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心还给你》洛余鱼

9、第九章 刻骨

　　大概是从杨臣明离开那年开始吧，他逐渐发现，自己接受不了任何人的接触了
　　最明显的，应该是高考之后的聚餐
　　一个平时玩的不错的朋友走过来拥抱了他一下，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四肢的僵硬
　　然后这个朋友亲了亲他的脸，本该很正常的动作。可是唐澈却一下子出现了应激反应
　　他皱眉推开男生，不顾周围人怪异的眼光和男生尴尬的神色，迅速冲到厕所，扶住马桶就开始呕吐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就栽在这里了。
　　不过那好像……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啊……
　　唐澈回过神抬头看着杨臣明，神色逐渐柔和下来
　　没等杨臣明说话，他转身进了校门
　　夜晚的风吹的他越发清醒
　　他从来没想过和杨臣明重逢会是这个场景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
　　他不再是那个肆无忌惮的少年，杨臣明却还是那个，对他永远温和的……友达以上。
　　晚上，寝室
　　“哎？唐澈你回来啦？我们还打算给你打掩护呢。”
　　“吃完饭就回来了。”
　　他一边回复室友，一边穿上拖鞋坐在吊椅上
　　临床的初褚凑过来，小声道，“澈，我今儿晚上，就刚才，看到孙塑和一个大二的小男生在学校后面的喷泉那里……”
　　他边说边看着唐澈的神色
　　唐澈微微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你不生气吗？”初褚有点惊讶，他知道唐澈性格一向都是淡淡的，不过这也太冷静了，都被自己男朋友绿了，还能这么淡定，也是没谁了
　　“哦，生气。”唐澈敷衍道
　　“得，不烦您老人家了。”初褚彻底无语了
　　唐澈笑了笑，翻身上了床
　　说实话，他真不生气，毕竟也没动感情
　　孙塑早点有新欢，抛弃了他这个旧爱，他倒是求之不得
　　嗡嗡嗡——
　　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他摸索出手机，没看显示就接了起来
　　“喂，你好。”
　　“喂。”
　　唐澈愣住了，是杨臣明
　　“怎么了吗？”
　　“我就是想跟你说，我……我离婚了。”
　　唐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半晌才憋出一句，“哦。”
　　电话那头像是深吸了一口气，“小澈，我知道，你可能不愿意原谅我，但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杨臣明语气卑微的不像话
　　唐澈揉了揉眉心，“你知道的，这世上没有能回得去的感情，就算回去了，也只会看到我们那些不堪回首的曾经。这段话，我跟你说过的。杨臣明……忘了我吧。”
　　那边静默着，没有说话
　　挂下电话，他竟然有些想笑
　　他来北京的第二年，那时候是他情绪最不稳定的一年，陌生的城市，没有熟悉的人，有一次晚上他在打工的时候，接到了杨臣明喝醉的电话
　　他忘记了自己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他从始至终只说了这一段话
　　而杨臣明却说了很多。
　　说了他们的曾经，甚至谈到了他们曾畅想过的未来
　　一屋两人三餐四季，一眼万年，一念终生。
　　也是这个电话。让他本就不安稳的情绪，一下子，彻底崩溃了。
　　想到这些，唐澈吐出一口气，不愿再继续回想，关上手机，翻身沉沉睡去。
　　那晚重逢之后，两人没有再见过面。
　　不是杨臣明没来找过他，只是他不愿意再见到杨臣明
　　那些事情，他放下了，就是放下了。
　　他不想回头再面对那些破碎到面目全非的曾经。
　　孙塑也好几天没再来找过他了，连学校都没有来，他没有去找，甚至也没有问
　　再见到杨臣明已经是一周之后了
　　说来，还是个意外。
　　要不说啊，意外有时候，靠的是缘分，磨的是心性
　　唐澈的大学任教老师给自己家孩子办了个升学宴，把自己班级里的孩子都叫了过来
　　美名其曰，以此激励自家崽子
　　唐澈和老师关系不错，没理由不去
　　于是那天晚上，他跟着初褚一起打车去了北京的格林豪泰
　　酒店有点大，两个人转了好几圈才找到
