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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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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林瑾老老实实在耳房住了十天,期间听了好多次和尚的经文,真别说,对安抚情绪还颇有效果。尤其是那位须发皆白的大和尚,更是可以夸一句佛法高深。
这期间,林氏长寿的葬礼居然有条不紊地办了起来。
对外说法是有人蓄意投毒,意图谋害林家小少爷,同时中毒而死的涂氏则是因为寻找儿子偶然也吃了有毒的点心而致死。涂氏的儿子小宝下落不明,林家悬赏五百两白银寻找小宝的下落。
冯秀才一家在查明真相的时候就已经告辞离去,顺便带走了“妻子遇害儿子失踪”的妻弟。
这些都让知道某个事实的林瑾心里七上八下的,时不时趁着空子用求知的目光盯着林如海。
林如海……什么反应都没有,就好像自己的儿子真的死了一样。每日哀伤不已,直到把“长寿”葬入祖坟。
宝林寺的主持领着一干僧众,在林家祠堂又念了七天往生经,才告辞离去。
这一天,贾敏让川红帮林瑾和黛玉整理行李,让她们搬回自己的院子去。还特别和颜悦色地给两人做了两个荷包,说是用来安神的古方。
林瑾摸着荷包里的厚厚一沓“符纸”,心里大概是有了点数。
当天晚上是由梅红值夜。她睡起觉来特别的死。
林瑾默默等到梅红睡熟,从枕头下拿出一只新得到的夜明珠簪子来,躲在被窝里拿出荷包。
这个荷包软绵绵的,大得很,荷包里没有符咒,只有用蝇头小字写下的一封短信,没有落款:“阿瑾,你是个有福气的好孩子,只是太喜欢追根究底。如今为父就把这件事情完整地告诉你,以防你再四处打听,害了长寿的性命。
你已经知道,死去的是王家小宝,他是代替长寿死的。但你可能没注意到,死去的还有小宝的母亲,涂氏。
所有人都以为,涂氏死在长寿之前。其实,你过来之前,涂氏还活着,她眼睁睁看着儿子毒发,一时间闭了气,倒是多活了一小段。
她告诉我,害死小宝的和杀了她的是一个人。伪造现场的又是另一个人。为父顺着线索找去,分别与如今最得宠的两位皇子有关。
今上年事已高,膝下七子争斗,为父身为圣上的亲信,又是巡盐御史,在江南战战兢兢,谁知终究碍了别人的眼。我请了方丈来才知道,你的弟弟,你的妹妹,你的母亲,还有为父,都中了毒。而毒死涂氏和小宝的又是两拨人,为父觉得,只怕那几位龙子眼里,为父早已经是个死人了。
唉,宝林寺的主持是林家的一位少有人知的故交,我将错就错,把长寿托付给他,若是过上几年,局势稳定,再寻个由头带他回来,如果不然,他留在外面,将来好歹能留林家一脉香烟。
至于你和黛玉,我和你们母亲只怕也看护不了你们几年了。黛玉好歹有个国公府的外家,到时候,你随着黛玉一起到荣国公府去,我到时自会修书给荣国公夫人,让她帮你们二人早日择一佳婿。我知道你素来有主见,你若有何想法,早日和为父言明,为父总是为了你们几个好的。
原本,你将来出嫁的时候,我打算给你准备十万两的压箱钱,还有二十万两的嫁妆。如今,为父索性把这笔钱拢共都给了你,若是将来无事,自然再给你另备嫁妆,若是哪一日黛玉和长寿有难,你若见了,只盼你们相互扶持。”
信里没说冯家和王家如何,想来林大人自有打算。
阿瑾借着明珠的微光,静静看完了信,然后慢慢把信撕成极小极小的碎片。她撕得很有耐心,直到每一片纸都只有米粒那么小之后才停手。然后又把纸屑团成团,扔进床脚的香炉里,很有耐心地等着它完全化成灰烬。
荷包里还有两对厚重的金镯子,纹饰古朴,阿瑾小心打开机关,里面是厚厚一摞银票,面值总共二十万,还有一些地契和几张当票。
“可怜啊,你却不知道,荣国府终究也是那等虎狼之地呢。”想到含泪而亡的潇湘妃子,阿瑾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也没办法,偌大一个林家,到时候只剩一个孤女,根本就是小儿抱金过闹市,出事情是应该的,不出事才是老天保佑呢。
且走且看吧。
那么,要不要给林大人提个醒呢?
