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天空是明洁的蔚蓝,举目而望,看不见一片云朵整个天空像静止的虚无。
太白金星第一次笑的那么开心,脸上皱褶四起,眉笑颜开,望着眼前温雅如玉的弟子时,眼中的笑意更是不羁。
笑了良久,他才神秘兮兮的道:“寒衣,知道么?你只要再过一关,嘿嘿,一关,就能从仙者变为仙人了。”
眼前的男子寒衣却没有他预料中的应有的欣喜,只淡淡的一笑。
太白金星微微一怔,方才的笑意凝结在脸上,犹如一面片刻的装饰,道:“寒衣,你不开心么?修行千年,难道不是为这一天吗。”
他别过平静的面容,淡淡的说。
“师父,寒衣不想得意太早。”
“是在担心那最后一关么?放心啦,很简单的,凭你的修为,只是耗用几天的事情?”太白金星脸上继续绽放着三八兮兮的笑,他搂过他的肩,道:“师父先跟你提点提点,你这最后一关是‘点化’。哈哈,是不是很简单?”
寒衣微笑,眼神之中却未一丝的欣喜。
太白金星看着他,道:“表情放轻松,那么凝重干嘛?放心吧,你一定会成为仙人的,到时候,你跟荷花仙子的事就……”他笑容颇为顽皮,但看的出,他是真的疼爱寒衣。
寒衣想到荷花仙子,心里一暖,温暖的笑容透过些许的冷漠浮上脸庞,如一个灼人的温度刹那的盛放与消失。
蜀国与风国,双方对持几百年,但因两国兵力财力很接近,所以仗打了几百年,都还没有分出胜负。
直到近月来,蜀国竟招揽了一位不知来处的将才,引领蜀军,大败风国数次,让风国军队铩羽而归,军心尽散,昼夜响起的思念的呼唤汇集成悲恸的挽歌,祭奠那些亡死沙场的亲与友,黑白条纹摇曳在冰冷的门壁上,所有平凡的脸上都是还未卸去的泪痕,那些被泪水模糊的视线,看不清谁的沉默,看不清谁的哭泣,看不清谁的挽唱。那些不用去理会死亡的人是不会在意谁的家里少了谁的体温是怎样的寒冷。
蜀国之内,军民皆在欢庆。酒满长池,烟火燿天际。连空气中亦是挥摸不去的欢畅,所有的人都大声的欢唱着胜利,没有人在意风国的沉默的尸骨与灼重的眼泪。
凯旋而归的将士们举起大碗的酒水,带着像对神一样的的敬畏看着帐中之人。
一人拱手道:“将军好谋略,若这般,不出一年,我蜀国必可将那风国吞灭。”
那将军眼神迷离,唇边泛着一抹轻蔑的笑,道:“又何须一年?三个月,只需三个月而已,我必将灭除风国。”
他语气不重,甚至带着戏谑的笑意,但这番话听在众人心里,皆是一凛,豪气顿起。
这顿酒,直喝的天际快发白时,众人才忍不住心头的醉意慢慢离去,而那将军,却兀自喝着。
他的脸上带着满意的笑,眉间不似其他将军的刚毅,细看下,竟有股隐隐的媚意。
带着他的笑容仰饮七窍杯中的酒,吞下辛辣的液体后,他喃喃道:“谁说狐狸就不能有一番作为的?我就要让他们看看,我们不比人差。”他愈发笑的开心,醉意朦胧,俨然便要睡去。
突然战鼓急擂,将军一愣,披甲而出。
天际已微亮,此男子喝道:“怎么回事?”
一将士跪道:“禀将军,是敌军来犯。”
男子听到这样,脸上并无焦急之色,只是戏谑一般的笑道:“丧家之犬,竟还敢来犯?”
两军对垒,将军本是雄心万丈的眼,看到风国前方的一个蓝衣男子时,忍不住些许的惊慌。
两军蓄势待发,只待一声令下,便会杀个你死我活。在此之际,那蓝衣男子迎风而驰。
他□□的奔马疾驰而出,他目光带着凝重的凛冽直刺此男子的眉目。
握紧了手中的长刀,此将军击马而出。
越发的近,此将军的气势便越加低靡,直至靠近。
蓝衣男子脸上是温雅的笑,笑容宜人,直勾勾的盯着此将军。
手心泌了汗,将军突然便泄了气,他鼓着嘴,恨声道:“你不是人!”
蓝衣男子脸色如常,只道:“你是要我擒你,还是自擒?”
