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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落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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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外的雨越下越大,逐渐形成连绵之势,直到宴会结束,雨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不仅只是长安,大夏南部多个州府均出现了暴雨,各地陆陆续续进入了汛期。也许是今年冬日太长太冷的缘故,这场桃花汛来得气势汹汹且连绵不绝,不少地方都出现了水患,其中以潭州尤甚。
在潭州水患消息传入长安的第二日,太子秦彦便带着一众官员,前去赈灾施救。
这日下朝后,秦瑶去探望太子妃,便在太子府的花厅里遇见了来送太子家书的谢晋。
秦彦有直接与宁康帝沟通的渠道,只是寄回家中的书信自然不愿意过一道宁康帝的手,于是便托谢晋走了另一条军中常用的通讯渠道——这倒是便宜了谢晋,令他时不时便有理由来太子府与秦瑶见面。
“皇嫂,哥哥又寄了什么回来?”因着严明睿已有七个多月的身孕,秦瑶便时不时来看望皇嫂,甚至在太子府小住,此刻见到谢晋又带了信件,便戏谑地冲着太子妃笑道。
“哥哥未免也差别对待了,居然三天便给你寄一封信,这都去了快一个月了,我这做妹妹的可是一封信都没收到过。”秦瑶酸溜溜的语气,倒也引来严明睿吃吃的几声笑。
她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秦瑶的肩膀,嗔怪道,“这话说的,他寄回来的小物件难道还少了你的?”
“再说了,有小谢将军在,你可是一点也不懂我和太子的相思之苦。你是天天都能与谢将军骑马射箭,可我们已经整整二十四天未曾见过面了,还不许我们通个消息吗?”严明睿故作幽怨的瞥了眼秦瑶,竟是让她闹了个大红脸。
最近朝中没有什么风波,秦瑶和谢晋倒是难得的得了段平静的日子。整日里在长安周边游山玩水,感情也愈发稳定了。
谢晋站在一旁,挠挠头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秦瑶被这两人调侃得有些羞恼,跺了跺脚便转移了话题,“快给我们说说,哥哥又说了什么?”
严明睿便慢条斯理地展开了信纸,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渐渐地脸上的笑意也越发明显。
“你哥哥说,潭州的水患已经基本得到解决了,百姓也已经在官府的安排下有了新的居所,他们不日便可启程返回长安了。”严明睿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声音都轻快了不少。
虽说秦彦身为太子,出行在外身边少不了护卫,何况又是奉了宁康帝的命令,自然是万无一失,绝对不会有危险可言,但身为秦彦的枕边人,太子妃还是无法彻底的放下心来,不去担心秦彦的安危。
何况严明睿本身便聪慧多思,孕中更是因为身体的缘故常常思虑过甚,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秦瑶很清楚她的皇嫂这一个月来,每天过得如何战战兢兢。她虽有心劝上一劝,但这种心病她却也是无能为力,只能多陪伴多开导。
好在,哥哥总算要回来了。
“太好了,哥哥终于回来了!”秦瑶抚掌大笑,“除了上次去西疆,我还从没有和哥哥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实在是太想念他了。”
严明睿也像是如释重负一般,肩膀肉眼可见的松懈了下来。她含笑看着秦瑶,眼底满是柔和,“是啊,他不在的日子,真是令人度日如年。”
“这封信是五日之前寄出的,想必现在太子已经踏上回程的路了吧?”谢晋拿起信封看了眼,便笑着说道,“看来咱们还有十来日便能够为太子接风了。”
秦瑶点点头,满是憧憬,“咱们在太子府给哥哥办个小宴如何?我再从舅舅那顺些好酒来,咱们不醉不归!”
严明睿哑然失笑,伸手揉了揉秦瑶的脑袋,“你这丫头,看来是上次去参加毛哥儿的满月宴没喝够啊。”
毛哥是林达海和杨乔的儿子,半月前才办了场声势浩大的满月宴。
“难怪上次末将送公主回府的时候,公主将马车的内饰拆了个七零八落,原来是喝多了。”
谢晋装出一副了然的样子,似笑非笑地看了眼秦瑶,又冲太子妃解释道,“后来末将花了不少银子才把马车回复成原样,我去找公主,公主还压根不打算认账呢。”
“竟还有这种事!”严明睿惊呼道,又看了眼正怒视着谢晋的秦瑶,不由笑得更是欢畅。
就在三人都心情大好的时候,太子妃的婢女却是领着陈公公匆匆地走进了花
众人目光落在陈公公稍显紧绷的脸上,气氛瞬间凝固了。
“陈公公,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太子妃身子不便,秦瑶便主动站起身来迎接陈公公,“可是父皇有什么事要说?”
