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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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发生了什么，莲原芽衣已经记不清了。
等她恢复神智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宽阔的怀抱。面前是丝滑的衬衣布料，卡其色的外套上的排扣有些硌得脸疼，呼吸间还有淡淡的馥郁味道。透过布料传来属于人体的温热体温，和脊背上规律的轻轻拍抚，都让她忍不住揪紧手里的衣角埋得更深。
“芽衣酱醒了吗？”青年醇厚中又带着清爽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嗯...”莲原芽衣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不好意思，羞涩地放开青年站直了身体。
她被放开后还有些腿软，扶住一边的墙壁，被吓傻的五感渐渐回归，她闻到一股浓烈的铁锈气息和腥臊气息。
转头一看，刚刚还在耀武扬威的大汉已经在墙角昏迷不醒，脸上被揍得肿起老高，伤处青紫还有些发黑，四肢呈现不正常的姿势，软绵绵地瘫在地上。其他人也是如此，甚至更严重的关节处的骨头都扎穿皮肤露了出来，地上除了血迹还有淡黄的污渍，正是她嗅到气味的来源。
少女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怎么回事？！
一股反胃的生理冲动涌上来，莲原芽衣捂住嘴，忍不住干呕了几下。
她的速度太快，太宰治没能拦住，看着原本恢复平静的少女又开始瑟瑟发抖，只能叹了口气把她转过来拉进怀里。
“好了好了没事了。”
黑发青年一边哄小孩似的拍着她的背，一边带着她向小巷外走去。直到离开巷子坐在河边的木椅上，莲原芽衣才恢复过来。
这幅惨状难道是...莲原芽衣怀疑地看向太宰治，见他瘦弱的身躯和纤细的手臂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就他这个样子，估计打一拳得自己先骨折。
不管怎么想，那副凄惨场景是自己干的的可能性最大，在红旗下茁壮成长的幼苗一时间接受不了，她脑海中思绪纷乱，不由得沉默下来。
“芽衣。”太宰治突然用很认真的口吻喊她，连平时的上滑尾音都没带上。
莲原芽衣回神，不自觉地正襟危坐：“在！”
“你看这条河流，好不好看？”
少女闻声看向他手指的方向，他们已经逛了一天，又在巷子里耽误了些时间，现在已经临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为河流点上粼粼光斑，而天空中的赤色云霞为光斑添加了颜色，使得它像一条流动着的绸缎，光彩夺目。
莲原芽衣看着河流，一时间被这美丽迷了眼，她用力点头。“很好看。”
“那么，在这么美丽的河流中结束余生，一定很幸福。”
“嗯嗯，嗯？”莲原芽衣蒙了。
“芽衣酱，”黑发青年单膝跪在地上，轻柔地捧起她的手，用最浪漫的声音说着最不和谐的话。“你愿意和我一起殉情吗？”
少女大惊：“不不不不愿意！”
“太宰先生你清醒一点啊！”莲原芽衣冲上来对着太宰治进行仔细观察，连他脖子上的细微擦痕都不放过。“是撞到头了吗？伤的重吗？还有救吗？！”
“我很好。”太宰治无奈地任由她左右掰着自己的头。“倒是你，现在好点了吗？”
“我当然——”很好了。莲原芽衣不假思索地说，随即一愣。
所以太宰先生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才故意这样的？
“贤治说的没错，太宰先生果然很温柔。”莲原芽衣一脸感动地说，“您真是个好人。”
“......”黑发青年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哈哈笑了起来。
“芽衣还是个孩子呢。”他叹息着，如同漂浮的云。
接下来的几天，莲原芽衣跟着太宰治东奔西跑，走过街道穿过小巷，基本将横滨都跑了一遭。
幸运的是，他们再没有碰见之前的事了。