此将军望了望身后疑惑的将士,无奈的丢下长刀。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两位军将策马而去。
一场惊愕之后,两国又恢复了原来的局面。
茂密的山林,慕灵不情不愿的跟在蓝衣男子身后,想跑,又无奈打不过他。
从第一眼看到他,慕灵便知道,他的修为比自己高了太多,所以本想玩闹一番的心瞬间崩塌,丢了将士,跟着他来到这个空旷的再没有别人的地方。
若不自愿走,被他擒起来的话,脸面会更难看点吧?
慕灵只得这样安慰着自己。
他低着头走,突然便撞上一道肉墙,他抬头,蓝衣男子已停住了脚步,侧脸是温雅的笑。他闷声道:“怎么了?”
“我们,就住在这里,可好?”蓝衣男子——寒衣轻道。
慕灵睁大了眼,瞬间尖叫起来,“谁要跟你这木头住在这里?我是狐狸啊,我要回去。”
寒衣微微皱眉,然后道:“你应知道,你跑不掉的。”
“那你擒我来干嘛?给你压寨?本公子可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可爱的小狐狸,才不要跟你这不知道是什么的在一起。”慕灵咬牙。
“我是仙者。”寒衣道,“我叫寒衣。”
慕灵撇开脸,“我不想知道你是什么,不想知道你叫什么,总之你要放我走。”
“我会放你走。”
慕灵喜。
“但是……”寒衣转过身来,看着他,“我要点化你,让你一心向佛!”
慕灵脸皱了起来,恨恨的盯着他,“我就是死也不信佛。开玩笑,我一只狐狸,信什么佛?信佛有用吗?信佛能把我信成一只老虎?”
“好吧,那就住在这里吧。”全然无视他脸上的怨愤,寒衣衣袖一挥,一座茅屋便出现在眼前,接着便是溪流和田地,花和草的芳香慢悠悠的飘浮起来。
最后,他没有忘记在周边设下结界,让这只小狐狸,逃不出去。
丧气而懊恼的慕灵随着寒衣进屋,慕灵看到房中的木床时,生气的道:“我要睡软床!”
寒衣淡道:“不给。”
慕灵瞪了他一眼,一脸的委屈,很不情愿的蜷缩上了床,变回了原形。
是一只火红的小狐狸,毛色发亮。寒衣思索,他应当还没有成年,但法力却已不弱,若潜心修行的话,加以时日,修成仙不是问题。
但他却是,顽劣不堪,又会将谁的教诲种在心里呢。
小狐狸渐渐闭上眼,发出轻微的呼声。脸上仍能看出委屈的神色。
寒衣望着他,眉眼间仍是没什么变化。
他成为仙人的最后一关,便是点化这个骄纵的小狐狸。
慕灵睡梦中,看到的仿佛还是寒衣那张淡笑的脸,温暖灿烂,却又是那么讨厌。他不自禁的咬了咬唇,但突然觉得一阵舒心惬意。
身上有一只温暖的手,抚着他的毛发,动作温柔至极。小狐狸忍不住舒服的叹出声来,半睁开眼,一眼看到寒衣温暖的微笑的脸。
他瑟缩了下,连忙翻了个身,变回原形,警惕的道:“你不会是看上了我的皮毛,想扒我的皮吧?”他可没忘记,别人最喜欢的,是他们狐狸的皮。
寒衣淡笑,突然思索道:“你睡觉的时候会变回原形?”
慕灵愣了一下,然后马上摇头,“才不是,我只是自己喜欢罢了。”
寒衣不置可否,知他撒谎,却没再理会,只道:“出来吃饭吧。”
肚子早已饿极的小狐狸听到吃饭,连忙跑了出去,当看到石桌上青绿青绿的菜色时,立马垮了脸,“我要吃肉!”
寒衣淡道:“佛门不杀生。”
小狐狸斜睨冷笑,“不杀生?难道这些菜就不是‘生’?”
寒衣答不出来,只得沉默。
小狐狸脸上立马出现张扬的笑,端起碗来便开始吃。小狐狸一边吃饭一边眯着眼睛斜窥寒衣,除了青绿再没有别的颜色的菜肴,色淡、味淡,就如眼旁这个穿蓝衣的人一样。
吃完饭,小狐狸伸了个懒腰,正要躺回去继续睡,寒衣已道:“将碗洗了。”
“洗碗?我?”小狐狸瞪大了眼睛,但在寒衣淡淡的目光下,又无可奈何。走到溪流边忿然的将碗洗了,放进厨房,正要去睡,寒衣又道:“过去种菜吧。”
“种菜?”小狐狸紧紧的咬牙看着他。
“嗯。”淡淡的回应,寒衣给他一把锄头。
小狐狸不接,“我不干。我堂堂的狐狸,怎么可以跟农夫一样种菜?”见寒衣脸上没有松懈的意思,他立马讨好似的笑道:“更何况,要吃什么,你不是挥挥手就有了吗?”