次日,阿瑾依然如同往常一般,也不追着林如海看了。她支使梅红去针线房拿了好些小珠子来,细细串了五朵栩栩如生的兰花出来,还有碧绿的叶子做流苏状垂下,末端挂着小巧的白色花苞。
“这个法子不错,这花儿别致得紧,小姐可要再穿些?”梅红站在旁边,连连夸赞。
“有这几朵够了。”阿瑾拿了一大两小两根素金簪子出来,让梅红用金线把兰花绑在头上,做成小步摇。自己又拿了丝线来,给林如海做了个扇坠儿,拿了一把自己曾经特别制作的素白纸扇出来,挂了上去,又拿了个金线绣的布做的小豹子过来,在背上做了个小椅子,把兰花拴在了椅子背上。
林瑾从那三只簪子里拿了一根小的,另两只递给梅红:“梅红,你吧这两只簪子送给夫人,就说给黛玉玩的。”
她又拿了另两样东西递给南红:“南红,你拿了这扇子和这豹子给父亲送去,就说,这个豹子请他供奉给长寿。还有这几个也是。他若问起别的,就把我还做了些什么,讲给他听。”林瑾又添上几只小兔子和几只别的猛兽,都做的很是精致。
两人很快回来,都笑盈盈地说拿了好些赏钱。
“老爷说,让小姐等下去他的书房一趟,说有几样东西给您。还说,给您和二小姐新请的老师就要到了呢,”南红笑道,“听说有一位宫里的教养嬷嬷,最是教导有方的一个,还颇有才华,是来教两位小姐礼仪和琴艺的,还有一位听说是位进士,当年还做过官的,来教两位小姐念书的。”
“是吗,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林瑾含笑,心下暗道,那做过官的进士,应该就是贾雨村了。
林瑾到了书房,就看到林如海面色诡异地盯着她看,批头就是一句:“你是哪里来的,又是什么身份?”
啊?林瑾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目瞪口呆看着林如海:“父亲,您说什么呢?糊涂了吗?还是您发现我实际上不是您的孩子,要把我送到薛家去?”
正好林如海的书童进来送茶,林如海冷声让人出去,又让人都退离书房,绕着林瑾赚了好几圈。
屋中极为气氛压抑。
林瑾此时反应了过来,只怕是自己那把扇子出了差错,但是她自认也是为了林家人好,一点不心虚,只是很是奇怪地看着林如海,等他发话。
半晌,林如海才舒展了眉头,做到了椅子上。
“阿瑾,你且来看看,这把扇子可是你的?”
那把纸扇材料普通,但是做的极为精致,扇面上画了一个骑青牛的道人,旁边写了两行小字,道可道,非常道,旁边印了一个花印。
“啊,是啊,是我一手做得呢,扇面是请冯叔叔画的,花印是我拿萝卜刻的,这有什么问题?”林瑾仔细翻看了一番,见扇子夹层里的纸片已经被取走了,笑着给林如海展示,“看,我当时还做了个夹层,里面放了几张书签,写了李白的子夜四时歌,四张一套的呢!父亲你用着怎么样?”
林如海从桌上拿起四张书签举了起来:“前三张的确是,第四张却是一首谒子。你……可知道?”
他把四张竹签递给林瑾,第四张上面果然写了五言八句半通不通的几句话:
“潜龙四十载,双日悬乾坤。
春日荣华迟,颓败不由人。
林中雨零落,金玉断生涯。
少时人易变,莫在亲眷家。”
我不仅知道,这还是我做的呢!只是不知道你的理解能力怎么样,毕竟,我可不是什么做诗的好料子啊,词不达意也是有的。
林瑾这样想着,只是皱紧了眉头:“这不是我做的啊,大小倒是差不多的,父亲你看,那三张上头我都画了应季的花朵做边框装饰,唯独这一张是个白板儿,况且字体也不一样啊!这诗写的什么玩意儿啊?”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我这把扇子自觉做的不错,倒是拿出来给好些人看过,指不定是哪个坏心眼的把书签换了一张走了,还随便写了首诗防着一眼被我瞧出来!”林瑾气鼓鼓地嘟着嘴,倒好像真有个换了她书签的小贼一样。
林如海又是半晌没说话,从自己书架上翻了几本字帖拿给林瑾:“这人的字儿倒比你写的强得多,这书签我留下了,你自己回去,好好练字。”
如果是你做的,那想来不是对我林家不利的,如果不是你做的,那也不是你能管得了的,如此,不管你看没看懂,是不是装傻,也就罢了吧。
林瑾笑着应了,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