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了谁的剧本》棠骨

15、第十五章

　　覃原是在第二天早上天微亮的时候醒的，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火红的金属上，手掌触到的地方还留着淡淡余温，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没有下雪，远处微白的天空与纯色大地交接的地方被初升的太阳染成一片红。

　　南楚在和3097用虚拟屏幕下棋，凭借自己强大的计算系统碾压可怜的低级智能，以此来获得虚假的优越感，他还不知道覃原醒了，怕吵到人休息，压低了自己得意的笑声，听起来像做完恶作剧偷笑的小孩。

　　覃原跳下机甲，长靴踩在雪地留下几个不深不浅的脚印，他走到南楚身边。南楚为了和3097保持同一高度，是蹲着的，看到脚下洒下一团阴影，他惊喜地抬头：“你醒啦？”

　　覃原只看了他一眼，深邃的目光转向3097，眼神明显在问这个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南楚心虚了一瞬，开始自己胡编乱造的老本行，并且企图瞪大眼睛增加自己的可信度：“它……它的主人虐待他，每天奴役它，我看它太可怜了就带着他跑了。”

　　覃原淡淡说：“抢的。”

　　还不是疑问句。

　　覃原对着3097沉默了半晌，皱眉摆出训下属时常用的脸色，说道：“我什么时候教过你去抢东西了？虽然你不是真正的人，但我也教过你人类的道德和礼义廉耻。”

　　这话明显是在骂南楚不知羞耻了，如果是梵罗在恐怕会反省自己的错误，但南楚又不是真的智能系统，他昨晚因为心软照顾了覃原一整夜，结果早上反倒被覃原骂了一通，心里不免生出了点火气。

　　南楚不服地说：“你不是都不要我了吗？你还想把我送回研究院，那你现在又来管我干什么？反正我现在也没有主人了，我去偷，去抢，还是去杀人放火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况且我抢东西还不是为了你，我是偷偷顺着光网跑出来的，为了来找你去钻别的机甲，因为想到我是战斗系统，肯定照顾不好你，才会去抢了两个家居机器人来。要不是有3097在，你昨晚早就死了。你故意不休息不喝水不吃东西，你觉得这样就是在折磨自己，惩罚自己了？”

　　“曾经所向披靡的覃将军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懦夫了？连环爆炸事件你有去调查过真相吗？没有，你直接就认罪了，把所有的错揽在身上。你不是从来都自认为是最公正的人吗，那你对你自己呢？你对你自己公平吗？”

　　南楚越说越来劲，等到一口气把所有不满都发泄出来才反应过来自己把覃原骂了一顿。

　　皮球·南泄完气后又怂了起来，他不敢去看覃原的脸色，钻回机甲向远处走去。

　　覃原以为南楚被自己气走了，心想这样也好，它本来就不该待在自己身边。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底某个地方有点酸。刚刚南楚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在他的弱点上，他无法反驳，只好板着脸装作毫无波动的样子。

　　他这一生因为身份和能力，从未遭受过挫折，骤然遇到这种事，病重的舅舅和无数无辜的亡灵，庞大的愧疚几乎将他压垮。

　　因此这段时间他看似冷静地接受了一切，其实脑子里早就乱了。他确实在惩罚着自己，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时时刻刻回想着那天血流成河的惨象，他才能稍微安稳一些。

　　覃原站在原地看着南楚越走越远，没来得及被带走的3097不明所以地在他腿边转悠，就在他正要转身继续往堪亚走时，他听到远处传来一连串的炮火声，当声音消散的时候，南楚又回来了。

　　火焰一般明亮的机甲别扭地回到他面前，还带着炙热的温度，覃原此时才明白昨晚在梦中感受到的温暖从何而来。

　　南楚走回来也不敢说话，毕竟他刚刚句句带刺，都把覃原骂成那样了。结果没想到覃原也没再说什么，一人一机甲安静地走着，后面还跟着3097。

　　他们之间好像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像冷战又不是冷战，没有语言交流，但覃原又有了很细微的改变，他走累了也会停下脚步坐一会儿，南楚给他的食物他也会吃。

　　每当南楚忍不住想跟覃原说话的时候又怕自己再控制不住把人得罪狠了，覃原翻脸赶他走；覃原觉得南楚还在生他的气，也没有开口。

　　南楚也没再提过让覃原上机甲，带着他飞去堪亚，开什么玩笑，要是一到那儿覃原再把他上交给国家怎么办。他还得想办法拖时间。

　　晚上的时候覃原坐在地上，背后靠着南楚暖烘烘的身躯，他们白天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距离，但要走去堪亚还不知要多久。

