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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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花·顺流而去】
飞雨绸缪，清淮执着一柄油伞立于船尾一言不发的望着江水。船家最后吆喝了一声便将船蒿撑离了岸。不见藏在树后的人哀叹
小船将顺着水，驶往江南。
清淮嫌船舱内太闷而一直都站在外面，清楚的听见船家的摇桨声。低头也偶尔能够看见一些顺水而流的藤花。女子捞起水里的一朵藤花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一个人听：“湘君，不用担心我。就算，不能回来了。”
几经劳顿，船靠岸。彼时雨已经停了天空开始有了要放晴的迹象。下船是清淮只看着天气去了并没有观察到脚下的石头，一不小心，便崴了脚，重心不稳的往一侧倒去。
“你没有事吧。”幸而被人扶住。清淮有些尴尬的回过头去。“多谢相救。”扶住自己的是一个只需一眼便忘不掉的漂亮少年。少年将清淮扶正：“举手之劳。”女子微笑的朝他点点头，走出码头去。
“我终于来到江南了。少卿”
看那姹紫嫣红开遍，却终究抵不过……你的一句言语。
初到江南时还是刚过完寒冬，连清淮也一点精神都打不起来。她随便找了一家绣坊便走了进去。老板殷勤的问她需要点什么。
“我来应征。当绣娘。”
如同清淮预测的那样，不过半月，她的针绣就已经成为了江南人人都想得到的珍宝。人人都传她绣的东西是灵物，晓得晨作夜憩，栩栩如生。而她为人绣东西的条件只有一个，必须是官宦人家。
并不是清淮势利，她不过是在等罢了，等一个能与她相见的机会。
“小姐，天放晴了。”清淮就是云怜坊的摇钱树，因此老板也格外疼爱她的给她置了丫头。“是吗？”如春以来江南一直都是阴雨不断，清淮放下手中的针线推开了阁楼的窗户。将手探到窗外去，正巧一朵杏花落在手上。清淮将杏花看了有看，最后笑了：“谢谢你，少卿。很漂亮呢。”
丫鬟却看着那笑容呆了。“小姐，这是你第一次笑呢…非常好看。”
清淮又冲她笑了一下便一直盯着窗外的天空发呆了。
却不见，窗外的小巷中闪过的一抹白衣的影子。影子的主人看了看那棵杏树：“你还在留恋什么呢？”
遥望天光，夏将近。
【瑞香·少卿】
以近破晓，男子满步踌躇，身后开遍了艳色的红花。踏着皑皑的白雪朝东面不停的走，神情疲惫而哀伤。最终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是幻觉么？他看见有人逆着微光朝呀走来。
那人蹲下来：“你要…死了吗？”
目光逐渐黑暗下来，只听得见漫天的白雪还在飘落的声音。与远处那曲似有似无的《相思赋》。
男子醒来，全身都痛得动弹不得，扭头环顾四周，简朴的房中不断散发着花香，青涩微苦的淮花清香。少卿潺潺的笑，好象是被人救了。
“你醒了吗？”有人推开了木门，手中端着一碗药。是必救他的就是这个女子了吧。想起身行礼却被女子制止了：“你伤口才刚愈合一点，你一动的话又会裂开的。”只能朝她点头致谢了。
“我叫做清淮，看你倒在雪地中便将你拖回来了，不过你伤这么重还能活下来真是奇迹。来喝药吧。”“我叫沈少卿。多谢姑娘相救。”说完便将药一饮而净。
“少卿。”清淮又将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趁他不注意，偷偷的笑了。
在清淮的细心照顾下，少卿已经能慢慢的做一些细微的动作了。而清淮也开始每天都缠着少卿要他说说山外面的故事。少卿拍拍她的头：“山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呢，人心险恶，也许这一刻他与你是朋友，下一刻伤害你的也许还是他。……”清淮似懂非懂的点头。“那小卿你有爱的人吗？”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手抖。“我来给你说一个故事吧。”
