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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个没正义感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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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虾妹和洪峰把自行车推进了院子,脱下雨衣,用毛巾擦着身上的水渍。陈虾妹一边用手抓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头头是道地评论:“原先我还想啊,那小太妹不知道在嚣张什么,你可是她的救命恩人,怎么好像我们还欠她似的,对我们摆出一副臭脸。今天我才明白,什么叫做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看见她和阿康在一起我就明白了。”
洪峰刚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听了陈虾妹的分析,调侃道:“不错啊,会说成语了。”他拍拍陈虾妹,“赶紧进去洗澡啦,一个大男人,整天神神叨叨的。”
洪峰回到他的房间,点亮台灯,开始伏案学习。
这些书都是沈科长借给他的。沈科长,中山大学的系主任,一个很可爱的胖胖的小老头,也是洪峰店铺的老主顾,自从第一次尝到洪峰做的炒牛河粉,几乎每隔几天就要去尝尝洪峰的手艺,久而久之,洪峰和沈科长也熟络起来。
沈科长看见洪峰做菜的桌上还放着一本英文字典,直夸他是个用功的年轻人,还鼓励他去参加成人高考,借了很多参考书目给他。
洪峰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他确实喜欢读书,但是因为之前一直待在乡下,只读到初中毕业就没读了,但在上学期间成绩却很好,几乎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如果能参加成人高考,那就可以继续读书,这是洪峰非常向往的生活。
为了考试,洪峰甚至想过把摊铺停业,专心备考,但他也不得不想,要是考上了,肯定没有时间再经营摊铺,那个时候,虾妹怎么办?洪峰让他跟自己学炒牛河,但他嫌厨房又闷又热,不肯学,只愿意做一个跑堂小二。要是洪峰把摊铺停业,陈虾妹就只能去找别的工作,但他毛毛躁躁、大大咧咧、易冲动的性格,让洪峰很是不放心。
二十年前洪峰的父亲在广州时经常接济年轻的凌淑娥和凌康这对孤寡可怜的母子,让凌淑娥大为感激,即使洪峰父亲带着洪峰搬回乡下后,两家人依然保持着联系。洪峰父亲临终前,让洪峰去投靠在城里的凌淑娥,临行前,陈虾妹也说要和他一起去城里见识见识,他们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洪峰便把他带上了。然而阴差阳错,刚到广州就和凌淑娥的儿子凌康闹了很大的矛盾。
洪峰和陈虾妹下了火车,背着大包小包,还一人抓着一只鸡,要送给凌淑娥。刚走出车站,就看见一个男子在与一个老妇人擦肩而过时,神不知鬼不觉地顺走了她的钱包,这一幕也让一个坐在摩托车上喝汽水的人看见了,也是一脸吃惊,目光跟随着那个小偷。洪峰和陈虾妹天生的正义感无法让他们无视小偷的盗窃行为,他们大喝一声,就追了上去。他们在乡下天天一起锻炼、做早操,练就了一副矫健的身手,没过一会儿就合力逮住了这个小偷,把他带回原地后,老妇人却不见踪影,连小偷偷的钱包也不知被他藏到哪里去了。
洪峰和陈虾妹要把他送到公安局,小偷恶狠狠地说:“无凭无证,你们凭什么说我偷东西?”洪峰见那个人还坐在摩托车上,走过去说:“同志,他偷东西的时候我看见你也看见了,能不能麻烦你和我们一起到公安局去做个证?”那人本就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小偷又恐吓道:“小子,别多管闲事。”那人淡漠地低下了头,说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开着摩托车走了。
小偷得意洋洋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开他们的束缚:“怎么样?现在人证物证都没了,你们赶紧放了我!”
“你别高兴得太早,我们两个就不是人证了吗?走!”
他们还是把小偷送到了派出所,但结果证明是白费功夫,因为没有证据,也就不了了之了,在去凌淑娥家的路上,陈虾妹一直在骂骂咧咧的,相比起那个小偷,骑摩托车的那个人更让他生气,胆小怕事、没正义感!
