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劫是否难逃》泱熔

5、第4章

　　潘阳城，不大不小的城市，却因地处要道，成为商旅们歇脚整顿的重要场所，所以商业发达，每日里进进出出的人不在少数。
　　在劫和千狐就站在潘阳城高高的城门前，望着那来来往往的浮世众生。
　　此时已是黄昏，日暮西山，太阳如同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要掉不掉地西斜半空，把大片的云彩染上柔暖的橘红，湛蓝的天空也被这漫天的云所征服，透出淡淡的浅红。整个城市如同沐浴在一团温暖的火中一样，不管是高高的平时显得冷漠的城墙，还是进进出出的人，都被印上虚虚浮浮的红，说不出的充满温暖。
　　可千狐看着这幅景色，因和在劫在一起而渐渐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身为妖狐的她何曾见过这么多人类？这些人和她完全不一样，这些人不会法术，这些人没有耳朵和尾巴，这些人如果发现她是妖就会杀了她，这些人……好多！太多了，多得千狐心惊肉跳，整个人躲到了在劫身后，紧紧拽着在劫的道袍，惊惶地颤抖。
　　在劫不知道为什么千狐如此害怕，但是他不喜欢她总也明亮快乐的眼睛充满了惊惶的神色，很不喜欢！这个一路上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姑娘是第一个想要了解他的人，就连收养了他的师父也只是供他个温饱，或许是知道他命里有劫，怕有了感情日后徒惹伤心，所以从不和他亲近，虽有恩情，但相处了十年之后，竟然除此之外再无了其他感觉。
　　可是这个只和他相处了不到一天，叫做千狐的姑娘是不同的……
　　在劫的眼神放柔，握住了千狐的手，轻声安慰：“不要怕。”
　　奇异的是，只因为这一句话，千狐的身体就不再颤抖，虽然圆溜溜的眼睛里还有几分警惕，但已经放松了下来。
　　或许因为那几个时辰的问答，或许因为在劫那双此刻泛着温柔的眼神，或许是因为握住自己的手那么有力，让千狐知道这个少年是可信的，虽然他是人类，虽然他是道士，但是他不会伤害自己，也不会容许别人伤害自己！
　　她重重地点头，道：“有你在，我不怕。”
　　短短的六个字，让在劫第一次感到了被人完完全全信任的滋味，他心下决定一定要好好照顾千狐：“恩，我们进城买点干粮吧，钱没有多少了，我们不能奢侈地去住客栈，只能另找住处了。”
　　平静的语调似乎看不出他有任何动摇，只有在劫那双此刻流光溢彩的眼睛才泄露出他内心的激动。
　　只是可惜此时千狐并没有抬头，她蹙眉嘟嘴，微微不满：“那我们住在哪里？像是昨天一样在大树下过一夜么？”
　　“自然是不会，我注意到我们刚刚经过的郊外那里有一座寺庙，出家人慈悲为怀，如若我们真的找不到地方住，就去叨扰一番吧，相信不会遭到拒绝的。”
　　决定了行程，在劫领着千狐走进了对千狐来说太过光怪陆离的城镇，惊疑和警惕都在各种各样没有见过的新鲜东西的刺激下，转变成了好奇和欢喜，只是短短的一段路，千狐就见到了许多她从未见过的稀罕玩意儿。
　　大声吆喝叫卖的人，各式各样色彩鲜丽的糖人，一扎一扎的糖葫芦，卖字画的书生……这些对她来说都是只听过未曾见过的，这里和平静的天狐村有太多的不同，天狐村的人都是有法术的，自给自足，根本不存在买卖问题，当然就没有了这份热闹，更何况天狐村的存在就是为了让这些修行得天独厚的狐狸们一心一意修炼，自然一个两个都清心寡欲。
　　天狐村太过冷清了。
　　见过了人世的热闹，千狐这样想道，或许被莫名其妙地丢在了这里也没有什么不好，等自己回到天狐村的时候就可以对那些从没有见过这番景象的小狐狸们炫耀一番了！
　　想道小狐狸们羡慕和嫉妒的眼神，千狐就咧开嘴偷笑起来。
