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劫是否难逃》泱熔

11、第10章

　　千狐泡在热水之中，看着洗去尘土的肌肤渐渐现出它的白嫩光滑，笑意盈盈地掬起水来打湿脸颊，舒服地叹气。
　　这已经是可怜的渡难烧到第三桶水了。千狐两桶，在劫一桶，洗完的水黑乎乎的，简直是让人惨不忍睹。
　　想到刚刚渡难唉声叹气，一头大汗地为自己提水的样子，千狐的心情就好的不得了。
　　哼哼！叫你赖皮！
　　千狐皱了皱自己小巧可爱的鼻子，挥舞了下拳头，又呵呵笑了起来。
　　背靠上木桶，望着那忽明忽暗的蜡烛，千狐突然就又想到了天狐村，想到了妖子婆婆。
　　“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千狐身子一矮，头沉入水中，双手抱膝，看着自己吐出的气泡咕噜咕噜往上冒。
　　真的好想回去，虽然外面确实有很多稀奇的玩意儿，让千狐旺盛的好奇心得到满足，但是她毕竟不是人，是一只天狐，她想念村子里的便利，想念那些还没有完全会变化的小狐狸，他们会拖着长长的毛茸茸的尾巴水汪汪地看着自己，甜甜地叫自己千狐姐姐，她更想念妖子婆婆。
　　头探出水面，深深吸了一口气，千狐拿着白布擦掉脸上的水珠。
　　可是，如果回去了，就再也见不到在劫了。
　　千狐的动作因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问题而停住，呼吸更因为突然涌上心口的酸涩而一窒。
　　这，这是什么感觉？
　　难道自己是舍不得那个小道士？
　　呸呸呸！这怎么可能！他是道士耶！是他们天狐一族的大敌耶！她怎么会舍不得他，如果不是为了跟着他能找到会天狐村的线索，她才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和他走到一块呢！
　　千狐不满地哼了哼，很是为自己的“投诚判族”不甘，虽然对方是一个菜鸟道士……想到那只被在劫抓住的把自己冰冻起来的鲤鱼精，千狐就咧嘴笑了。
　　“哼！道士怎么了，虽然我的法术不怎得，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我就不相信我会输给一个菜鸟小道士！”千狐扬了扬她精致的小下巴，颇为自信地随手在空中虚画一下，施展自己一向比较拿手的水镜术。
　　没反应。
　　“咦？”千狐歪了歪头，很是奇怪为什么自己施个小法术也会失败，面上讪讪，耸了下肩膀，喃喃地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肯定是因为最近赶路太累了，精神不济的原因。恩恩，今天好好睡一觉，估计明天就好了，唔，今天还是认命去照镜子吧。”
　　找到了合适的理由，千狐就把这个问题抛诸脑后了。她擦干身子，穿好衣服，就朝那扇灰蒙蒙的铜镜走去。
　　这济世庙虽然已经残破不堪，但也可以看出，在没有破败之前，这一定是一座香火鼎盛的寺庙。所以这客房之中，必要的东西也是齐全的，甚至有着几分讲究。就像千狐房里的铜镜，周边镶嵌的花纹虽然已经是十几年前流行的样式，却显得高贵大方。可以看出这寺庙曾经很是经常招待达官贵人。
　　倒不知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残破。
　　千狐脑子里思考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想到渡难那个神棍，露齿一笑。也是，有这样的一个神棍住持，再好的寺庙也会落魄的吧。
　　千狐定了定神，看见了镜中映出的自己，愣住了。
　　镜中的女人，那……那个女人是谁？
　　虽然，铜镜比不过水镜的清晰，照出的样子昏黄而模糊，只能隐隐约约看出轮廓。可是，那绝对不是自己！
　　自己的长相，有着狐族女子的特质。丹凤眼，眉目含情，柳儿眉，扶风弱柳，一张瓜子脸，琼鼻丹口，水眸时时含着流波，像是要溢出的清泉，朦胧着水雾。
　　虽然自己也不满意那样狐媚的长相，可是那毕竟是自己看了十几年的脸，熟悉至极。但此刻镜子中的那张脸……
　　苹果脸，大大的杏眼，眉如初叶，脸颊上有着微微的婴儿肥，小巧的鼻子，微嘟樱桃小口，是一张再纯净不过的，可爱的小脸。
　　千狐的手抚上了镜子，从指尖传来的冰凉的触感，让她的心都快要冻结。
　　这眉，这眼，这唇，这一切的一切，这张脸，都不是自己熟悉的东西。到底……
　　千狐慌了，她所面对的一切都不是自己熟悉的，从醒来就身处一个陌生的森林，到发现自己的脸不是自己的，这一切的事都透着一股子诡异。
　　或许……不仅是脸！
　　千狐扯开衣襟，低头一看……果然！
　　她左边锁骨下方应该是有一颗小小的红痣的，可是此刻却没有！
　　这具身体也不是自己的！
　　想到刚和在劫见面的时候，在劫说她没有妖气，拿出照妖镜来照她，也没有反应，还有刚刚她竟然连一个水镜术都发布出来，一切都有了答案！
　　她变成了一个人！或者说，她进入了一个人类的身体！
　　那么，她原来的身体呢？有着人类身体的她还算是一只天狐么？她……还能回天狐村么？
　　千狐的眼变得惊惶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抖动，她一眨眼，晶莹的眼泪便顺着她的脸滑下。喉头一阵哽咽，千狐把手握成拳，塞在口中，狠狠地咬着，把呜咽全都咽了下去，使劲地睁大双眼。
　　不能哭，我不能哭！
　　可是，眼泪还是源源不断地从千狐的眼中流出……

