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想》赤月鬼姬

19、自欺欺人·其六

　　漆黑的房间里摆满了机械，在黑暗中睁开眼，首先看到的就是幽绿的显示屏。

　　我从营养池里爬了起来，去浴室将身上的营养液洗掉后坐到了显示屏前。

　　入梦时长：二十八小时（温馨提示：您最近的入梦时长过长，请妥善安排入梦时间，以防沉迷梦境。）

　　叉掉了烦人的温馨提示，我喝了口热水，不耐烦的等待着冻结时间。

　　这是天宇集团研发的寻梦机，原理和VR游戏差不多，只要躺入营养仓内就可以让自己沉浸入事先编造好的梦境里。但由于其真实性过强，导致不少人迷失梦境再也没能醒来，这款曾经风靡全球的寻梦机转瞬便遭到了废弃处理。

　　至于我现在拥有的这款，则是我自己偷偷留下的。

　　是的，我就是这个天宇集团的拥有者。

　　而我现在如此的沉迷寻梦机，则是要从十多年前说起。

　　十年前的我还是个初中生，那时候班里来了一个转校生。

　　那个转校生是中外混血，因此长着一双异于常人的金色双眼。不过这双美丽的金色双眼并没能给他带来好运，反倒是带来了欺凌。

　　班级里的人都说他是怪物，一边嘲笑着他，一边给他使各种绊子。

　　而当时的我，选择了当一个旁观者。

　　先找上我的人是他。

　　那天体育老师翘了课，放我们一个班在操场上闲荡。我正坐在一层台阶上无所事事。他偷偷摸摸的凑到了我的旁边，笑着说，“你觉得很无聊吗？”

　　我转头看他，他的身上完全看不出一点被霸凌的畏缩样子，反而很是开朗。这点让我很是意外。

　　不过我更意外他会向我搭话就是了。

　　“你在意外我会跟你主动说话是吗？”

　　说实话，我震惊了，我一瞬间以为他有读心术。

　　“其实我早就想找你说话了，因为你总是一言不发，甚至跟你同桌都很少说话。但是越是一言不发的人往往越会语出惊人。所以我一直想找你交谈，却总有人在阻拦着我。”

　　他状若无奈地摊了摊手，却使我更加好奇。

　　我尽力委婉的问，“你对那些‘阻拦你的人，就没有一点想法吗？’”

　　我并不是担心他才会问他，我只是十分好奇他这种……奇怪的态度。

　　“想法？”

　　他歪了歪头，笑道，“他们太低级了，甚至都不知道隐藏证据。”

　　随后又若有所指，“很快，他们就不能‘阻拦’我了。”

　　他这话说的我莫名其妙，我正想再追问一番，他却已经起身走了。

　　正如是被下了饵的鱼，从那天起我就不由自主的去关注他。但他被欺凌的时候我依旧没有去帮他，一是因为我想看看他到底打算怎么做，二是因为我不想惹祸上身。

　　他没有再和我说话，但我确信他知道我在注视着他。或者换个词比较妥当——我在观察着他。

　　大约是在一个月后，我坐在食堂附近的台阶上正吃着东西，手机却突然收到了一条信息，上面写着：晚自习下课后来后操场。

　　我看了看那空白的头像，将手机收了起来。

　　我如他所愿去了后操场，但直到所有人都走光了，我也没有等到他。

　　正当我不耐烦了想转身走人时，漆黑的教学楼忽然亮起了一扇窗。

　　淡蓝色的窗帘飘在了窗外，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妖异。

　　一个身影爬上了窗台，他张开双臂，仿佛是要拥抱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即便是在黑暗之中，我也仿佛能看见他金色的双眸。他透过一切，与我对视。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产生这样的错觉，我只知道，在他落地的那一刻，我的心脏也随之撕裂。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家的，记忆的最后是那几个欺凌者的惊慌失措。

　　第二天，学校正常上课，仿佛他的死亡只是一场玩笑。

　　警察低调的走进我们班级问了些情况就回去了，那几个欺凌者由于是最先发现尸体的，已经被带走问话了。

　　根据听说来的一些蜚语，我大概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也知道了他一直以来的计划。

　　他早在一开始被欺凌的时候就决定了，一定要让自己的生活回归正常。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施加在他身上的不公愈演愈烈，他的内心也发生了变化。

　　计划的确定是在他与我搭话那一天，那时他刚制定好计划，或许是想要一个见证者，于是就故意给我下了钩子，并在他实施计划的那一天给我准备了一个“最佳位置”。

　　是的，他成功了。

　　欺凌者们被暴露无遗，虽然没有被开除，但也在学校里成了“空气”。

　　班里所有的人都在为他悲伤，就连他的形象都得到了不正常的美化。就在他身死的那一刻，他终于得到了他因那双特殊眼睛应得的“特殊待遇”。

　　而我，也注定永生都无法遗忘。

　　……

　　我看着显示屏上的倒计时一点点归零，再一次的进入了梦境。

　　只有在那些虚幻的梦中，我才能看见那个鲜活的他。

　　那个……曾经鲜活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