男子是一个满腹才情的人本是一名状元却因为看不惯官场的作风处处顶撞上司被人陷害而被贬到了一个小到可以让人忽略的江南小镇，他也落得轻松，两袖清风。既然无事可做他便常与青梅竹马的恋人抚琴吟诗。却不料，他那恋人举世无双的容貌让人瞧见，上报给了皇帝，一纸诏书想要宣她进宫。
依旧是院内深亭，女子抚琴，他立于一侧，望琴而叹：“明天，宫里又会来人了。”女子不语只是更加卖力的弹了。“你跟着我这个小小的县令是得不到什么的。”“……”“…桂罗…你走吧，我什么也给不起你。”‘铮’琴弦断了，女子食指的血滴在了琴上。
“我明白了。”
无人见，身后的尘嚣与两座轰然倒塌的城池。
断了的，又和止是琴弦呢？！
【酴糜·萤火光】
“小姐，小姐。”侍女的手在清淮的眼前晃了几下才让她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怎么了？这么慌张。”侍女似乎还是有些激动：“皇上下旨让您去宫里给贞妃娘娘做衣裳呢。”闻声，清淮的手一抖，针尖便扎上了手指，溢出来鲜红的血滴在了刚绣的牡丹图上，姹紫嫣红。
从江南往长安的路少说也要半个月。清淮知道消息后便开始准备行装，前往长安。云怜坊的老板更是激动的抓住她的手不放：“清淮啊，我云怜坊的千古可就靠你了啊，你一定要好好做啊，赢得了贞妃娘娘的欢心，皇上一个高兴，你们家就光宗耀祖了啊……”但是清淮似乎比谁都要恍惚，神情中不象是喜悦的。
“这是我请来保护你的人，毕竟路途遥远，你可不能有什么三长两短。来来，给你介绍，他叫流肆。”清淮淡淡的扫了那个少年一眼：“是你。”少年笑嘻嘻的说：“是啊，好巧。你还记得我啊”他是那个初在码头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清淮点点头，首先跳上了马车：“上路吧，不然天都黑了。”
流肆一路上都不安分，不时的跳进跳出，清淮始终只是望着马车外迅速倒退的风景，偌大的空间仿佛只有她一个人存在。
“如果时间也能倒流就好了。你是这样想的吗？”流肆突然冒出来的话却并没有把清淮吓一跳：“是啊，时光如果也能倒流就好了。”“你还真是个奇怪的人。”“是吗。”
一路奔波，再过一个小城便是长安了，清淮却说在小镇停留一日再走。
十多天的舟车劳顿，所有人都累了，几乎是倒头就睡。只有清淮一个人睡不着。推开窗户，银白色的月光倾泻而下，清淮叹了口气，出了客栈朝树林深处走去。
多簇绿色的荧光飞在半空中，女子站在原地轻轻的抬起右手，一朵荧光便落在了她的手上，她凑近：“小家伙，飞累了吧。”停息了一会，荧光再次飞了起来，似在道别。
“下来吧，树上太高了。很危险的。”听见声音，少年便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在清淮后面：“你这么晚了还出来不怕遇见坏人吗？”清淮却已经开始往回走了：“……不会呀，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嘛。”
流肆有些走神，因为有我在，所以不会害怕吗？真是，傻瓜呀。
【蔷薇·故人归】
“小淮，小淮你在不在？”一个孩童的声音，还未等少卿起身应答门便已经打开了，门外站着一个一脸严肃的小孩。他似乎比少卿还要惊讶，使劲的看了他一阵，确定他不是清淮后脸就阴沉了下来：“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的？清淮呢？”
“她出去了。”话音刚落清淮的声音便响起在了小孩身后：“湘君？你多久回来的？”清淮端着一碗药有些惊讶的看着小孩，但是被叫做湘君的小鬼却只是盯着药看：“把药放下，跟我出来。”一脸不可以抗拒的模样。清淮把药递给了少卿：“我一会就回来。”
