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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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本不是冀州本地人家，是十几年前自京城举家搬来的，听说曾经权势也不小，是以行事做派有些傲慢跋扈。
一个没落的小世家而已，冀州府尹不愿与之起冲突，免得被人指责他没有仁心。
周霁使人抬着竹椅做成的轿子，从周府一路高调的直奔刘家。胳膊上的夹板，脸上的乌青，他还时不时拿起帕子擦拭眼角，直擦的眼睛红肿，再配上临出门前，小茶特意给他画的凄惨妆容，真真一副被人欺辱，弱小可怜的模样。
就这样到了刘府门口，看热闹的跟在他后面挤成了一堆！
听着小茶的话，周霁不屑：“什么仁心不仁心的，不过就是怕得罪了世家。刘家可有个女儿，嫁给了京里王家的庶子。虽说是庶子，可王家是世家大族，焉知其不会为了维护家族颜面，出手相助刘家？可刘家有京里的王家做靠山，我们这等小老百姓，就这么受人欺辱，还无处可伸冤吗？”
周霁说到最后，突然提高声音，前后看热闹的听得一清二楚。
有人气愤道：“是啊，前些日子刘家公子还强抢了我妻子的侄女，可怜我那侄女早就有了婚约，马上就出嫁了！”
“刘家公子还欠着我们赌场的钱不还！”
“刘公子还抢了我们马场的几匹汗血宝马，不仅不给钱，还说他愿意骑就是给我们面子了！去官府告状，府尹根本不理，把我们马场场主气的，至今还卧病在床！”
刘府被围得水泄不通，刘家白管家听到信，急匆匆赶到门口，便听到这些言论，当即开口反驳道：“诸位话可不能乱说，没凭没据的事，说出来坏了我们少爷名声，我们可是要请府尹过来断个公道的！”
周霁冷笑：“我这胳膊，我这脸，难道不是证据吗？”
白管家道：“周小姐胭脂虎之名，冀州府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您这伤，怎么就不能是我家少爷受您所迫，不得已反抗而为之呢？”
周霁早知道刘家难搞，没想到这人竟如此厚颜无耻，倒打一耙！
他瞬间变换脸色，拿起帕子擦拭眼角，哽咽道：“周霁无父无母，为了周府和父母亲遗愿，不得已才强势撑着，这便也是错吗？我一介弱女子，即便都说我是胭脂虎，可哪来的力气能胁迫刘公子？刘公子出门便是十七八个护卫，周霁又哪里能找来这十七八个行伍之人做护卫？”
人群哗然：“竟然是行伍之人？”
这时一书生模样的人说：“大姜律例严令禁止行伍之人编进世家护卫，违者以谋逆之罪论处，刘家这是想造反？”
白管家气的脸色通红，脑瓜子嗡嗡作响，满心都是，这周霁从何得知府中护卫有行伍之人的？
难道府中有奸细？
可不待他细想，周霁又开口道：“本少...小姐今日来，只想为自己讨个公道。大夫说了，我这脸上的伤痕即便淡去，也会留下疤痕。我一个女子，容貌有瑕，此生便是无望了。刘家若不给我个说法，那我便要去问问府尹，刘家府卫有行伍之人这事，他知还是不知？”
“胡说八道！我刘家是有府卫，但这府卫皆是从牙行买来的身强力壮的男子，卖身契，文书，样样俱全，哪来的什么行伍之人？”
听到这个声音，白管家松了口气，上前喊道：“大老爷。”
出声的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眉毛稀疏，眼睛细小却满是精光，留着髯须，不像是好对付的样子。
周霁道：“刘大老爷，话不是这么说的。卖身契，文书，甚至牙行，样样都是可伪造。您敢请冀州府尹过来查辨一二吗？”
冀州府尹再不敢得罪人，这谋逆的大罪，他敢替你担着周霁相信刘大老爷懂得他的言外之意。
果然，刘大老爷沉默半饷，忽然大笑道：“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前两天老夫那不成器的儿子回来，说是与周家小姐谈生意的过程中，起了点口舌之争。本不是什么大事，没想到身边的护卫急于在主子面前表现，私下偷偷打伤了周小姐，还用了偷学来的军中惯用的拳法，倒是让周小姐误会了，我在这里代犬子给周小姐陪个罪，还请周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犬子这一回。”
周霁道：“也不是不可以...”