　　流光溢彩的灯光，摞了两层的音响和铺满天花板的大屏幕，上面放着动态的前途似锦，门上墙上粘着紫色粉色的气球，台上放着几个花束，整场差不多二十桌左右，有一些好事的人站起来挨桌敬酒，吵吵闹闹的，一个好好的升学宴，搞的像婚宴一样。
　　花了呼哨。
　　唐澈一进门想到的只有这个词
　　“哎！唐澈！快过来快过来！”
　　老师看到他赶紧放下酒杯冲他招手
　　唐澈点点头，走了过去
　　“老师。”唐澈叫道
　　老师把自己家女儿拽了过来，“这是你唐澈学长，进了大学，好好跟他学习！听到没！”
　　女生打量了一下唐澈，然后甜甜地笑了起来，“唐澈学长好，我一定好好跟你学习。”
　　唐澈嗯了一声
　　老师仿佛有意撮合什么，让唐澈跟这个女生坐在了一起
　　唐澈不会跟女孩子交流，难免有些尴尬，他转头把初褚叫了过来
　　初褚啧啧了两声，然后开始眉飞色舞地跟女生聊起学校的事情
　　两人有说有笑，唐澈在一旁坐着低头翻手机
　　女生的目光不时往他身上瞄
　　唐澈感觉到了，却没有声张
　　升学宴正式进行了
　　老师上去讲了一段话，无非就是什么感谢各位参加之类的，唐澈没有细听
　　接下来是那个女生上去说话，声情并茂地讲了一些自己的努力经验，说自己有多想考上这所大学，这所大学有多么的好。下面的客人一脸赞赏地低声夸奖着
　　初褚在下面小声嘀咕，“这不都是我跟她说的吗……”
　　唐澈闻言没忍住笑了出来
　　讲完垃圾话之后，唐澈没什么胃口吃饭，找了个借口出去透气，那个女生抬头扫了他一眼
　　他站在走廊里，靠在镂空金色墙壁上低头看手机里的微信群消息
　　几年下来，张大爷的孙子都上学前班了，那个公共浴室又翻修了一遍，变成了一个小型洗浴中心，巷口的水果店也建大了规模，小楼也被上上下下收拾了一通。
　　“小澈在那边怎么样呀？什么时候回来？”
　　群里有人艾特他
　　他目光柔和下来，笑着回道，“我挺好的，放假了就回去。”
　　又闲聊了一会，唐澈跟他们讲了讲这边的事情，笑容也不自觉地孩子气起来
　　“小澈？”熟悉的声音叫道
　　唐澈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到了面前站着的人
　　“杨警官，真巧。”唐澈回过神收起笑容客气地问好
　　杨臣明勉强勾了勾嘴角，“我刚，看你笑的挺开心的，就没打扰你，你在这吃饭吗？”
　　他刚才看到唐澈笑容的瞬间，一下就失了神，时隔多年，唐澈一颦一笑，还是能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把控他的所有情绪。
　　“参加我们老师女儿的升学宴。”唐澈回答
　　杨臣明点了点头，双手有些不知所措地在兜里握了握
　　“那个……小澈，我……”
　　唐澈突然走过来抱了他一下
　　杨臣明瞪大了眼睛，全身僵化
　　“你……”
　　唐澈神色淡淡的，“满意了？可以走了吗？”唐澈的话让他的心再次坠入冰窟
　　为什么？凭什么？
　　他内心不停纠结着，难道这么多年放不下的只有他一个吗？
　　唐澈默不作声地往后退了一步，他察觉到了，杨臣明变得不对劲了
　　“我先回……”他还没说完，就被大力推到了墙上，两只胳膊禁锢住他的手臂，杨臣明的脸就在咫尺，无处可躲
　　他望进杨臣明深邃的眼眸，曾经就是这双眼睛，让他看了，就深深地陷了进去
　　他轻叹了口气，然后感觉到了嘴唇上的柔软，慢慢闭上了眼睛
　　是的，他反感亲密接触
　　可是，对杨臣明，他反感不起来
　　别人哪怕抱一下他，他都会觉得全身难受
　　可现在，杨臣明像他的爱人一样亲吻他。他却没有一点不舒服，反而觉得无比安心
　　杨臣明就像是他应激反应的解药，在他面前，自己根本无可抗力。
　　唇边的苦涩让他回了神
　　他错愕着睁开眼
　　杨臣明脸上有一道浅浅的泪痕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抚上了杨臣明的脸
　　和当年一样，带着胡子茬，有些扎手
　　杨臣明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抬眼，眼眶泛红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杨臣明哑声道，“我忘不了你。”
　　忘不忘得了，谁又说得准呢？
　　五年了，有的感情随风而消逝，有的因人而刻骨
　　就像生活，从来不会吝啬它的惊喜
　　他和杨臣明在酒店亲亲抱抱的视频，被人录了下来发到了学校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