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与君尽欢》九歌无章

6、刺杀游戏

　　“陛下，几位王爷来报，说是祭祀已准备妥当，不知明日何时出发？”宫人谨慎问道。自楚帝登基以来，大大小小的刺杀也经历了几次，因此便对自己外出的行踪极为保密。“明日出发就明日再说，你让他们各自准备便是”说完便拂袖而去。
　　人言高处不胜寒，爱人离世，父子离心，儿子们明里暗里的争斗更令他厌烦，可是，他不也是在权力的漩涡中，在尔虞我诈中，踩着尸体、趟过血河才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吗？楚帝摇了摇头，当真是年纪大了，杀伐半生，怎的又开始惆怅起来了。他慢慢地走着，竟不知不觉走到了长安宫，一转眼，恍如隔世，他曾经的愿望多么简单，只希望他爱的人可以“一世长安”。
　　那人立于亭下，潇洒俊逸，发丝舞于风中，素衣翻飞，这般模样，倒让他颇有几分怀念自己少年时，“父...父皇...”楚泠安颇显胆怯又生疏地行礼道。“哦，你怎么在这儿？”楚帝淡淡问道，倒也难得的心平气和。他与楚泠安虽是父子，但并不熟，印象中总的也没见过几次，偶然见到，他也是跟在楚卿染身后，头埋得老低，默默行礼。说实在的，今日好好看了看这孩子，倒也不让人生厌。“我...不...回父皇，兄长此去多日，托我照顾这庭中花草，兄长曾说，这些花草是他母亲亲手种植，所以他格外爱惜”楚泠安依旧一副谦卑恭敬又好骗的模样。“卿染啊，像他娘，只是，太像他娘了”楚帝的语气竟莫名有几分酸楚，他何尝不知道楚卿染是个好孩子，温润儒雅，至纯至善，可是，如他这般，将来如何继承帝位？且不说那些各怀鬼胎的大臣，就是这几个野心勃勃的兄弟他也未必应付得来。
　　“兄长，至纯至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楚泠安眉眼带笑，对于赞美楚卿染，他从不吝啬好词儿。这几句话算是说道楚帝心坎里了，倒也不枉卿染疼这小子，顿时对这小子又生了几分好感。“楚泠安，你兄长不在，明日祭祀，你便一块儿去吧，早点收拾好，我们随时可能出发”楚帝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很好，意料之中！”楚泠安看着楚帝走远了，上演了一出变脸大戏，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恨意，然而嘴角却还是斜着，仿佛笑意未泯。
　　“哎哟，爷，这还不到寅时，您怎的就起来了”一个小太监揉揉睡眼问道，生怕自己眼睛出了问题。“寅时出发，卯时祭祀...既要出其不意，又要是适合祭祀的好时辰...”楚泠安喃喃自语道，小太监哪懂这些，只能默默守在一旁，谁让自己倒霉，今天值夜班呢。果然，寅时一到，楚帝身边的太监们就开始传讯启程了，弄得一帮睡得正香的王爷皇子，大臣王公们好不狼狈，唯有楚泠安穿戴整齐。楚帝睨了一眼在人群中显得尤为耀眼的楚泠安，难免有几分不悦，莫不是这小子竟猜准了我的想法，能够猜测帝王心思，这家伙绝对不像表面那样简单。
　　“楚泠安，你倒是穿戴很整齐啊”楚帝这语气、这神色，任是有眼睛有耳朵的人也能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夸奖，“呵~~”楚泠安心中冷笑，面上却是极为恭敬甚至惶恐的回道“父皇...我，我福缘浅薄，从没有跟父皇和众兄弟参加过这种神圣而盛大的活动，丝毫不敢怠慢，昨夜梳洗以后便未敢入睡，坐等天明，不敢，不敢让父皇失望”，说完还用那七分真诚三分傻的眼神看着楚帝。楚帝细细思量，倒也说得通，这孩子从未被他善待过，宫中兄弟也就楚卿染与之亲近，如今卿染也不在，难免惶恐不安，半点不敢出错。得，看来，一世英名的楚帝也被楚泠安糊弄过去了。