陈公公是宁康帝身边一等一的大太监,平常的琐事根本不会劳动他的大驾,因此看见他的那一瞬间秦瑶心便是一沉。
“公主也在这,那边是再好不过了,”陈公公冲着她行了一礼,便急匆匆地开口,“二位主子赶紧进宫看看吧,方才潭州那边又传了消息回来,这会正要和陛下禀告呢!”
“怎么这么着急?”秦瑶还没说话,严明睿便撑着桌子站了起来,皱着眉头道,“潭州那边不是昨日才传回来的消息吗?怎么今日突然又有消息了?”
陈公公一直隐隐站在太子这边,这时便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之类的,凑到了太子妃和秦瑶身边,低声道:“奴才也不知道,只听说是什么不好的消息,这不是第一时间便来寻二位了吗?”
秦瑶和严明睿对视一眼,具是一惊。
太子作为这一次赈灾的负责人,若是队伍里或者潭州出了什么事,第一个要问罪的便是他,如果陈公公所言不虚的话……
秦瑶立刻警醒起来,“事不宜迟,我立刻进宫见父皇。”说完又看了眼严明睿,犹豫了一下道,“皇嫂身子沉重,要不就别去了吧。”
太子妃却是坚定地摇摇头,笃定地说道,“不,我和你一块去。秦彦入今还未回长安,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我在父皇身边也多少能为他求求情。”
秦瑶担忧地望了眼她的肚子,却还是将拒绝的话吞回了肚子里。谢晋却是无声无息地握住了她的手,投以一个放心地眼神。
很快,秦瑶便命人备好了车马,带着严明睿跟陈公公一道匆匆地进了宫。
刚走到大殿外,三人便听见里头传来了怒吼声,变更是加快了脚步。
“什么叫还没有找到?你们可有用心去寻?”宁康帝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怒意滔天。
秦瑶心中一惊,便让宫女扶住了太子妃,自己先行一步快步走进了殿里。
殿中央跪着两个神色惊慌的侍卫,其中一个赫然便是宁康帝给太子安排的侍卫统领,辅国公家公子秦默。
“回陛下,臣等在下游寻了两日,确实没有找到啊。”另一个侍卫冲着宁康帝猛地磕头,“当时雨势太大,岸边百姓又多,我们也是一时不查,就……”
“就什么就!那可是太子!若真是出了事,你们如何担待得起!”宁康帝指着二人怒骂道,脸上满是担忧和慌张之色。
秦瑶的心瞬沉入谷底。
什么叫太子,若是出了事?她忙上前两步,紧紧盯住了两个跪着在地上的侍卫,目光凌厉,“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什么叫出事了?”
秦默在看见秦瑶的那一瞬间,身体一僵,刚想开口身边的那个侍卫便忙不迭地猛磕了两次头,高声道,“公主息怒!太子他,太子他在河边落水了!”
秦瑶身形一晃,面色瞬间煞白。
“怎么回事?”她愣在原地,听着自己空洞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瑶瑶!”宁康帝喊住了她,面带痛苦地走到她的面前,“彦儿昨日在回程途中偶遇大雨,为了营救周围村落的百姓,落进了水里,至今生死未卜。”
他强忍着悲痛,搭在秦瑶肩头的手微微颤抖着,“朕已经派人去寻他了,一定能找到的。”
秦瑶如同五雷轰顶,怔怔地看向了秦默。
“秦默侍卫,你是哥哥身边最信任的人,那你当时是不是就在他身边,他真的落水了吗?情况真的如同父皇所说的那样吗?”她死死地盯着秦默,似乎要在他的身上盯出一个大窟窿。
秦瑶艰难地点点头,脸上也是掩盖不住地悲伤,“太子他,确实落水了。当时水流湍急,几乎是一落水便没了踪迹。”
秦瑶眼前一黑,险些软倒在地。
“太子妃!”门口却传来一声惊呼,陈公公在门口大喊道,“快来人啊!太子妃昏过去了!”
秦瑶一个激灵,猛地冲出了大殿。
却见严明睿紧闭着双眼,面色惨白的瘫倒在了地上,陈公公跪在她的身边,死死地掐着她的人中。
而惨白如雪的大理石地面上,却渐渐地洇出了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秦瑶忙跪到她的身边,神色紧张,泪水几乎是瞬息间便落了下来,大喊道,“宣太医!快宣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