一名。论身份地位，我不是最好；论人品才学，我并非头筹；论武功策略，我实难自夸。师兄师弟，并非外界所传无所事事学艺不精，只是一般人不知道其本尊真实身份而已……”
　　阑语和靖素馨伸长了耳朵，深怕漏了那两个重点名字。可东方珞却如同打开了的话匣子，废话之多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奔流到海不复回。阑语和靖素馨由先前的兴致盎然，到中途的无奈悲凄，再到现在的昏昏欲睡，却仍死守着阵地，坚决不倒下。眼见着两人这样儿，东方珞眼底忽然爆发出恶作剧的光芒，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还低下身来，“我的师兄和师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