寒衣道:“佛曰,万物皆镜中空相,终诸相无相。”
小狐狸歪头,细想之后,理所当然的道:“那你还要我种菜?按佛说来,种了还不是没种么?”
寒衣不说话,眼神稍强硬,递了锄头。小狐狸白了他一眼,只能接过有些重量的锄头。
烈日当空,小狐狸一边咒骂,一边挥汗如雨。旁边那棵大树下,寒衣懒洋洋的坐在那。眼神望着天空的某一点出神。本是淡漠的脸有慵懒的味道,说不出的舒服好看。
锄头落地,土蓬松而起,小狐狸偷偷的望着寒衣,嘴中念念有词。终于小狐狸一阵欣喜,他发现他半个时辰姿势都没变一下,他心中窃喜,轻轻的将锄头置于地,转身便要走。
“去哪?”平淡的语气,不轻不重,貌似温柔。
但是,却吓的小狐狸一颤。
小狐狸胆怯的回过头,瞪着他,但明显底气不足,“我渴了,我要喝水。”
寒衣从身边解了水袋,向他扬了扬。
小狐狸泄了气,只得愤愤然走了过来,接了水袋,拔了塞子,却赌气似的扔在地上。
亮洁的水缓缓流出,寒衣脸上却没有小狐狸期待的怒气,只道:“捡起来。”
三个字,毫无威胁力,但却是最大的威胁。
小狐狸咬牙,“你放我走。”
“我要点化你,将水袋捡起。”寒衣淡淡道。
“为什么?我为什么要你点化?我又没怎么着。”想起来就一肚子火,小狐狸不知道自己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无缘无故便碰到了这尊“瘟神”。
“你好杀成性,顽劣不堪。”
小狐狸白眼,“我没有!”
寒衣不反驳,只是看着他,手一挥,幻境便出现在他们面前。
是小狐狸的过往。
他越看,脸越白,逐渐扭开了脸。
寒衣淡笑,将幻境收回,“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我要离开!”小狐狸说的无比坚决。
“洗掉你心中的杀戮后,我会放你离开。”温雅的笑,寒衣望着他倔强的脸。
小狐狸自然不愿,但打又打不过,便赖皮似的化为原形,蜷缩成一团,将头埋于颈下,矢志不再理他。
寒衣不恼,继续坐于树下。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四个时辰……
月亮悬空,小狐狸饿的探出了头,悄悄看了一眼寒衣,然后泄气的发现他根本就没有要叫自己吃东西的意思。
肚子早已唱了空城计,再饿下去,小狐狸保不齐自己会被饿死。从小到大他没挨过饿,此刻更受不了。他伸伸前爪,轻叫一声。
寒衣只当没有听见。
他只得化为人形,恨声道:“我饿了。”
寒衣微笑,“以后还这样吗?”
小狐狸连忙摇头,“不了,不会了。”
终于吃上了饭,小狐狸热泪盈眶,使劲儿扒着碗里的食物。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抚上他的脸颊。
小狐狸一怔,停下了吃饭的动作,只愣愣的看着寒衣。
擦掉他颊边的泪,寒衣唇边泛起一抹不自觉的温柔的笑意。突然接触到小狐狸眼中朦胧迷惑的神色,他一怔,收回手指,轻道:“我只是……看到眼泪掉进碗里。”
小狐狸脸色发烫,但又赌气的道:“谁叫你擦了,假惺惺的。”
刚才尴尬的气氛被打破,寒衣微笑,“你还很小,怎的如此骄纵?”
“你才骄纵!”小狐狸不满的吸吸鼻子,扒完碗中的饭,满意的打了个饱嗝,看到寒衣询问的眼神,他得意道:“我是我们狐狸家族的王子。王子你懂么?就是王的儿子。我爹的法力可是很高的。”他脑中灵光一闪,欣喜道:“对了,你最好放我走,要是我爹找到了我,肯定会将你大卸八块的。”
期待中恐惧的神色并未在寒衣脸上浮现,小狐狸的语气弱了下来,“你还是放我走吧,我以后肯定不再作恶了。”
寒衣脸色平静,“不能。”他轻饮茶,好看的脖子上的喉结滑动了一下,“你的眼中,没有善意。”
小狐狸恨的只想一拳打过去,但他知道自己法力在寒衣面前来说是极为低微,只得作罢。恨恨的站起身离去。
寒衣对着他的背影,道:“记得明天早起,要下地干活。”
本就怒气充盈的小狐狸听到这句话,更为光火,却只能无可奈何的咬紧了唇。
化为火狐,小狐狸只得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