阳光灿烂，晒得人头脑发昏。莲原芽衣临时接到与谢野晶子的电话，拜托她去商业街的蛋糕店给江户川乱步买零食。
“芽衣酱在这里等一等吧，我去买就好了。”太宰治往莲原芽衣的手里塞了一瓶冰可乐，便转身汇入人流。“待着这里别乱跑哦，小心被人拐走了。”
一脸感动留在树荫下的少女发出了这几天快要成为口头禅的话：“太宰先生真是个好人！”
现在莲原芽衣已经成为了太宰治的头号小粉丝，崇拜程度与社内的新人中岛敦不分上下，眼里的滤镜八百米厚，就算他翘班早退也能找出合情合理的完美借口：
“太宰先生这样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偏偏太宰治在她面前收敛了许多，甚少当着她的面入水上吊之类的。这让苦口婆心劝莲原芽衣看清人形绷带浪费装置的真面目的国木田独步气得钢笔都折断了好几支。
他都不敢面对即将回来的宫泽贤治：出差一趟，小青梅跟别人跑了。
糖心甜品店也算是横滨比较有名的甜品店了，慕名而来的游客和本地人络绎不绝。只过了几分钟，太宰治的身影就已经被人潮淹没不见。
莲原芽衣站在树荫下，有点心虚地想：给太宰先生送瓶水不算是乱跑吧。
出神间，她听见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声音，随即脑后一重，就失去了知觉。
横滨不算是和平之地，在想上前帮忙的见义勇为群众被一脚踹倒之后，蠢蠢欲动的人潮就安静了下来，看着一群身穿白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将昏迷中的少女抱上车后扬长而去。
等到车子走后，围观群众才敢上前扶起那个被踹倒的倒霉蛋。而另一个拎着蛋糕盒在马路边站着发呆了许久后边离开的黑发青年，就没有人在意了。
“莫西莫西，安吾君。”
“可以开始收网了。”
武装侦探社的办公室内，从医务室出来准备回去的与谢野晶子瞟过正在嚼粗点心的江户川乱步，“太宰和芽衣回来了吗？”
“没有，这是我私藏的存货。”大侦探哼哼唧唧，就差在地上打个滚，“他们太慢了，还要好久才能过来，没有案件也没有零食的乱步先生都没力气动了！”
女人失笑：“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
“哼，谁知道呢。”
“滴答，滴答，滴答...”
砸在脸庞上冰凉的水珠把莲原芽衣从昏迷中唤醒。她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后颈处的疼痛让她忍不住蹙起眉头。
莲原芽衣没有忙着坐起身，她维持躺倒的姿势环顾四周。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下变得灵敏的感官能听见断断续续的水珠滴在石头上的细微响动，还有隐约的风声。
没有人在。
得出的结果让她忍不住松了口气。
回忆着失去意识前的情形，莲原芽衣烦恼地皱起眉头。她只是普普通通地出门，直到匪徒出手前她都没有感觉到异常，这说明匪徒目标明确，就是冲着她来的。
莲原芽衣之前在小山村，来到横滨没多久，平日里帮忙处理武装侦探社的文书，认识的人少的同时结仇的机会也稀少，这样一排除，少女便了然。
多半是她平日里和太宰先生打探目前任务的消息，打草惊蛇了。
后背倚靠的墙面凹凸不平，少女费力地撑起身体，动作间摸到地上散落的小石子和缝隙中滑溜的植被。她在贫瘠的知识储备里翻找半天，猜测自己大概处在一个山洞里。
莲原芽衣扶着墙壁慢慢摸索，在感觉到行动间的阻塞和铁块的碰撞时，她才发现原来匪徒并不是对她毫无拘束。
少女纤瘦的脚踝上套上了沉重的深色铁镣铐，虽然以她的力气来说不影响走路，但迈开步伐时的声音却无法避免。
然而让莲原芽衣疑惑的是，镣铐的内圈裹着一层柔软的棉絮，阻止了重物对细嫩皮肤的磨损，这也是她一开始没有发现不对的原因。
“奇怪，现在的阶下囚待遇这么高的？”
不见天日的环境里，人本来就容易变得昏沉，少女虽然打起精神，在心里默默数秒，然而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惫让她不知不觉中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时，莲原芽衣是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不知何时地面上多了一盏小摆灯，借着微弱的光亮，少女看清了摆灯旁的食盘。食盘里是白饭和丰盛的菜肴。