　　“卯时到，迎神！”随着祭祀官中气十足地一声，祭祀活动正式开始，“天子行礼”楚帝领着大家行礼，楚帝弯腰拱手，其余人行跪拜扣首礼，“拜毕，进俎...”祭祀官话音未落，一个百来斤重的大石锤从天而降，吓得王公大臣们抱头逃窜，楚帝带的近卫们倒是英勇，纷纷拔剑举刀，准备迎战，只见八个壮汉挥舞石锤，近卫们毫无招架之力，一个个被锤得在天上乱飞，近卫首领见状，觉察凭他们恐怕招架不住，立马发了焰火信号，让驻扎在五里外的皇城禁卫军赶来救驾。就在信号刚发出那刻，一根带着毒刺的黑色长鞭向楚帝袭来，首领反应不及，以□□阻挡，长鞭直接缠喉，随后便被甩翻在地，动弹不得，眼见身边无人可用，楚帝只能亲自拔剑，奈何实力不复往昔，也没能与那挥舞毒刺长鞭的人缠斗几招，眼看楚帝陷入危局，楚泠安拔出佩剑，不顾一切冲向敌人，楚泠安武功虽“不济”，但却仿佛抱了必死之心，招招攻势凌厉，虽然缺乏防守，导致自己多处受伤，鲜血直流，但竟然也逼退了对方，眼看皇城禁卫军已到，“得，任务完成！”阿金站在不远处树丛中看着戏，眼见时机已到，戏结束了，他得来收个场，赤金蛇们发疯似的涌向禁卫军，成功减缓了禁卫军的脚步，赤金蛇已出，该撤了，八宝蟾蜍和长尾蝎瞬间收了攻势，互为掩护，往丛林深处跑去。
　　赤金蛇虽为剧毒，但皇城禁卫军们全副武装，倒也没太大伤亡，“陛下，臣救驾来迟，请陛下降罪！”首领立即跪下道。楚帝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向血肉模糊，除了脸，身上没有一处好肉的楚泠安，他似乎说了什么，但意识模糊的楚泠安已经听不清了。
　　“怎么样？”“回陛下，泠安皇子，他...性命危矣，单是这皮肉上的伤，就没几个人能扛住，更莫说，这伤上还有毒”御医垂着头回道。“真的...没办法了吗？”楚帝锁着眉头，却好像并不是在伤心，他诚然不希望楚泠安死，可又不由得有几分疑心，他与楚泠安并无父子情分，楚泠安至今已有二十，可别说封号，他连一个排行都不曾给他，赐爵封王的可直接称呼为某某王，年纪尚小或者其他原因没有封王的也可据排行称呼为“几”皇子，唯独他楚泠安，御医只能称个泠安皇子。旁人看不出楚帝在想什么，楚泠安可门儿清，“父皇，您莫要为我忧心”楚泠安虚弱的声音成功引起了楚帝的注意，“父皇，我与您父子情分淡薄，我不值得您忧心，人之将死，我也不怕同您说几句实话，刚来楚宫，我本无生趣，是兄长救了我，今日若在场的是兄长，他也一定会不顾一切救您，以命换命，这条命，就当是我还他的”楚泠安话音刚落，嘴角便溢出了黑血。
　　即便你是看卿染的面子救了我，可终究是救了我，说起来，是我对不起你，即便是你的母亲，黎国那位尊贵的公主，又何曾有半点对不起我呢。年岁大了，往事便时时涌上心头，要说楚帝对楚泠安母子没有半点情分与愧疚，那是不可能的，只是皇帝做久了，本能的会去怀疑一切，看不清人间温情了。
　　“御医，不惜一切，救回他，从今日起，他便是安王了”楚帝扶着楚泠安对御医说道。“陛下，尚有一法，只是，这法子太痛苦了...”连御医都有些不忍卒说。“准备干净的匕首，将解毒中药碾成药粉，以水化开，煮沸，将匕首泡在水中，泡制滚烫，生生剜除伤肉，或许可行，但难就难在，安王伤口遍布全身，用此法无异于千刀万剐之刑”
　　楚帝看了看楚泠安，一向果决的他一时也有些犹豫，“不碍事..御医，来吧，我年轻，扛得住....”楚泠安一字一顿说道。“御医，听安王的~~”楚帝说完挪开身子，给御医让了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