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爱深深》段玉文

1、第 1 章

　　母爱深深

　　.段玉文.
　　谨此献给天下勤劳善良的母亲。

　　——题记

　　(一)

　　夕阳，带着一股烦人的闷热落到了西面的群山之下 。在那大山的脚下，一个清
　　瘦的年轻女人正在菜地里锄着草。她，高挑细瘦的身材，白皙的皮肤，清瘦的脸上
　　有着一种令人伤楚的憔悴。她就是县粮油公司的下岗女工陈爱爱。今年，她三十二
　　岁，下岗已经两年多了。两年多来，她经受了人生最大的痛苦和悲伤：下岗后不久，
　　接着是丈夫病逝。现在，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小孩艰难地生活。幸运的是她有两个很
　　听话、很懂事的儿女。儿子今年十岁，女儿今年七岁。一个虎头虎脑，一个如花似
　　玉。陈爱爱一看见这两个小孩，笑声从心眼里往外冒。命运有时又好像还是有点同
　　情心，让心力憔悴的陈爱爱从儿女身上看到了一种希望，也得到了一股无穷的力量。

　　她一边想着心事，一边飞快地锄着草。突然，儿子小虎飞快地跑到她身边，急
　　促地说道：“妈妈，妈妈，不好啦！”陈爱爱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怎么啦？”
　　“妹妹不见了！”“怎么会呢？”“真的，我到处都没找到。天快黑，你快去找找
　　吧！......”
　　陈爱爱真急了：“你知道她和谁一起玩吗？”“听说是和小玲，可我找过小玲，
　　她说她们玩了一会就分开了。小玲说她看见妹妹好像往山里去了。”“啊，不好......”
　　陈爱爱心里一阵恐慌，她忙对小虎说：“你快回家找找你文军叔，叫他快到山里来，
　　我先进山去找你妹妹，快！......”
　　陈爱爱脚步慌乱，一脚高一脚低地往大山里跑。她要抢在天黑之前把女儿找到，
　　否则，就很危险。这里的山中晚上常有野狼出没。她不敢多想，只是一个心思地往
　　山里跑。一不小心，她被一根野藤绊倒了，摔了个嘴啃泥。脸上流着鲜血，但她胡
　　乱地擦了擦，又赶紧往山里赶。
　　到了大山里，这时已经是有些昏暗了。寂静的山谷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
　　时的陈爱爱顾不得内心的恐惧，她大声地叫着女儿的名字：“春春！......”呼声
　　在山谷中回荡，让人感到大山也在帮着这个弱女子在呼叫她的爱女。“春春，你在
　　哪？！......”
　　没有回声，没有反应。爱爱的心儿砰砰地乱跳，大脑里一片空白。山里传来山
　　泉的轰鸣和鸟儿的叫声。陈爱爱两腿开始有些发软，喊声开始带着一些断断续续的
　　哭声：“春春，你在哪啊，快回答......”
　　还是死一般的寂静，这种寂静让陈爱爱本来就十分脆弱的精神开始走向彻底的
　　崩溃。她的喊声变成了悲哀的哭声：“春儿，你在哪啊，快回答妈妈......”
　　寂静之后，一个微弱的哭声传来：“妈妈，我在这......”
　　听到女儿的哭声，陈爱爱立即向哭声传来的地方跑去。她边跑边喊道：“不怕，
　　春春！不怕，妈来了！.....”
　　“妈妈！......”女儿也哭着向母亲跑来。这母女俩在昏暗的大山中哭着，喊
　　着，拥抱着。陈爱爱抱着女儿不停地亲着，紧贴着。她那绷得很紧的心总算放了下
　　来。她的宝贝女儿总算回到了她的怀抱。她哭着不停地亲着自己的女儿。也不知过
　　了多久，她那颗激动的心好不容易平静了一些，她抱着女儿往山外走。
　　她拿着女儿的小手在昏暗幽静的山间小路上快步地走着。走着走着，突然前面
　　一条野狼挡住了去路。陈爱爱一边把女儿藏在身后，一边紧张地从路边捡起一根木
　　棍。她两眼愤怒地盯着狼那两个发着绿光的眼睛。狼慢慢地向她俩逼近，陈爱爱和
　　女儿退到一个大岩石边，她手握木棍，先叫女儿藏在大岩石后，自己用身体挡在前
　　面。她这时不知哪来的这么大的勇气，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一个意念：不能让狼
　　伤害女儿。
　　狼无声地逼向陈爱爱。突然，它向陈爱爱猛扑过来，陈爱爱用木棍用尽全力向
　　狼打去，但没打着。这时，陈爱爱被狼扑倒在地，她用尽全力把木棍横着扫向恶狼，
　　狼被她打痛了，后退了几步。她立即爬起来，手握木棍怒视着恶狼，她拼着全力再
　　次向恶狼打去，但这次又被恶狼躲过。她还没站稳脚，恶狼就向她扑来，她被恶狼
　　的利爪抓了一下，手臂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血染红了她的衣袖。但她没有后退，很
　　快紧握木棍护卫在女儿的前面。她两眼怒火喷涌，咬紧牙关，“啊！......”的大
　　叫了一声，把恶狼吓退了十多步远。恶狼没敢再上前，相互对峙着。时间一分一秒
　　地过去着，陈爱爱咬着牙关坚持着。她气喘喘，她不知该如何摆脱眼前的险境。但
　　她不能退，一退女儿和自己就完了......

