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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抱媳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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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里上海滩,天雾蒙蒙黑的彻底。牌桌上也开着强光,女人们手上的大钻戒闪着光,照得一张粉面油光水滑。墨绿色的丝绸裹着纤瘦合益的身段,谢莹弯着身子点了一支烟,猩红的光闪在黑漆漆的角落里。
她朝着角落里点点头示意:“余太太,不来牌桌上溜溜?”
三乔一时之间似乎没有适应这个名号,愣了片刻才摇摇头:“你们打,我在边上瞧着就行!”眼角眉梢含着一抹羞色。
“喏……新人脸皮子薄,说来我们叫三乔妹妹一句余太有些早吧!”牌桌上穿着红绸子衣的妇人笑着说:“这堂也没拜,酒席也没摆……”
“哎呦,凭余公子如今,肯定不能亏待了我们三乔妹妹去……”有妇人插进话来。
“碰……”谢莹捏着一个牌,笑盈盈地说道,妇人们的注意力霎时间被她带了过去,三乔长舒一口气。
“夫人,余公子来了!”笃笃笃皮鞋声响在楼梯上,三乔一抬头,青年清隽的脸出现在眼前,半边脸被日光灯映照着,眸子里显得流光潋滟,另半边却隐在黑暗里。
牌局上夫人们纷纷停了手,笑着说:“哎呦,余公子来一局?”
余司礼赶忙捏出一个笑绽在脸上,不迭地说:“可别……”
谢莹站起身来“人家可是有主的”把着余司礼的手,牵过坐在桌旁的三乔的手“快,余司令,看看你交代给我的人,有没有少块肉。”
余司礼知道她在打趣,忙摆摆手,说:“不至于……不至于!”
寒暄完,他搬了个凳子坐在三乔旁边,也跟着看场子里的牌。他半揽着三乔,温温柔柔地问:“会了吗?”三乔还未答话,手上闪着火油钻的妇人便搭话起来:“小姑娘家家要学个打牌还不容易,给我们上海滩有名的白月光多送点礼,姐姐保准教会!”
谢莹倒是不想揽这个活,目光在余司礼身上滚了几下,说:“往日里听说,余家小子也是个牌技高手,要教你们夫妻自个去,且还能当个情趣!”
“原来刘夫人这一手好牌技,倒多亏了刘兄!”谢莹听出余司礼言语里的促狭,忙啐他一口。
看牌特费眼睛,三乔靠在余司礼怀里闭上了眼“怎么了?累了?”余司礼摸了摸怀里姑娘的脸。
“赶紧带着小姑娘回家去……”谢莹笑意盈盈地说,“别在我这耗着了!”
余司礼半揽起三乔的腰,打横抱起,说了句“那就不叨扰了!”便听到踢踏踢踏下楼的声音。
牌桌上有妇人捂住嘴笑:“这可真是百年难见!谁能想到姓余的能有今日!”
“谁说不是呢!”有妇人附和道“这余财神可算碰着个能拿住他的了!”
余司礼抱着三乔出了刘府大门上了车,“今日感觉如何?”从东北回到上海之后,三乔的病情始终不见好转,夜夜惊悸,更是不开口对人说话,热闹处还好,尚还能听她寒暄几句,背人处,竟是能不说就不说。
看了许多大夫,都说这是心病,不能操之过急。他看自己平日里公务繁忙,便托着谢莹帮忙,带着三乔散散心。“我让她带你散心,她可倒好,把你拐带到牌桌子上。”三乔闭着眼睛往余司礼怀里凑。
可青年拽着她的胳膊,拉着她坐起来,坐在怀里。“乔,过些日子我们把爷爷接过来。”来之前,他征求到老人家的同意,带三乔来上海看病。如今病没有起色,他心底里亏欠十足。
三乔伸出手臂,揽住他的脖子,笑着点点头。“最近忙,没陪你……”他半揽着三乔在怀里,捏着她的手指一个个细瞧过去,“我请了个假,老婆子来信,我带你去无锡养养?”
从四月里的信硬是拖延到如今,三乔知道余司礼并不想回无锡刘家,如今说着要回家,定然是有什么不得不去的事,便点了点头。
车到家门口,余司礼抱着三乔进了门,怀里的人笑着说:“我又不是没腿,放我下来吧!”从大门口到房间里,得让多少人瞧热闹!
“你知道上海滩最不缺的就是热闹了!”余司礼摇摇头,丝毫没有要把人放下来的想法,眼看着抱着姑娘就要过了二道子门,眼睛一抬,却有个贵客坐在堂上。余司礼不认得来人,却不料怀里的三乔惊喜交加:“明礼!”
多年前上海一别,想来他们竟然已经有三四年未曾见到,老同学见到分外激动,三乔一个没忍住,直接扑进少年怀里,完全无视了身后余司礼那张乌黑的脸。
“我前些次见着你弟弟,他给我的地址。”明礼坐在桌子上,拉着三乔的手攀谈,三乔努力在心底里把那些词句顺连贯,才说出口:“你如今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新鲜事,还在办杂志!”明礼掏出他们办的杂志——《萌芽月报》,三乔一看眼露精光,“我也喜欢”她最近百无聊赖之际也瞧见了这份杂志,里边痛陈时弊,揭露暗行,把那些军阀骂了个狗血喷头,不仅如此,里边还介绍欧美诸国的改革弊政,开启民智……这几年来,市面上流行的小说多是春花秋月之词,少有这么一把利刃,直入血肉,破除淤血。
三乔听姑姑谈起过当年北平城里初版《新青年》的一时盛景,如今她倒是能在这本杂志上瞧见一点旧式文人的风骨了。
他们聊得火热,全然不顾身边的余司令茶水添了三道,咳咳咳……三乔回过头来,明礼一脸失礼了,赶忙站起身来:“乔,这位是?”三乔勾了勾手,余司礼乖乖的走进前,三乔一手挽过余司礼的手臂“我……”她我了半天,没我出个结果。
不过明礼一瞧她的表情与做派便明白了一二分,直言道:“我可是盼着喝三乔妹妹喜酒许久了!”
正巧这时间,管家来催开饭,三乔便拉着明礼一起吃了饭,席上她才知道,原来当年在未名湖跟她一起结诗社,写文章,谈天说地的明礼现如今都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
余司礼瞧着三乔捧着脸听那个叫明礼的小子讲故事,时不时笑的欢畅。这些日子他总觉得姑娘闷闷不乐,少见她笑的这么开心。其实这么多世事打磨下来,他也明白谈起旧日里的欢愉时光,总是让人无端开心,所以人们总是那么爱忆年少。
他突然间有些盼望,等到老了白发苍苍之时,跟三乔坐在庭院里谈谈年少时光,那一定很美!
送走明礼,三乔一脸笑意预备往家里走,却不料被余司礼打横抱起,她惊呼道,声音却全都湮灭在男人的唇舌中。久久地,女孩羞红脸推开他“你做什么?”余司礼低着头,吧唧一声亲在三乔额头上“抱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