“爹，你跟她这样的泼妇有什么可说的，我没错，也不会跟她赔罪，以后我见她一次打一次。”
周霁心中拍手叫好，来的好，来的妙，来的呱呱叫！
本来就这么鸣金收兵他还觉得有点亏，奈何对上老狐狸，有点力不足，谁想这柳暗花明又一村，猪队友出来了！
出来的妙啊！
周霁冲小茶使了个眼色，小茶点头，三两下隐没在人群中。
原来的布置，看来也没白费。
刘大老爷气的手直颤，喊：“还不把他给我拉回去！”
刘松大叫：“我不回去！我就是看这个女人不顺眼！”
一时之间，场面混乱不堪，这又是在刘府门口，围观群众看得津津有味，差点把刘大老爷气了个仰倒。
就在这时，几顶轿子匆匆赶来，在刘府门前停下，下来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刘大老爷看到他们一怔：“族老们何事前来？”
其中一个花白胡子哼了一声：“我们再不来，刘家的颜面都要被你们丢尽了！”
说完转向周霁，面色森严：“这事原是我刘家的不是，可周小姐堵在门口，又叫来这么多人，这是要给我们刘家难堪吗？”
周霁心道，我要是单枪匹马进你们府里，那才是大傻叉，说不定被人杀了，还没人知道！
可面上却不能这么说。
周霁又假哭：“我使人发了名帖，求门房通传，可门房不仅扣下名帖，还言语羞辱，竟说，竟说我是无颜女，不配登你们刘府的门。门口这些人，也委实不是我叫来的啊。”
众人道：“是啊是啊，我们是自己来的。”来看热闹的。
花白胡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口尖牙利，不知羞耻，伤风败俗，还似滚刀肉般的女人。
可再跟她纠缠下去，怕是大事不妙，还是快刀斩乱麻，回头再报仇也不晚。
他递了个眼神带来的护卫，那两个护卫，一个矮身窜到刘大老爷身后，出手塞了个破布到刘少爷嘴里，一个拉着白管家站到他们前面，刚好挡住外面人的视线。
刘大老爷不敢吭声，也往后退了退，好把后面挡的更严实。
周霁注意到了，但也没出声，只是玩味的盯着那个花白胡子看。
花白胡子道：“周小姐这事，想怎么解决，你说吧，我们刘府从不做这仗势欺人之辈，该赔偿的自然会赔偿。”
周霁歪头，喊道：“小茶，听到了吗，把人带过来。”
小茶应：“哎，来了！”
小茶从人群里钻出来，使人摆了案桌，又摆上笔墨纸砚，放好椅子，请身后的年轻长衫书生坐下，这人正是冀州府的笔帖式黄文。
周霁道：“我只是一介弱女子，刘府家大势大，为了这赔偿更合法合规，就请了这笔帖式过来，一应赔偿文书，和律法依据都由黄先生验过再签字，刘府没有意见吧？”
花白胡子咬牙：“没有！”
周霁：“好！黄先生，根据大姜律例，故意伤人致死，要怎么处罚？”
花白胡子：“胡说乱问，周小姐可不是好好的待在这里？”
周霁头也不回，不客气道：“女子容貌比生死还重要，被毁容的女子，于死了又有何异？”
真的周霁可是被你们打死了，打死了人还不想负责任？以为和脱下裤子又穿上裤子一样这么简单吗？
黄文道：“大姜律例第十六项第二条规定，故意伤人致死，是要收押受流徙苦寒之地之罪的。不过补充条款有规定，若是女子容貌有关，则要每月支付女子白银三百两，直至其成亲嫁人。若女子受容貌所累，终生无依，这三百两就要支付终生。”
周霁垂眸：“若是我不想要这三百两呢？每个月都要与自己的毁容仇人接触，对我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黄文迟疑道：“周小姐可以提出自己的要求，只要一次性赔偿不超过五万两，皆可。”
周霁指着刘松所在的方向，说：“我要他磕头认罪！”
花白老头气道：“你这是欺人太甚！”
周霁反唇相讥：“我还没说要在他脸上拿刀刻个王八呢！他做的事，桩桩件件，可能连王八都配不上！”
众人喊：“说得好！”
刘府几位族老简直要气疯，刘大老爷反倒是冷静了下来，说：“这就是你的要求？没有其他的？”
周霁翻白眼：“当然还要白银五万两啊！不然我这脸哪有钱医治。”
有钱不要白不要。
刘大老爷：“你！好！把那个逆子带过来！”
刘松被带到前面，嘴里还塞着破布，整个人情绪激动，周霁说的话他都听到了，可教他一个大男人跪下给一个小女子磕头认罪，打死他也做不出。
他刚想挣扎，就被人一脚踢在腿弯，抬头一看，是自己的父亲，面色冰冷的看着自己。
他打了个寒战，想起当年导致他们全家从京城迁到冀州的那件事，当时他还小，只记得父亲那时就是这样冷着一张脸，命人打死了他大哥。
有人摘掉了他口中的破布，他也不敢再挣扎，只低头道：“没有约束好手下人，是我的不是。我在这里给周小姐赔罪了，望周小姐大人有大量，能原谅我的过错。”
周霁笑：“是没约束好吗？”
刘松咬牙：“是我记恨周小姐，不关下人的事！我日后定改过自新，请周小姐，原谅我的莽撞。”
周霁点头：“行，我原谅你了。黄先生，赔偿文书可写好了？”
黄文起身将文书交给小茶，小茶接过递给周霁，周霁看都没看就按了手印，边按还边说：“黄先生一身正气，冀州府百姓都知道，您写的绝对没问题，我就不用看了。”
黄文压下心里的汹涌的情绪，低头道：“周小姐谬赞了。”
待刘家看完文书，搬出银两，周霁这才笑眯眯的看着围观众人说：“今日本小姐沉冤得雪，心中欢喜，晚上，我请在场诸位去德福楼饱餐一顿，好酒好菜不限量！”
众人欢呼：“好！”
刘府门口一半低压，一半欢呼，看起来煞是有趣。刘家何曾受过这样的逼迫，恨恨甩门，闭府谢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