　　(二)

　　也不知过了多久，野狼又小心翼翼地向陈爱爱逼来。这时的陈爱爱已经紧张得
　　精疲力竭了。她实在有点支持不住了，眼看着狼一步步地逼近，她握着木棍的双手
　　有些哆嗦了。但她还是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胆怯，她又大声地吼叫了一声，狼又本
　　能地后退了几步。在这万分危急地时刻，几个人快步打着电筒走来了。这是陈爱爱
　　的男友来接她来了。她的男友文军快步跑过来，他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长柴刀，
　　他从狼的后面突然向狼猛砍过去，狼大声地嚎叫着倒在了地上，文军立即赶上前又
　　猛砍了数刀，恶狼终于在乱刀中毙命了。陈爱爱见此，一身发软，也支持不住地倒
　　在了地上。文军赶紧过来，抱着陈爱爱，大声地喊着：“爱爱！......”他用力掐
　　着爱爱的人中，爱爱好不容易地醒过来了。看着心爱的人，陈爱爱躺在文军的怀里
　　止不住地哭了起来。要是文军再晚来一步，她和女儿就完了。她很后怕，她不敢多
　　想。她内心很感激文军，很感激朋友们。没有他们，也许她现在已经成了野狼的口
　　中之物了。她想着想着，不禁再一次地哭了起来。她埋在文军的怀里哭泣着。带着
　　一种感激，也带着一股幸福自豪感。
　　自此之后，陈爱爱对文军的感情又更进了一步，她已经把他完全当作了自己的
　　丈夫，同吃同住同劳动，只是还差没办理结婚手续罢了。一切都在情理之中，一切
　　也都在顺理成章地进行着。可长此以往，街坊邻里也就传出了一些难听的话来，街
　　道居委会主任也不时地提醒陈爱爱：“小陈啊，不是我管你的个人事，长期这样也
　　不太好啊，还是去办个结婚手续吧。这样，我也好向大家解释啊。”陈爱爱也觉得
　　很在理，她爽快地答应了居委会主任。可当她和文军商量这件事时，没想他文军总
　　是不吭声，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过了一段时间，陈爱爱有些沉不着气了，她
　　郑重其事地对文军说道：“文军，如果你再不吭声，那我们也就算了。”说完，陈
　　爱爱伤心地流出了眼泪。“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爱爱泪眼汪汪地望着文军说道。
　　文军摇了摇头。“那是为什么？”文军还是沉默不语。陈爱爱见此只好认命了，她
　　悲伤地说道：“文哥，那我们还是分手吧，我不想这样下去，我受不了人家的闲言
　　碎语。如果你还想和我生活下去，那我们今天就去办结婚手续，否则......”
　　见陈爱爱态度这样坚决，文军终于提出了自己内心的意见：“爱爱，我不是不
　　想和你结婚，我是希望你把春春先给别人，我才能和你结婚。”
　　“这是为什么，春春有什么不好？！”
　　“不是我小心眼，她又不是你的亲生女，何必拖这个累呢？”
　　陈爱爱心痛地说道：“是的，她不是我亲生的，但自从五年前我捡回她来的那
　　天起，她就像是我亲生的。
　　几年来，我爱她，她也爱我，我们无法分离。再说，她在我这里是块宝啊，可
　　到了别人家可就会是根草！......”陈爱爱沉痛地流着眼泪，她没想到自己生死与
　　共过的情人竟是有这样的想法。她伤心地哭了。她实在舍不得春春，也实在舍不得
　　文军啊！真没想到，她现在面对的却会是又一个这样的难题。她流着泪水，望着文
　　军哀求道：“文军，你就真不能宽容春春吗？我实在没法舍弃她，也无法舍弃你啊，
　　文军！”
　　文军闭着双眼，他还是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不想，是我实在无法负担得
　　起啊。”
　　陈爱爱听后瘫坐在地上。她痛苦极了，她恨自己的命为什么会这么苦啊？！她
　　现在只能两者必居其一了。她只好痛苦地舍弃自己的幸福了，她要给春春母爱。她
　　是春春的母亲啊，怎能抛弃自己的女儿呢？！她只好痛苦地对文军说道：“那好，
　　你走吧......”
　　文军恋恋不舍地走出了陈爱爱的家。他也实在舍不得爱爱啊，可他也实在无法
　　接受春春。这就是命啊！
　　但当文军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爱爱家的时候，陈爱爱又大声地喊了一声“文哥！......”

