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的手，它有五根手指头》莫奈的干草堆

1、楔子 现

　　现在是公历二零一七年一月六日，农历腊月初九，晚上九点五十四分，窗外正在下着大雪。我刚从张西西家回来。

　　下午四点左右，和劣质习题集一样颜色的天空开始落雪。八点十五分时，张西西给我打电话，说希望我去她家。我从被窝里抽出身，套上棉衣棉靴，打着手电筒，踩着光洁的雪地走到了张西西家。当时，张西西正站在屋檐下，看见我时笑了一下，举起右手喃喃地说：“你看，我的手，它有五根手指头。”

　　我瞥了她一眼，径直走进屋里，伸开双手在炉子上烤火。我不明白有五根手指头是多么值得称道的事情，我见过的人都是一只手五根手指头。

　　张西西也进了屋，双手笼在袖子里，客厅里颇大的水晶灯照得她的脸惨白。

　　“我怀孕了。

　　今天检查出来的。

　　应该是国庆节放假他回来的那几天怀上的。”

　　我没有料到会被告知这样的消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表情，只好与炉子里的煤球大眼瞪小眼，双眼对多眼。

　　“我受不了了。

　　我想死。我想杀了我自己。”

　　对于张西西的这个想法我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和鼓励。我们从来不反驳对方的决定，这是我们认识多年培养的默契。况且，我觉得“死”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坏事。因此，我帮助她设想了几种切实可靠的自杀方法。烧炭——炉子是现成的，喝药——农村从不缺少农药，割腕/割喉——厨房里的菜刀非常锋利，上吊——如果客厅的水晶灯承重力够的话，门框也可以。（我觉得上吊最好，就吊在客厅里，肯定会给发现的人一个强烈的视觉冲击。张西西更倾向于烧炭，因为这样在别人看来更像是意外，而不是自杀。）

　　九点三十分时，我向她道别回家，以免耽误了她自杀。

　　现在，我回到家，又坐进了被窝里，想给你们讲讲张西西的故事。

　　张西西是我的朋友，唯一的朋友，我大概也是她唯一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