　　覃原看着半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天色很晚了，他却没有要休息的意思，南楚想到他昨晚做噩梦的事，便坐在了覃原旁边，两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南楚又往覃原那边靠了靠，直到快要撞上覃原的肩膀才停下来，虽然以南楚的状态就算他坐覃原怀里覃原也什么感觉都没有。

　　南楚假装清了清嗓子，说道：“主人。”

　　白天刚说完覃原不是他主人，管不了他，现在就又打脸了。

　　这是南楚从早上吵架以来跟覃原说的第一句话，覃原转过头，他的眼睛很好看，专注地看着南楚，像藏满了宇宙星辰，神情也不像之前冷硬，也许是朦胧的夜色让他柔和了许多。

　　南楚：“你睡不着的话，我给你讲故事吧。”

　　南楚以为覃原不会回答，他要尴尬地演一场独角戏，没想到覃原居然开口说道：“好。”

　　南楚在脑子里搜索着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果，编了个不伦不类的故事：“从前，有一只小兔子，它没有爸爸妈妈，一个人生活。有一天，他有了一个新邻居，新邻居是一只狼。狼先生很强壮也很厉害，但是它不会做饭，于是它敲开了小兔子的门。小兔子是个很棒的大厨，它没有什么朋友，就想和新邻居做好朋友，于是它答应了帮狼先生做饭。结果第一天，狼先生提着一块血淋淋的肉来找小兔子，小兔子刚打开门，就被吓哭了……”

　　这只是个胡编乱造也没有什么大道理的儿童故事，覃原却在南楚少年的声音中慢慢睡着了，往常那些血腥的场面和扭曲的面孔这一次像被温馨可爱的小童话吓走了，没有出现在他的梦中。

　　自从这次之后，南楚跟覃原的关系终于破冰了，覃原不会再动不动就说让南楚回去，两个人岁月静好地走着，白天偶尔聊聊天，晚上睡觉之前南楚就会给覃原讲故事。他发现每次他讲完故事，覃原都会睡得很安稳，不再做噩梦。

　　直到南楚的故事讲到小兔子和新邻居的第五天时，来了个“不速之客”。

　　一辆配色新颖外形流畅，一看就是最新款的星舰从天而落，正好砸在他们的前方，星舰外壳坚硬没什么损伤，只是震得差点发生雪崩。像南楚和覃原这种底盘稳的没什么事，3097却在地上骨碌骨碌滚了好几圈，显示屏闪烁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咳……咳咳。”一个满头金发，脸上带着婴儿肥，像个洋娃娃的青年推开门，灰头土脸地爬了出来，“幸好我反应快，不然就要葬身星海了。”

　　青年站起身，看见站在他面前的覃原和南楚，眼睛一亮：“你、你是覃原？”

　　覃原微微颔首：“塞西尔殿下。”

　　塞西尔听到覃原说出他的名字，脸颊泛起羞涩的红晕：“覃将军还记得我。”

　　南楚耳边响起了警报声：“这个妖艳贱货是谁！”

　　998语气里藏不住的幸灾乐祸：“联盟的四皇子，塞西尔，是个Omega。”

　　南楚：“这是不是给覃原准备的，如果我不来，落难的覃原在冰天雪地里遇到星舰故障的联盟四皇子，这个四皇子看上去还很崇拜他，两个人暗生情愫，然后帝国和联盟爆发战争，虐身虐心。”

　　998：“你最近智商有所提高，我很欣慰。”

　　南楚：“我觉得他不适合覃原。”

　　998：“是吗？首先，你在生理上就输了。”

　　南楚：“……我都跟覃原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在感情上是有优势的。”

　　998：“你撮合他们两个不好吗？这样你完成任务也比较轻松。”

　　南楚顿了一下，说：“不行，让他截胡了我这么多天的功夫岂不是白费了。”

　　南楚拿出正宫的气势走过去跟塞西尔打招呼：“您好，塞西尔殿下。”

　　塞西尔丝毫没有感觉到南楚正把他当作假想敌，矜持地笑着说：“你是梵罗吧？”

　　南楚小孔雀似的高傲微笑点头。

　　“不过——”塞西尔仰起头看着他们身后的机甲，“我记得梵罗好像是银灰色的吧。”

　　南楚：“……这是我的新皮肤。”

　　“是吗？我觉得和洛伦公司前几天出的新款有些像呢，那款新型机甲很贵，我最近手头的钱都花得差不多了，不然我也想买一架。”

　　南楚：“……”

　　“很难想象覃将军会让你换成这么张扬的颜色呢，毕竟听说覃将军之前就是因为不喜欢那些花花绿绿的样式，才让梵罗保持原本材质的银灰色。”

　　南楚：“……”

　　南楚出师不利，灰溜溜地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