莲原芽衣看了看好像在发光的食盘，闭上眼睛转过身面对墙壁。
“不能上当，这饭菜里面肯定有毒！”少女小声告诫自己，“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等你吃完就会有反派跳出来用解药来威胁你。”然而不算宽敞的空间里食物的香气挥之不去，就像盘丝洞的蜘蛛精一样引诱着人。
“咕——”早已空空如也的胃袋发出委屈的低鸣，莲原芽衣也忍不住抽噎了一下，将快要从嘴角流下的眼泪咽下去。
少女一边想象吃下食物后的一百种死法，一边委屈巴巴地咬着衣角睡了过去。
之前的莲原芽衣：宁死不屈！
现在的莲原芽衣：真香，再来一份！
“我这是战略性让步，不吃饱怎么有力气起义。”吧唧吧唧嚼牛排，手里还抓着鸡腿，莲原芽衣喝一口味增汤，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吐字安抚自己，“哎哟今天的肉有点老了。”
摆在牢房里的食盘在少女睡睡醒醒间悄无声息地变换，从和食到西餐到意面，当麻辣火锅的霸道香气冲进鼻子的时候，莲原芽衣屈服了。
这里是一处人工开凿而出的洞穴，四周密封，只有锁紧的门上有一块方形孔洞。除了莲原芽衣再无他人。
少女性格内敛，说白了就是闷骚，满腔的话憋在肚子里。如今身处困境，反倒话多了些。
她不知道自己被关在这里有多久，劫匪仿佛遗忘了她，但悄无声息的出现又消失的食盘让她明白自己是处在监控之下的。
明明是阶下囚，劫匪却几乎对少女有求必应。简易厕所安上了，台灯安排上了，还能隔空点餐，想看书也能送来。甚至当她试探着索要利器，要求也得到了满足。
一般来说独自处在空间里，时间长了就会有种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的恐惧感，这种微妙的失落感能逼得人发疯。
然而莲原芽衣是谁？
她是个极度恋家的死宅，这种独居又优渥到令人心生惶恐的待遇，如果不是身处敌营让她总感觉自己就像养殖场里即将开剖的猪，心里有点不安的话。估计少女会恨不得在这里扎根。
原本昏暗的空间里亮着莹莹光亮，那是莲原芽衣今天突然想到在杂志上看到的星空灯帘，价格不菲。她在点午餐的时候随口一提，没想到醒来就看到灯帘挂在床幔边。
少女幽幽地叹了口气：不是为了钱，也不是馋她的人，这说明劫匪要么是失了智，要么是所求更大。
又是一轮吃饱喝足之后，靠坐在柔软沙发上假寐的莲原芽衣忽然惊醒，额上渗出汗珠。
细碎的衣料摩擦由远及近，铁锈的门吱呀一声让开了道路，一队白衣人走了进来。
为首之人身形高大，脸上还有疤痕，和身上的白袍画风格格不入。他对着满脸惊诧地莲原芽衣漫不经心地俯身一礼，没有系紧的衣领敞开露出精壮的胸膛：“圣女，跟老、我去神殿。”
瞥了眼他身后随行众人白袍下隐隐显露的危险器具，莲原芽衣伸了个懒腰，动作幅度之大把一旁的枕头也打偏到一边。
左右做了几下伸展运动，少女径直走到门口，面无表情地回身：“带路。”
“遵圣女命。”瞄一眼她身侧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男人敛下眼中的兴味，走上前。而在他的身后，随行之人静默地列队，行进间悄无声息，如同一群幽灵在飘荡。
一路七扭八拐出了山洞，莲原芽衣见到了久违的天空。此时月上中天，银盘如玉，她叹了口气：“居然才三天，怎么感觉过了半个月了？”
正小声嘟囔着，光顾着抬头看天的少女就被绊倒了。
“呜哇！”
听见惊呼，走在前面的男人反应极快地转过身，然后就跟爬起来的少女目光相接，她面上还带着杂草，眉头微微皱起，眼里隐隐起了水雾。
绷紧的肌肉松懈下来，男人嗤了一声，抓小鸡仔似的拎起莲原芽衣。“圣女可要注意看路。”
明亮的月光下，神社的轮廓逐渐显露出来。
不似鸟居一样古朴，也不像参道般黑暗阴森，神社的殿宇金碧辉煌。鎏金的檐角下挂着残留色彩的青铜铃铛，殿内灯火通明，墙壁上用色彩鲜艳的颜料画上了各种图案。