　　又见了一个有趣的地方，灯红酒绿的，虽然天还未黑，却挂着红艳艳的灯笼，门口缠绕着眼里的彩带，二楼的窗户压根没有关，几个浓妆艳抹的姑娘穿着可以露出内里各种颜色肚兜的轻纱，一个两个都露出香肩，笑得眼儿媚媚，朝楼下走动的人晃着手绢或是送个飞吻，那姿势放荡极了，微微一抬手整个白嫩嫩的手臂就露了出来，惹得楼下见着的男人失魂落魄，而男人身边的婆娘就揪住了男人的耳朵教训一声：“狐狸精有什么好看的？！”
　　狐狸精？
　　千狐惊疑地看着那些女人，停了下来。
　　一路上虽然所见让千狐好奇万分，恨不得上前好好看一下，可是她仍然不忘紧紧抓着在劫的道袍，不敢离开在劫一步，她这一停之下就让在劫注意了，无奈地回头，以为千狐是看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白净的脸上立刻火烧一片，哪里还有冷静的丝毫影子，一把抓起千狐的手就要把她拉走。
　　“咦？咦？你干嘛拉我？刚才那个女人说里面有狐狸精耶！”千狐不明，站在原地不肯走，手指摇摇指向二楼的女人。
　　千狐的声音根本没有压低，所以周围的人都听见了，在劫立刻感到周围热辣辣的眼光，脸红得就要滴出血来，窘迫地压低声音解释：“她们虽然是狐狸精，但是也是人！”
　　没想到千狐更加茫然了：“难道她们是狐狸和人类的后代？”
　　啊！周围的人已经渐渐围起来并笑出声了。
　　在劫真希望自己能把头埋进地里躲开别人的目光，恼羞成怒地瞪了眼千狐：“她们是人，是人！只是因为她们是那种地方的人，所以被人叫做狐狸精！”
　　手一举，指向高高挂着的牌匾。
　　那个地方是哪个地方？千狐疑惑地看着牌匾，念着上面的大字：“怡红院？这怡红院是什么地方？”
　　又听见笑声了，在劫怒气冲冲地狠狠剜了一眼发出笑声的大叔，然后无语地望着千狐，见她一脸纯真，大大的眼睛还一眨一眨疑惑地看着自己就知道她是真的不了解这地方是干什么的，他委婉地解释：“这地方是给男人寻欢作乐的。”
　　“啊？狐狸精是不好的词吧，给人带来欢乐很好啊。为什么在这地方的人就要被叫狐狸精？还有为什么只给男人欢乐？我也想要欢乐啊？我能进去寻欢作乐么？”仍然不明白，一连串的问题噼里啪啦地被千狐问了出来。
　　在劫已经听见有人笑得倒在地上了，不能再在这里丢人了，他攫住千狐的手腕：“回去再跟你解释！”就要力排众人冲出人群……
　　但……
　　“唉哟，这位小妹妹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呢，这让男人寻欢作乐的方法可不是一般女人都可以的，被人叫做狐狸精我们还感觉荣幸呢！”
　　“就是，既然妹妹想要知道为什么，不如让我们好好教教你，虽然没有做过女人的生意，但是我们这一行客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也会想尽办法让你尝到什么叫□□的，呵呵。”
　　随着甜的发腻的柔媚声音，人群空出一条道，从那怡红院走出七八个妖妖娆娆的女子，却是刚刚在二楼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楼来了。
　　一前一后出声的是一个穿着紫纱的丰满女人和一个穿着红纱的艳丽女子，此刻都笑意盈盈地用着手帕捂着嘴看着两人。
　　“啊？可以么？我可以进去玩？”千狐眼睛一亮，竟然放开了一直紧紧拽住的道袍，改去抱着那红纱女子的胳膊。她对这些被称为“狐狸精”，而且动作神态和她们妖狐很像的女子有一种特殊的好感。
　　“当然，我们这一行从来都是把客人拉进门，从来没有往外推的！”红纱女人轻轻一笑，也不介意千狐一身脏兮兮的，反而反抱住千狐，舌头在饱满的红唇上舔了一下。
　　这动作说不出的煽情，让本就讨厌她们这种烟视媚行的在劫更加厌恶，更重要的是他没有想到千狐竟然会放开自己而去亲近那个女子，心中有说不出的烦躁，火辣辣烧着他的心。
　　为了遮掩这种他自己也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他朝那女子喝道：“给我放开千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