等远离了小屋清淮才开口准备解释。湘君却一把反抓住了她的手。测量她的脉搏：“你不要命啦！！用你200年的命给他熬药？”清淮抽回手，低头不语。“你就算再用500年，1000年的功力他也活不了的。难道你就一直打算这么下去？你会死得比他更快。”清淮终于正视湘君了“他不会死的。我可以救他。”
“你还不明白吗？他中的毒，我们救得了吗？”“少卿他，不会死的。”“你是打算用自己的全部功力延缓他10年的寿命吧。值得吗。”
清淮坚定的点了点头：“恩，因为我…真的非常喜欢，少卿呢。”
湘君沉默了：“我不管你了，要死要活是你自己的事。”
回到小屋，少卿正依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才开口：“我给你画一幅画吧。”清淮很开心的迅速铺好了宣纸。
“只要坐着别动就好了。”少卿执起了笔认真的画了起来。清淮则观察起了少卿的脸，虽然消瘦苍白，却不失儒雅帅气。看着少卿专注的样子，清淮想，如果时间能停止就好了，停在这一刻，他眼中只有我的时间。
“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故事的结局是什么样的？”提到结局两个字，少卿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结局吗？
【苦楝·贞妃】
长安的繁华让人目不暇接，除了清淮以外只能允许一个人进宫，其他人都留在安排好的客栈。“你陪我一起去吧。”“我？”流肆有些诧异的指了指。“恩，不愿意吗？”“没有啊。我也想进宫玩玩呢。”
清淮与流肆被安排到了专门的绣楼，他们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大概就是等待了。可是一连等了半个月都没有等到贞妃，闲来无事清淮便画画。她画艳丽的牡丹，画妖娆的梅花画金色的迎春。
“很悲伤呢。”流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清淮的身边。“什么？”“你的画，即使是牡丹。也透露着无可比拟的悲伤。”清淮放下了笔：“真正奇怪的人是你才对吧。为什么，我想到的你都知道呢？”
贞妃终于来到了绣楼。她的美丽，甚至能让人流泪。“你就是清淮了吧。”“回娘娘，正是。”贞妃又顿了顿：“我需要一件素色长衣。只绣苦楝。”疲惫的声音不停回荡在清淮耳边。
清淮终于抬起了头，望向贞妃的眼神却悲哀到不能自抑。终于见到你了。
桂罗。
【海棠·记忆】
“没有结局。”
清淮似乎已经料到了。“已经画好了吗？”“恩。”清淮凑了过去。
画中的女子，倚着窗，伸手捕捉着淮花的花瓣。神色空然，凄美。
清淮捧着画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你，你…你知道了。”少卿站了起来，轻轻拍了拍清淮的头：“傻瓜，我听到你们的话了。花枯了，是不能重生的。为了我，不值得。”清淮怔怔的看他：“没有关系。”“你错了，我有关系。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怎么会不知道。因为这毒是我自己下的。小淮…不要再做徒劳无功的事了。你让我延长了这么久的生命并且认识了你我已经很高兴了，这样就够了。”
少卿从那天以后便不再喝药，任清淮怎么威逼利诱都不肯再喝一口。他中的毒也开始无法抑制的往五脏六腑扩散。
“萧瑟兰成看老去，为怕多情，不作怜花句。
阁泪倚花愁不语，暗香飘尽知何处。
重到旧时明月路，袖口香寒，心比秋莲苦。
休说生生花里住，惜花人去花无主。”
“小淮，其实，那个故事里的男人比谁都要爱她。可是如果违抗圣旨的话，死的便不是他一个人了。他只是希望她能够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清淮温顺的趴在少卿的床边握住他的手：“我知道，我都知道的。”少卿用另一支手抚上她的头：“说外面危险是骗你的。。江南的迤俪繁华，大漠的塞外孤烟你替我好好看看吧。”清淮闭上眼睛眼泪就滚落下来。