　　(三)

　　文军停住了脚步，望着奔出房门的爱爱,心里一阵狂喜，难道她......
　　爱爱跑到文军面前，抱着文军再一次情不自禁地亲吻了。她实在舍不得啊......

　　但她还是伤痛地对文军说道：“文哥，多保重......”说完，她流着泪飞快地
　　跑走了。
　　爱爱一个人跑到了山林中，放声地大哭着。她要把这满腔的痛苦向这天地山林
　　倾诉。
　　“啊！......”陈爱爱歇斯底里地大叫道。山谷在回音：啊......
　　“老天，你不公啊！为何让我吃这么多的苦、受这么多的罪啊！”陈爱爱痛苦
　　地大声责问道。她瘫软地躺倒在草地上。她始终不明白，为何自己这辈子会遭这么
　　多的不幸，难道自己上辈子真的造了许多孽吗？她两眼直楞楞地望着山林的上空，
　　望着那深邃的蓝天白云......
　　她咬着的嘴唇流出了殷红的血，但她不知道有痛。她闭上了两个疲惫的眼，两
　　行热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她的大脑中一片空白。她痛苦到了极点。她整个的身
　　心已经疲惫极了。她在疲惫中昏睡过去了。睡梦中，她在和文军哥举行隆重的婚礼。
　　她高兴地穿上了婚礼服，可她的文军哥突然不见了，她到处找，但都没找到。她伤
　　心地痛哭了......
　　一双手在温柔地抚摸着她那流满泪水的脸。爱爱情不自禁地亲吻着。“妈妈！......”
　　一个甜甜的女童音唤醒了沉睡的陈爱爱。爱爱睁开眼，一看自己的两个儿女跪在她
　　的身旁。春春正用她那小手在给妈妈擦泪水。小虎和春春把妈妈扶起来，说道：
　　“妈妈，我们回去吧！”“嗯。”陈爱爱答应了一声。在两个儿女的搀扶下，爱爱
　　好不容易地回到了自己的家。她病倒了，在床上整整睡了三天三夜。这三天里，她
　　的两个儿女一直护守在她的身边，给她端水喂药，给她做饭洗衣。当她精神好些的
　　时候，春春高兴地对陈爱爱说：“妈妈，我给你唱支歌好吗？”爱爱微笑着点了点
　　头。春春认真地给妈妈唱了<<世上只有妈妈好>>：“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
　　像块宝，躺进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棵草，离
　　开妈妈的怀抱，幸福哪里找？......”
　　爱爱流着泪听着女儿唱的歌，心里涌出了一股蜜一样的甜......她情不自禁地
　　把春春抱在了怀里。她亲吻着女儿的秀发，再一次止不住地流下了热泪......
　　陈爱爱温柔地亲吻着女儿，亲着亲着，她的口唇停在了女儿的额头上。以她母
　　亲的特有的敏感，她察觉到女儿在发烧。她用手摸了摸女儿的小手，啊，不好！很
　　烫。爱爱的心猛的提了起来。她问女儿：“春春，你不舒服吗？”春春把头贴在母
　　亲的怀里，轻轻地说道：“妈，我浑身难受。”“那你怎么不早说啊，傻女儿！”
　　说完，陈爱爱赶紧下床，穿好衣服，背着女儿跑着向医院赶去。