与极尽奢华的装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供奉在台上斑驳的神像。少女经过神像时扫了好几眼，也没看出那一团不满铁锈的不规则形状物体的具体构造。
穿过殿宇后，莲原芽衣看见了一处荒地。来往的白袍人寂静无声，有序地站成一个半圆。圆心处是一块与山壁相连石台，手拿着拐杖的白胡子老头站在石台旁注视着莲原芽衣。
等莲原芽衣走到石台边时，慈眉善目的白胡子老头也躬身向她行礼。
“请圣女唤醒神明。”
当看见石台、白胡子老头和他手里奇形怪状但用处绝对不只是用来当拐杖的东西时，莲原芽衣阅遍绿江的大脑开始发出疯狂警告。
这妥妥的是要走献祭的剧情啊！
至于祭品，99.99%就是倒霉催的她了。
莲原芽衣握了握拳，手掌处被硌红的印子微微发热。她在跌倒的时候就趁机把报信器开启丢在草丛里，现在主要就是拖延时间了。
于是在面对白胡子老头的示意后，莲原芽衣面色正经地走上前。
“先让我吃饱。”少女认真地说，“不然我不干。”
“还请圣女不要为难我们。”干枯又皱巴的手向后打了个手势，刚刚押送莲原芽衣过来的男人便带着一队人气势汹汹地冲来。
“我不想配合的话，你们也很麻烦吧。”莲原芽衣语气确定，她从袖口掏出一把餐刀压上自己的脖颈，大概是用力过猛的原因，她细嫩的皮肤溢出一丝红线。
“你！”白胡子面色大变，挥停了男人们的动作。他顺了顺胡子纠结片刻，还是同意了莲原芽衣的要求。“最多二十分钟！”
皎洁的月光照在宽阔的广场上，身穿白袍的教徒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石台下堆放着炸鸡薯条水果蛋糕。少女一边吨吨吨可乐，握紧餐刀的手也不放松。
时间转瞬即逝，莲原芽衣擦擦嘴，在白胡子的虎视眈眈下走上石台的正中心。
看她配合，白胡子稍稍放松，往旁边递个一眼神，抚平衣上的褶皱，白胡子绕着走在石台的边缘，手杖在空中划出神秘的轨迹。
随着老头神神叨叨的仪式，破旧祭台的地面上显现出古朴的纹路，越来越多的金色萤火飞舞在半空，逐渐凝成一幅半身人像。
面对着神明降临的场景，广场上的信徒们纷纷拜伏在地，虔诚地祈求神明垂青。就连原本浑身“天老大我老二”的男人也忍不住收敛了气息单膝跪地。
“到这里来，吾最纯洁的信徒。”看不清面目的人像对石台中央的少女伸出手，似在邀请。“吾将许汝永生的极乐。”
同样跪在地上的白胡子老头浑身一抖，和台下的白袍子们向莲原芽衣投来狂热且羡艳的眼神。
“尊敬的神明大人，”在众人灼灼的目光注视之下，白发少女瘦弱的身躯僵直，但仍神色坚定地拒绝道，“很抱歉，我在此世还有重要的心愿没有实现，不能接受您的好意。”
“哦？”被拒绝的神明声音冷了下来，却依旧维持柔和的表象，像是在诱拐不谙世事的猎物。“说出来吧，神会达成汝之所愿。”
“我还没有吃到Royal Sweet新出的魔鬼琉璃蛋糕，新番还没有追到结局，最重要的是，还没有和好朋友一起去游乐园玩过。”少女假装轻松的笑了笑，“我们约定好了的。”
“约定？”神明像是被戳到了痛点，声音蓦然变得尖利，“这种单薄的、虚情假意的、空白无力的东西，傻子才会遵守！”
“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得跟我走！”
随着人像发出的怒吼，漫天飞舞的光点忽然聚集旋转形成一道漩涡，将莲原芽衣重重包围，颜色也由原本的神圣的金变成不详的深黑。
皎洁的月亮被乌云遮拦，天地陷入黑暗。而少女四肢被黑色的气流牢牢缚住，挣扎不得，平日里能一拳打穿墙壁的力气在此时毫无用处。
庄严的神明转眼间就变成了邪恶的妖魔，女人细腰长腿，额发间探出的独角曲折向上，眼下的黑色妖纹藤蔓般攀上轮廓分明的面容。
她整个妖浮在半空中，长至小腿的红发在空中张牙舞爪，远远望去像一团燃烧中的火焰。
气流把莲原芽衣带到妖魔的面前，她凑近来挑起少女的下巴，金黄的兽瞳意味不明地凝视着被尖锐指甲划过的脸庞。当看到少女脸上被捏出来的红印时，女人的手微不可察地松开了些。
“会有点疼，别怕，很快就好。”妖魔精致的面容上是放肆的笑容，眼里却是熊熊怒火，她像是在和少女说话，又像是透过她在安抚另一个人。“你再也别想离开我。”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