“小淮，你还能帮我一个忙吗？”女子毫不犹豫的便点了头。
“如果你有机会看到她，请替我看她过得好不好，将这个，交还给她。”一支再普通不过的银钗。却比什么都要沉重。
一滴一滴怎么也止不住的鲜血从少卿的嘴角渗出，落在他的白衣上。他一直都在笑，为清淮擦掉眼泪：“小淮不要悲伤，也不要哭。以后看见是晴天的话就代表我正在天上看着你呢。”擦掉最后一滴眼泪，那只温暖的手臂最终再也提不起来。
清淮靠在他身边，仿佛他还在清浅的笑。告诉着她，不要悲伤，不要哭。
茔茔白兔，东奔西顾。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秋近】
清淮开始日不食夜不昧的绣那件长衣。脸色也日益苍白。流肆递给她一碗参汤：“休息一下吧，没必要这么拼命啊。”清淮却摇头：“你不明白的，我快没有时间了。”“什么？时间？”
等那件素衣完成，夏天也到了尽头。前来领衣裳的太监也抚着深衣啧啧称奇：“太美了，真是太美了。连深衣都能绣得如此巧夺天功。贞主子见了一定会好好打赏你的。”“公公，能不能将这枚钗子交给娘娘？这个十分重要。请您务必送到呀。”太监有些迟疑的收起了银钗，捧着深衣离去。
当天晚上贞妃便独自召见了清淮。
偌大的寝宫中，奇珍异宝尽有。享受着如此荣华富贵她却并不快乐。
她遣散了所有的宫女与太监。“你到底是谁？”她紧张的握住清淮的手。“桂罗，你过得好吗？”“过得好？我怎么可能过得好？离开江南的那天起我就再也没有笑过了。这也是过得好吗？沈少卿呢？是他叫你来找我的吗？怎么，他还没死？”
清淮看了她一会：“你恨他吗？”桂罗却大笑了起来：“恨！他如此待我，我怎能不恨。交出我，便能得到荣华富贵，这才是他想要的。我恨他。”清淮却背过了身去：“他死了。”桂罗却沉默了一会：“死了…吗？”
清淮走到了桂罗面前。轻轻的拥住了她：“你错了呢。完全错了，世界上最爱你的人还是他啊，从来都没有变过。你做了以后，他便开始服慢性毒药，你走了多少天，他就痛了多少天。他只是，不想忘记你。”桂罗抖得越来越厉害，温热的液体随着清淮的领口流下：“你骗人。”“我没有骗你。”
那天晚上桂罗像孩子一般在清淮怀里哭了一个晚上。直到清淮离开她还没有从悲伤的情绪中缓过来。
清淮推开那扇漆雕的大门，外面是无云的晴天。
小卿。她过得不好呢。桂罗她，不快乐呢。
就在清淮离开没多久便传来了贞妃自缢的消息。头上只叉着一支银钗，身着素色长衣，美丽得，如同初见一般美好。
皇帝大怒，请来除邀师抓拿清淮。她也不反抗，任人踩在脚底：“说，妖孽，为什么害死贞妃娘娘。”清淮不语。“不过是小小花妖竟敢如此放肆。，收监擒妖牢，明日处死。”
清淮不会说，桂罗只是痛苦，不愿独活。
只缘敢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淮花·曲终人散】
清淮靠在墙上，四周遍是血迹。
“小淮。”流肆站在她面前，良久她才缓慢的睁开眼睛。“是你啊。”听不出任何恐惧的口气，一如多年前的清冷。
“我带你出去。”流肆抱起了虚弱的清淮，一直朝牢外走去，看门人居然视而不见。
“你也是除妖师吧。”流肆点点头又摇摇头：“不记得了。”清淮轻轻靠在他身上：“没有记忆不会害怕吗？”“我会克服的。”
女子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你要走了吗？”开是微微合上了眼睛：“是啊，没办法呢。”“为什么？你本来可以不用死的。”
清淮将手抚上了他的脸：“你还不懂呢，小流还不懂。”
一阵微风袭来，淮花的花瓣被风卷起，给悲伤的荧火虫带走。
少年呆呆的望着天空，清冷的月光，没有恐惧，没有悲伤。
【后记】
幽人竹桑园，归卧寂无喧。
物情今已见，从此欲无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