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SS THE SALT》阮小和

1、第 1 章 “只是她贱

　　那天忆旋对她说，她在网上看见一篇小说，像极了她和唐楠，反复纠缠，至死方休。
　　聘宁含笑看着她，道：“你是小说看太多了吧，哪有这么浪漫呢？”眼光一暗，“只是她贱，我犯贱。”

　　忆旋同聘宁是一个院子里长大的，又碰巧读了一个大学。双方家长一商量，便在学校附近为她们租了一间小公寓，仅二十平米，但对于从未离开家的忆旋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天堂。她拉着聘宁跑遍了整个重庆，又在淘宝上天天奋战八个小时以上，淘来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一天聘宁早上起来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块站的地方，只得抚额苦笑。
　　有一天聘宁回来，这个房间有一面落地窗，窗帘只薄薄一层，好在她们放眼出现并没有建筑物的阻隔，只有对面江上的璀璨灯光。这时已是傍晚，华灯初上，江面上陆陆续续有了灯火，不过多一会，这座城市就要陷入夜晚中。只是这夜晚太美丽，让人不自觉沉迷。
　　以前小和说夜晚人总是比较冲动，看来是对的。她现在突然好想她，好想马上出现在她面前，好想给她打电话，听她低低笑出来叫她名字。
　　记得读高中时她总要小和或者三三给唐楠打电话，装作陌生人缠住她讲好久，然后打开扬声器，聘宁便蹲在一旁，屏息听着电话那头她的声音。那样的姿态其实已经卑微到极致，听听声音便觉得可以满足，但仿佛又想要得更多。她不是未想过，若要一日唐楠发现她竟是这样旁敲侧击的接触她，定会更加看不起她，更加不珍惜她。
　　但她不管不顾，连自己的心都管不了顾不了，哪怕这条路是死胡同，只要她站在那里，只要她笑一笑，不，只要她不反对她过去，她就过去，义无返顾。
　　她还记得那一次终于被识破，唐楠在电话里面说：“沈聘宁，你做什么？”声音无笑意。她张皇失措，又舍不得挂断电话。彼此长时间的沉默，那头率先挂断。
　　眼泪就这样掉下来。
　　小和问过她，三三问过她，忆旋问过她，她也问过她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一个无赖，只爱自己，对任何人都毫不上心。这种同性间的情愫朦胧且暧昧不长久。在一起多一秒，便过去一秒，总会分离，总不长久。
　　但她就这样拖着，竟到现在，还未分开。
　　其实从不算在一起。她们亲吻拥抱分享同一个甜筒冰激淋，可她知道，她永不会真正拥有唐楠。记得那次她们坐出租车，唐楠看向窗外经过某一栋住宅大楼，指着它对聘宁说：“我现在好想冲到她家去。”那样认真的语气，眼神中是深深不可自拔的痛苦。聘宁明白，那个叫杨宾菲的女孩，永远是唐楠心中的一道疤。唐楠从不会在她面前掩饰对于杨宾菲的爱与挣扎。她恨透这一点，就这样摊开自己的心意告诉她：我爱杨宾菲，所以我不爱你。
　　这样走到末路的爱，她苦苦经营。就算痛到说不出话来也还是舍不得放手。
　　想到这里，她不自觉苦笑。
　　一个人的时候，那些回忆就会像海水一样汹涌而来。她招架不住。
　　这时，电话响了。
　　是唐楠。
　　“今天到我家来吧，她走了。”
　　她们是又吵了架。唐楠成绩太差所以根本没念大学，好在家中还算有钱，便托关系随便给她谋了个职位，她也就上着玩玩混日子过。而杨宾菲家本不富裕，即使成绩好到可以读其他学校，也还是留在重庆读了个普通大学。
　　她们现在住在一起。
　　“嗯。”放下电话聘宁便骂自己犯贱，她算是个什么？替补队员？杨宾菲一走她就补上去，待正室一回来又只得缩回去。连小三都算不上。
　　但她爱她。所以她放纵自己，哪怕已经低入尘埃。

　　忆旋回来的时候聘宁还没有回来，她便打电话给聘宁，那头聘宁喘着气，只是匆匆说了句什么，就听见唐楠的声音，情欲味十足，“谁呀，你不准和别人打电话……”接着电话就被挂断了。
　　忆旋握着电话，轻轻摇了摇头，起身把门锁了，又滚回床上。
　　她的嘴不自觉地扯出一个弧度来。何利伟……原来他叫这个名字。其实这个名字很普通的，但她就是不停地念出来，一开一合，自己在那里傻笑。躺下来看着天花板，自己这样，算是迟来的少女怀春吗？
　　“北京小妞！北京小妞！嘿！哈！……”她冷不丁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吓到了，连忙拣起来接听，“喂？”
　　“姐姐，是我呀，我已经要到他的电话号码了，你要不要给他打电话？”是忆守。
　　“啊？这么快？”她，她还没准备好呢。
　　“你有无搞错呀”，忆守翻了个白眼说到，“你都多大了这些事情小学生动作都比你快啦。你若不赶紧他说不定很快就有女朋友了，虽然说只是个面包师但是这个职业多么韩剧呀，长得又还算过得去，又那么高，不会没人追啦。”
　　听着忆守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忆旋也被吓到了，“哦，那，那好，我该怎么做？”
　　忆守在电话那头赞许地点点头，一点就透，不愧是她的宝贝姐姐。“打电话给他呀！”
　　“现在？”她还是有点虚。
　　“YES！RIGHT NOW！AT ONCE！PLEASE！”说着就报了一串数字过来，“快点打，打了再回我。”说完就啪地挂了。
　　只余忆旋在那里傻坐着。欲哭无泪。打？叫她打，可她没说等自己打过去讲什么啊！
　　可手指还是不自觉地按下了号码。只听一次，她就觉得已经记得了这个号码。
　　电话通了一会，终于有人接听，“哪位？”声音有点蒙蒙的，仿佛在睡觉。
　　“……你，你睡觉了？”一开口就骂自己笨蛋，她拍拍自己的头。
　　“嗯……你谁啊？”果然睡了？看看表，才九点半。这人作息也太规律了吧。
　　“我，我”，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一咬牙，一闭眼，“我，我叫管忆旋，现在是A大大四学生，从以前到现在还没有谈过恋爱，我非常非常喜欢你，这是我的手机号码，如果你不觉得困扰可以把它存下来，我，我以后还会给你打电话的！”说完了之后她喘了喘气，接着边揣着电话正襟危坐。嗯，紧张。
　　那边过了一会仿佛才反应过来，“我都没有见过你，所以不知道会不会觉得困扰。”
　　啥米？这，这是提出见面要求吗？
　　“所以最近你还是不要给我打电话了。”一顿，“再见。”
　　电话挂断。
　　她瞪着电话。她是被拒绝了吗？眨眨眼睛，她斗志昂扬地站了起来。决不可能！这可是关系到她管大小姐的初恋问题，她可无论如何不能失败而回！既然他这样生硬地拒绝她，一点面子都不给她，那她就非把他追到手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