　　(四)

　　经医院检查确诊，女儿得的是慢性再生障碍性贫血，必须住院治疗。爱爱的心
　　沉甸甸的。她真不敢相信女儿怎么会得这样一个病呢？据医生说，这个病很难治的，
　　要很长时间，而且搞得不好还会有加重危及生命的危险。命运似乎总是和陈爱爱过
　　不去，苦难一波接着一波，让她感到身心痛苦极了，也疲惫极了，她真想死了算了，
　　一了百了。可现在她不能啊！她还有两个儿女需要她抚养，再苦她也要熬下去，谁
　　叫她是母亲啊！她时常在心里这样的想道。是啊，一个母亲该有多么重的份量啊！
　　母亲的职责使陈爱爱咬着牙关挺了下来。她要顽强地活下去，为了儿女，也为了一
　　个母亲的责任。
　　为了治女儿的病，陈爱爱拿出了家里所有的两万块钱积蓄，但很快就花光了。
　　而女儿的病可似乎还遥遥无期，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她找亲朋好友借，好不容
　　易借了万把块钱，可一下子又用光了。再借，人家都不愿意了。是啊，这可是个有
　　借难有还的事啊，谁能不想一想。现在赚几个钱这么难，谁肯把钱就这样轻而易举
　　地给人。陈爱爱没法可想了，她内心痛苦极了，她不能眼看着女儿没钱治病就这么
　　完了。她没办法，最后只好去给人家做钟点工。洗衣做饭带小孩，给有病老人端屎
　　端尿......只要能挣得到钱的事，不管是多脏多累，也不管是钱多钱少，她都去做。
　　听说现在餐厅要田螺，她利用空闲时间到烂泥塘里去摸，到水田里去捡，到小河里
　　去捞。听说哪家想买蜂窝煤没人送，她抓紧时间去给人家拖上一趟。每天她就是这
　　么苦苦地忙碌着，从医院到家里，从别人的家里到别人的餐厅，从烂泥塘到黑煤场，
　　到处都有她疲惫的身影。人们看着她这样地苦累，不少熟悉的人都偷偷地为她流泪。
　　她的好友文军实在看不下去了，也实在是给她的母爱深深地打动了，他流着泪又回
　　到了她的身边。他实在舍不得自己恋着的人这么艰难地一个人苦苦地劳累着。人非
　　木石，谁能放得下啊！爱爱躺在文军的怀里痛哭了一场。她为自己的不幸，也为自
　　己的有幸，她疲惫苦难的身心终于又有了一个幸福的港湾。她情不自禁地抱着文军，
　　深深地的接了一个吻。苦难，给人留下的是很多很多酸甜苦辣的感受。爱爱的心里
　　又出现了微笑的太阳。她终于觉得自己苦有所值，苦有所甜。女人是一个爱的海，
　　常常被爱所激荡，也常常被爱所吞没。母爱是一种伟大的力量，常常给人以雄伟壮
　　阔的美感。说来也怪，女儿春春的病在母亲的苦心之下，竟然奇迹般地好了。这是
　　人们意想不到的，包括医院的医护人员在内。也许老天真有眼吧，也许母爱真是一
　　味良药，能治愈人世间的疑难杂症。春春终于在妈妈的搀扶下能走出医院了，她高
　　兴地流下了幸福的热泪。望着女儿灿烂的微笑，作为母亲的爱爱，心里有着无限的
　　喜悦。她也情不自禁地流下了幸福的热泪。她的内心在大声地喊道：老天啊，你总
　　算开了眼啊！

　　(完)

　　2001年6月写于广东叱石山下