他们找到了凌淑娥家,凌淑娥还很过意不去,本来她是叫了她儿子凌康去接他们的,谁知道没有接到。陈虾妹又把抓小偷的故事说了出来,凌淑娥也对那个小偷和视若无睹的人很生气。三人相谈正欢,这时一个年轻人从卧房冲出来,吼道:“你骂谁混蛋?!”陈虾妹冲动地上去揪住他:“他!就是他!居然又被我们撞见了,你在车站为什么不肯帮我们作证?”
洪峰马上反应过来这就是凌淑娥的儿子,连忙上前制止陈虾妹的粗鲁举动。凌淑娥面上挂不住了,也上来批评凌康:“阿康啊,你看见了怎么不帮帮他们呢?不能让那些小偷逍遥法外嘛。”
“我根本就没有看见!你让我做什么证?”凌康推开了陈虾妹,拉了拉衣领,坐到沙发上。
“娥姐,我想我们可能看错了。一场误会,大家都别说了吧。娥姐,这两只鸡很重的,我帮你拿进厨房吧。”凌淑娥还想说点什么,洪峰插话进来。
洪峰把话题转移到做饭上,本以为开头的争吵会就此息事宁人,没想到接下来的几天冲突进一步升级。
住了两天,凌淑娥提议在他们找工作前带他们到广州外面玩玩,还借走了凌康的相机。大大咧咧、兴奋过度的陈虾妹一个撂倒,相机直接从高楼摔下去,导致无法修复。大家游玩的兴致一下子跌到谷底,凌淑娥安慰他们坏了就坏了,她会和阿康说的。
洪峰过意不去,动用他和陈虾妹大部分的积蓄买回来一个崭新的相机,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回家里时,听到里面传出激烈的争吵声。凌康把这几日的不满全都发泄出来,也确实,家里突然多了两个人,陈虾妹晚上打呼噜,早上又那么早起床,洗澡也各种不方便,凌康一直被他们吵得睡不好。
“妈!你能不能不要老向着外人?我白天要做手术,要给病人开药,有时还要上夜班,你也体谅体谅我,我精神不好怎么给人治病?”
陈虾妹一开始就对凌康抱有很大的意见,不甘示弱地回嘴。凌淑娥夹在中间劝架,也很是为难。
洪峰推开门走了进去,把新相机送到凌康面前,他的脸色才稍微缓和。洪峰做了决定,走。凌淑娥哭着不让他们走,洪峰承诺等他找到工作他一定会回来看娥姐,让她放心。
他们身上只剩八毛钱了,晚上露宿街头,找工作处处碰壁,因为他们没有本地的户口,后来误打误撞又走到车站,和张大海、阿亮、阿明不打不相识,和他们一起在火车站帮人搬行李,晚上五个人一起住在高架桥底。
凌淑娥经常会带些热汤热菜来看他们,再配上洪峰炒的牛河粉,大家吃了流涎三尺。晚上,点起一堆篝火,围着小桌坐成一圈,虽然工作辛苦,却也其乐融融。
大家开玩笑说洪峰炒牛河的手艺这么好,要是他也去开店,绝对没其他饭店什么事了。说到这,凌淑娥脑中灵光一现,鼓励洪峰不如自己开个小店,当个个体户,也是个不错的谋生行当。凌淑娥还说动了凌康借钱给洪峰购置煤气灶、锅碗瓢盆。
果不其然,洪峰的小摊铺一经开张,名声一传十十传百,为了一尝牛河粉的绝美味道,许多人都慕名而来。洪峰不仅还清了凌康的钱,还一本万利,成了那片区域为数不多的万元户之一。洪峰在凌淑娥家对面租了一个房子,当然,他也没忘了给海哥、阿亮、阿明留房间,兄弟五个再也不用在高架桥底过风吹日晒的日子了。
凌淑娥对洪峰这个孩子是越看越喜欢,小时候就能看得出他乖巧懂事,虽然他的父亲把他带到了乡下,长大了也还是这么文质彬彬,好学上进。洪峰也很喜欢这个热情正义的娥姐,于是,在凌淑娥生日那天,洪峰认她做了干妈,特意在一家舞厅完成了这个重大的仪式。
舞厅!
他们来势汹汹,那眼睛里的恶毒,那砸碎的桌椅,那毫不放人生路的刀棍。
洪峰想到舞厅,瞳孔猛的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