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想》赤月鬼姬

17、自欺欺人·其四

　　我从梦中醒来，入眼就是一片绿色。

　　现在是早上八点，我整点好衣装，将一只手/枪别在腰上，然后走出了帐篷。

　　我捂住了鼻子，扑面而来的焦臭味使我作呕。

　　这里是一片荒林，除了我们第三支队的幸存者外再无其他生命。

　　其实就在昨晚之前，这里还是一片很茂密的丛林。但因为那场意外的发生，这里焦黑一片。

　　第三支队一共十三个人，还剩下十个人。

　　我草草应付了其他队员的问好，走进了另一间帐篷里。

　　帐篷的中间坐着一个人，他的双手被反绑着，衣服上沾染了大片的血迹。

　　我紧绷着脸，拉过一张折叠椅坐在了他的对面，由上而下的俯视着他。

　　“别对我说谎。”

　　而这剩下的十个人中，出现了一个叛徒。

　　他笑了两声，似是自嘲，“可你们凭什么认定我就是叛徒？这个叛徒，又为什么不会是你呢。”

　　我压下心里翻涌起的怒火，继续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尽管我很想给他来上两拳。

　　但他说的对，我们的确无法认定他就是叛徒，但他却是最有嫌疑的一个。当时那三个人身死的时候，四周也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手举着枪，浑身浴血。

　　现在是4060年，因为某种外力因素，世界整个崩溃科技飞速倒退，人口也减少到了惨不忍睹的地步。

　　减少了的人口的一半，都变成了没有自我意识的怪物。

　　城市被怪物占领，幸存者只得退居山林。

　　第三支队就是幸存下来的正常人类的其中一部分。然而原本应该生死与共的他们之间，却出现了叛徒。

　　两人之间沉默了许久，他突然重又开口道，“以你的视角来看，叛徒的确是我没错，但你却忘了，背叛者，绝不会是我。”

　　“当某一群体成为大部分时，那么这一群体便会成为主流。而现在，世界上大面积存在的是那些怪物。在怪物的眼中，我们才是怪物。”

　　“你疯了。”我不禁说。

　　“疯的不是我，”他抬起头来看我，“是你才对。”

　　我突然犯起了眩晕，眼前的场景仿佛老旧的电视机产生的雪花一般模糊不清。

　　面前的男人嘴角浮现了一抹笑容，他的嘴一张一合，我却听不清他说的话。

　　我举起了枪，抵在了他的脑门上。我认定这是他在耍什么花样。

　　我极力辨别着他的话，终于勉强听见了几个字。

　　“你……想起……了……吗？”

　　我终于坚持不了了，忍不住蹲下身来，单膝抵在地上，头脑昏胀的仿佛是要裂开。

　　我将枪重新抵在他的眉心，一抬眼，那脏污不堪的男子却消失了。

　　与我对视的，是一双金色的眼睛。

　　“砰”的一声，我倒在地上。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不禁想起了昨晚的那个梦。

　　梦里我一个人自由自在地生活着，还有一只黑猫一直陪着我。

　　我可以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地方，每天只要散散步便能觉得十分充实。没有血腥，没有离别，没有麻木……

　　啊，对了。

　　那只黑猫的眼睛也是金色的，就像眼前的……这位少年一样。

　　……

　　少年？

　　我迷茫的揉了揉眼睛，耳边有人在不断地呼唤着我。

　　我在课桌上伸了一个懒腰，心里不禁有些抱怨。

　　刚才我做了一个类似于全人类打丧尸的梦，梦里我还是什么第三支队的队长，正在审问叛徒来着。

　　这么离奇又刺激的梦可不是天天都能梦见的。

　　于是我看向了这个扰我梦的罪魁祸首，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笑了笑说，“你都睡了两节课了，现在已经到了去食堂的时间，我们去吃饭吧。”

　　我一看手表，果真如此。看来是我冤枉他了。

　　“我不喜欢吃食堂，去小卖部买点吃的吧。”

　　学校是明令禁止我们在学校食堂以外的地方吃饭的，但食堂做出来的东西又实在是叫人难以下咽。所以，尽管每天都有老师在挨个儿点名扣分，也依旧有不少人选择“铤而走险”。

　　我们手捧着一碗泡面，兜里塞着几袋面包和饮料。用小卖部提供的热水将泡面泡开，随意找了个台阶坐着吃了起来。

　　我们一边吃着一边聊天，聊着聊着，我猛然发现我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将我上课时做的那个梦全数讲给他听了。

　　他听了我的梦境，竟是歪着头细细思索起来，然后“哈哈”笑了两声，并好整以暇的看着我。

　　“说不定，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呢。”

　　我看着他的双眼。他的双眼是金色的，就像我梦里梦到的那样。

　　或许是我不小心把他的形象代入梦里了吧。我这样想着。

　　他是个混血儿，那双金色的眼睛是天生的。第一眼看的时候或许会很惊奇，但看习惯了之后就会非常顺眼。

　　也是因为他这双异于常人的眼睛，所以有时候他的一举一动会透露出一种……神秘？

　　我咽了咽口水，心里不禁有些发毛，但又禁不住好奇心的诱惑，问他，“你什么意思？”

　　他吃完了最后一口泡面，将吃剩的面汤和垃圾一起处理掉，又重新坐回我的身边。

　　我知道他下一步肯定是要喝饮料，于是先一步给他插好吸管递了过去，就差没直接喂到他嘴里了。我实在是想知道答案。

　　他挑了挑眉，坦然地接受了我的示好。

　　“不是经常会有人说么，像是什么‘我们所在的世界其实是假的’之类的阴谋论。意思就是说，人在有些时候会突然感觉周围的一切都不真实，甚至怀疑起自己的存在。比如说我们的世界其实是一个巨大的试验场，而我们则是这个试验场里的小白鼠，在‘世界’的外面另有一群人在观察着我们。反正就是一些类似的观点言论，去网上查一查都能找得到。”

　　“不过我觉得你其实不用太过在意这些，反正在意了也没用。无论世界是真是假，你都是你这一点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

　　“可是你不觉得这样很可怕吗？”

　　“可怕什么？”

　　我打了个哆嗦，惊恐的看着他，“世界本身，都在向你说谎。”

　　他沉默了一会儿，将手中喝完的饮料盒塞到我的手中。

　　他一只手肘抵在腿上，撑着脑袋，忽然对我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着怜悯。还有一丝丝的不愉快。

　　“那把它忘了，不就好了。”

　　“啪”的一声，他打了一个响指。而我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