　　“千狐……”在劫的声音，在看见蜷缩在梳妆台前的瘦小背影时，停住了。
　　他有几分迟疑，慢慢地绕到了千狐的眼前。
　　她的腿蜷缩着，膝盖抵在胸前，整个人以一种压抑的姿态哭泣着，嘴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拳头，咬得手上印出牙齿印，血一滴滴顺着手腕滴下。她的眼大大的，空洞的黑，大滴的眼泪涌了出来，从那张圆圆的可爱的脸上滑下，哭得没有声音，哭得可怜至极。
　　在劫的心隐隐地抽痛了一下。
　　他觉得他必须去安慰她。
　　他上前抱住了千狐。手环住了她的肩，让她整个人依在自己的胸前，以一种保护慰藉的姿势抱着她，压低声音，轻柔地道：“别哭，别哭。”
　　千狐的手抓着在劫的衣服，她抬头看着他，这个稚嫩的道士，他清秀的脸上全是温温的暖意，眼中满满的心疼和温柔。
　　“乖。”在劫任由千狐看着，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柔和，朝她一笑，手轻轻地拍着千狐的背，环抱着千狐，像是安慰一个伤心的幼童。
　　“婆婆，婆婆……”千狐嘶哑的叫着，声音破碎。她可怜兮兮地看着在劫，像是认可了在劫的善意，水样的眸子闪动着，“我……再也见不到婆婆了……”
　　在劫紧紧抱住千狐，为她这幅表情而心疼，伸手温柔地擦掉千狐脸上的眼泪：“怎么会呢？你只是迷路了而已，我们只要很用力的，很用力地找，一定会找到你的家。”
　　千狐雾蒙蒙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在劫，透出的脆弱和依赖，让在劫的心中泛着酸酸甜甜的复杂滋味。她吸吸哭得有些泛红的鼻子，声音闷闷地说：“可是，我不是天狐了，我变成人类了，呜呜，我不知道婆婆还会不会要我……”
　　在劫哑口无言，他原本就不相信千狐关于自己是天狐的说辞，现在见千狐哭得伤心，知道她需要的是别人的安慰，而不是诘问和纠正。于是他只能牵一牵嘴角，放柔了声音，缓缓道：“不管孩子变成什么样，亲人都不会不要他的，你放心，你的婆婆这么疼你，见着了你，肯定会高兴万分，又怎么会不要你呢！”
　　“真的？”千狐可怜巴巴地问道，水水的双眼已经酝酿了满满的一汪眼泪，就准备往下掉。
　　“真的！”在劫使劲地点头，坚定不已。
　　千狐放下心来，像小动物一般，脸贴着在劫的手，轻轻蹭着，对着在劫，柔柔地笑了下：“谢谢。”
　　虽然还是眼红红，鼻尖红红，甚至脸上还有残留的泪痕。但是在在劫眼里，只觉得千狐这笑，说不出的好看，脸腾得就红了。
　　他这才发现，两个人靠得实在是太近了，他紧紧抱着千狐，两个人根本就是死死地贴在一起。更暧昧的是，千狐刚出浴，发丝上的水滴顺着她优美的脖颈滴下来，两人间的衣物早已被染湿，贴着彼此的皮肤，在劫甚至可以感受到从千狐皮肤上传来的凉凉的温度，闻到她沐浴过后清新的香气。他的心不受自己控制的狠狠抽动起来。立刻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放下放在千狐肩上的双手。
　　“对……对不起……”在劫呐呐地说，低着头，一脸局促。
　　他就知道千狐就是他的克星，他训练了十几年的冷漠面具只要一遇见千狐就会碎得彻底，毫不留情。
　　千狐看见在劫的耳根都染上了殷殷的红晕，立刻坏心一起，勾起一边嘴角，笑得像是一匹色狼一般，还伸出自己不长不短，但是圆润可爱的手指，轻佻地勾起在劫尖尖的下巴，斜看着在劫，花花公子一般的口气：“哟，小劫儿怎么脸红了？”
　　小……小劫儿……
　　在劫被千狐的叫法雷到不行，想他虽然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小道士，但好歹是一个男人，现下却被一个不大不小的女孩子勾着下巴调戏，颜面何在！
　　在劫气得鼓起脸，拍开千狐的贼爪子，怨恨地瞪着千狐。
　　千狐被他这么一瞪，笑得更加肆意，食指戳着在劫鼓鼓囊囊的脸颊，戳了一下，再戳一下，惊叹：“在劫你的皮肤好顺好滑啊……比我的皮肤还好哟。”千狐拉长了尾音，故意在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眼中却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哈，生气了吧！气死你，气死你！
　　唔，不过他的皮肤真的好好哟，一个男孩子怎么可以这样……
　　千狐嘴里磨着牙，不服气地捏了下在劫的脸颊，再狠狠拽一下，满意地看着在白嫩的脸颊上被自己弄出一道红红的印子。
　　“你……你……”在劫被她气得无语，转身就走，赌气道，“我回房睡了！”
　　“在劫……”千狐在在劫踏出房门之前，抓住了在劫的衣摆，把头靠在在劫的背上，声音低沉，“你会一直陪着我的，是么？陪着我找家，陪着我找婆婆……”
　　在劫默默地感受千狐压在身上的重量，并没有回头，那张清秀稚嫩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成熟的，深思的表情，他认真地开口：“会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月光静静从破掉的窗户中照射下来，给一切都染上一层似雾如纱的薄薄银光，包括这对相拥的男女，添上几分不真实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